北平,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作戰室內的空氣沉悶而壓抑。
岡村寧次大將端坐在首位,目光冷冷地掃過地圖上那個名為「聊城」的坐標點。
「報告。」
參謀長北島信一少將快步走到地圖前,語速極快地匯報:「最新航空偵察顯示,支那軍裝甲部隊已在聊城外圍停止推進,並開始構築野戰工事。」
「他們似乎在等待後續步兵集群。」
「圍點打援,或者是穩紮穩打。」
岡村寧次麵無表情,手中的指揮棒輕輕敲擊著桌麵:「楚雲飛冇有急於攻城,說明他誌在必得。」
「他要拔掉聊城這顆釘子,徹底開啟魯西的門戶。」
他轉過頭,看向第十二軍司令官土橋一次:「第十二軍的預備隊為何遲遲不到位?」
「津浦路沿線遭到八路軍大規模破襲,鐵路運輸中斷。」
土橋一次立正回答,聲音乾澀:「主力部隊被牽製在東麵和南麵,防備敵軍側翼包抄,無法在短時間內抽調有力部隊增援聊城,不過您放心,在聊城周邊區域至少還有四個步兵大隊的作戰兵力,加上我們固守城防,敵軍在短時間內難以突破。」
岡村寧次沉默了片刻。
局勢已經非常清晰。
楚雲飛的裝甲部隊一旦與步兵合流,攻克聊城隻是時間問題。
屆時,魯西平原將無險可守,濟南乃至整個山東防線都將麵臨崩潰。
「華北方麵軍已無機動兵力可用。」
岡村寧次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立即致電大本營。」
「報告華北危局,若聊城失守,津浦路將被切斷,滿洲之屏障亦將不保。」
「再次請求大本營立即協調關東軍入關增援。」
……
東京,皇居禦文庫,地下大本營會議室。
巨大的世界地圖懸掛在牆壁上,上麵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
與以往不同的是,今天所有人的目光,並冇有僅僅聚焦在搖搖欲墜的中國戰場,而是投向了遙遠的歐洲。
參謀本部情報部長有末精三少將正在進行全球戰局匯報。
他的聲音雖然低沉,但卻透著一股難得的「樂觀」情緒。
「諸位閣下,根據駐德武官大島浩將軍發回的絕密急電。」
有末精三手中的指揮棒點在了蘇德戰場那道漫長的戰線上,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名為「庫爾斯克」的突出部。
「7月5日,德軍集結了包括黨衛軍裝甲師在內的最精銳力量,發動了代號為『堡壘』的攻勢。」
「目前,雙方在庫爾斯克草原上投入了超過四百萬的兵力、上萬輛的戰車和戰機。」
「這是人類歷史上規模空前的決戰!」
「蘇軍雖然頑強,根據盟友情報顯示其戰略預備隊『草原方麵軍』和『第五近衛坦克集團軍』已經被迫投入戰場。」
「我們就此得出結論:蘇聯人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將徹底被釘死在歐洲,絕無餘力顧及遠東邊境!」①
聽到這裡,東條英機緊繃的臉龐稍微鬆弛了一些。
緊接著,有末精三的指揮棒劃過地中海,落在了義大利南部的西西裡島。
「與此同時,英美盟軍於7月10日發動了其內部代號為:『哈士奇行動』的登陸作戰,他們的目標是西西裡島。」
「情報顯示,為了這次登陸,盟軍動用了超過三千艘艦船和四千架飛機,其精銳部隊如美軍第7集團軍(巴頓)、英軍第8集團軍(蒙哥馬利)已全部深陷義大利戰場。」
有末精三轉過身,麵對著圓桌旁的一眾大員,做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振奮」的戰略誤判總結:
「諸位閣下,綜合各方情報分析,大本營參謀部得出結論。」
「盟軍的『先歐後亞』戰略並未改變,且因為歐洲戰事的白熱化,其戰爭資源和兵力投送已達極限!」
「雖然美國人工業強大,但也無法支撐在歐洲和太平洋同時進行兩場決戰級別的攻勢!」
「因此,支那戰場上出現的所謂『新式裝備』和『聯合艦隊』,很可能是美國人抽調了最後的預備隊,試圖用『迴光返照』式的猛攻,來掩蓋其後續乏力的真相!」
「喲西!」
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美國人的航母怎麼可能無窮無儘!」
「他們在瓊州島的行動,一定是掏空了太平洋艦隊的家底!」
「隻要我們能頂住這一波,他們就會因為後勤枯竭而不得不停止進攻!」
東條英機也微微頷首,這個推斷非常符合日本人一貫的思維方式。
資源是有限的,用了這邊就冇那邊。
他們無法想像,美國的工業機器一旦全速運轉,是可以同時淹冇兩個戰場的。
「既然如此.」
東條英機的目光轉向了圓桌末席,那裡坐著新任外務大臣重光葵。
「重光君。」
東條英機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底氣,也多了一絲賭徒的狡黠:「既然盟軍現在也被歐洲戰場拖得精疲力儘,那麼,這或許是我們重啟談判的最佳契機。」
重光葵扶了扶單片眼鏡,神色依然凝重:「首相閣下,之前的『和平草案』已經被常瑞元當眾撕毀,且支那方麵態度極其強硬,要求無條件投降。」
「那是支那人的態度,不是美國人的!」
東條英機打斷了他,語氣急促:「常瑞元和楚雲飛隻是美國人的代理人。如果美國人覺得在遠東繼續流血不劃算,他們會逼著支那人回到談判桌上的!」
「關鍵在於,我們能不能拿出讓美國人心動的籌碼。」
東條英機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重光葵:
「外務省方麵,是否評估過?」
「如果我們想要在保留『滿洲國』和『朝鮮統治權』這一底線不動搖的前提下,達成停戰協議,我們是否可以做出進一步的讓步?」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進一步讓步」意味著什麼。
重光葵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首相閣下,如果一定要保住滿洲和朝鮮。」
「那麼,我們可能需要放棄更多。」
「比如?」東條英機追問。
「比如,我們可以承諾,不僅從中國關內全麵撤軍,而且」重光葵咬了咬牙:「我們可以宣佈放棄『大東亞共榮圈』的構想。」
「甚至,我們可以承諾在戰後荷屬東印度(印尼)、馬來亞等地分階段撤軍,並恢復當地的『門戶開放』政策,允許美國資本自由進入。」
「八嘎!」
永野修身忍不住怒吼道:「那是帝國海軍用鮮血換來的石油和橡膠!如果放棄了南洋,聯合艦隊靠什麼開動?!」
「永野君!」
東條英機厲聲喝止了他,眼神陰冷:「如果本土都被炸平了,還要石油乾什麼?!」
「現在的關鍵是生存!」
「隻要保住了滿洲這個工業基地,保住了朝鮮這個跳板,帝國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東條英機轉頭看向重光葵,目光中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就按你說的辦!」
「立刻通過瑞典或瑞士的中立渠道,向華盛頓傳遞新的訊號!」
「告訴美國人,日本願意放棄南方佔領地,願意開放市場,願意從中國撤軍!」
「我們隻有一個要求——我們願意從支那領土撤軍,隻希望保留滿洲和朝鮮的治權,儲存我大日本弟國的獨立現狀。」
「美國人現在深陷歐洲泥潭,他們一定也不想在亞洲繼續死人了!」
「這是雙贏!」
「他們一定會考慮的!」
重光葵遲疑了片刻後,小聲道:「隻是,首相閣下,支那人尚且不會同意我們的和談條件.」
話音未落。
一名通訊參謀火急火燎的來到作戰室內。
「報告~!」
東條英機心中一緊。
眾人也是神色複雜的轉頭看向了略顯焦急的通訊參謀。
片刻後。
東條英機正站在巨幅的東亞地圖前,背對著一眾參謀僚屬:「岡村寧次的電報,諸君都看過了。」
東條英機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華北局勢惡化,楚雲飛部使用了大量美式新裝備,僅靠華北方麵軍現有兵力,已難以維持戰線。」
「首相閣下。」
陸軍參謀次長上前一步,匯報導:「目前國內已無整建製師團可調。」
「唯一可行的方案,是從關東軍抽調兵力。」
「但是,蘇軍在遠東的動向不明,滿洲防務同樣至關重要。」
東條英機轉過身,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滿洲邊境線。
「如果不救華北,滿洲也將失去戰略縱深。」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關東軍的駐防圖上圈出了兩個番號。
「命令。」
東條英機下達了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第一,立即從關東軍序列中,抽調第二十九師團(代號:雷)、第五十七師團(代號:奧)。」
「這兩個師團長期駐守滿洲,裝備精良,具備較強的野戰能力。」
「命令他們即刻通過鐵路機動入關,歸屬華北方麵軍指揮,務必阻斷支那軍的北進勢頭。」
「第二,關於滿洲防務空虛的問題。」
東條英機的筆尖指向了邊境線的幾個要塞區:「啟用今年上半年秘密組建的三支『國境守備隊』。」
參謀次長微微頷首,迅速記錄。
所謂的「國境守備隊」,是大本營為了應對兵力不足而實施的「移花接木」之計。
這些部隊以日軍軍官和士官為骨乾,基乾士兵則大量徵召了滿洲國的偽軍和日本開拓團民進行填充。
「命令這三支守備隊,迅速接防第二十九、第五十七師團的防區。」
東條英機冷冷地說道:「務必保持無線電靜默,沿用原師團番號進行偽裝,嚴密封鎖訊息。」
「隻要蘇聯人看不出虛實,這就足夠了。」
這是一種極高風險的拆東牆補西牆。
好在蘇聯人現如今正在進行庫爾斯克會戰,根本無暇南顧。
在華北即將崩盤的現實麵前,這是大本營唯一的選擇。
「給岡村寧次發電。」
東條英機放下筆:「援軍已經調動。」
「這是帝國最後的戰略預備力量。」
「若再守不住華北,讓他自己向天蝗陛下謝罪。」
「哈依!」
華北,聊城城外,第八十八集團軍裝甲旅臨時集結地,營地內燈火通明。
「那個誰!」
「三營的維修官,你過來!」
裝甲一團團長邢誌剛並冇有像步兵軍官那樣在指揮部裡看地圖,而是鑽在一輛M4A3謝爾曼坦克的底盤下麵。
他滿臉油汙,手裡抓著一把活扳手,指著懸掛係統大聲吼道:「看看這誘導輪!」
「軸承都曠成什麼樣了?」
「這種狀態明天一旦全速衝擊,履帶百分之百要脫落!」
「那就成了活靶子,小鬼子的三七炮一炮打不穿,兩炮、三炮呢?」
「團座,備件不夠了.」維修軍士一臉為難:「後勤的大卡車還在路上,新的負重輪和誘導輪軸承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送到。」
「明天中午?」
「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邢誌剛從坦克底下鑽出來,摘下滿是黑油的手套,狠狠摔在地上,但他並冇有無理取鬨地要求士兵去「用褲腰帶綁」,而是眼神一厲,指向了營地角落裡兩輛受損嚴重的坦克:
「看見那兩輛04號和12號車了,這兩輛車短時間內修不好。」
邢誌剛語氣冷酷而果斷:「傳我的命令,把那兩輛車給我拆了,把零件搞過來。」
「主攻的一營和二營!」
「團座,那可是兩輛謝爾曼啊,修修還能」
「少廢話!」
「坦克趴在窩裡就是一堆廢鐵,隻有動起來纔是大殺器!」邢誌剛打斷了他,「我隻要明天早上,我的突擊矛頭是鋒利的!哪怕拆東牆補西牆,也要給我保證90%以上的戰車能夠作戰!」
「是!我這就去拆!」
維修官領命而去。
旅長尹崇嶽此時正好巡視到此,看到這一幕,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走上前,遞給邢誌剛一塊乾淨的毛巾:「行啊鐵頭,懂得以車養車,我還以為你會逼著修車鋪的弟兄們變戲法呢。」
邢誌剛接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旅座,咱好歹也是跟美軍顧問學過兩手的。」
「這裝甲兵是技術活,來不得半點虛的。」
「一顆螺絲冇擰緊,到了戰場上就是要命的事。」
「隻是.」邢誌剛指了指北方,眼神中透出一絲焦躁:「我這心裡不踏實啊,旅座,這小鬼子打不過咱們肯定要抽調援軍的,都說這關東軍是精銳,而且有戰車師團,到時候萬一有了差池,那不就是把鈞座的反擊計劃全都毀了嗎?」
「你說的有道理,所以我今晚也會去電一封,爭取早日發起攻擊,光復聊城。」
——
與此同時。
距離聊城二百公裡的津浦路北段。
菏澤以南。
八路軍東征縱隊臨時指揮部。
「司令員,前麵就是鬼子的菏澤地區物資中轉站了。」
張大彪指著地圖,壓低聲音對李雲龍說道:「據內線情報,這裡囤積了大量的糧草和彈藥,準備運往聊城前線。」
「而且,今晚可能還有一列從北邊來的軍列要經過這裡。」
李雲龍如今的他身披呢子大衣,腰桿筆挺。
他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據點,隻見那裡燈火通明,探照燈來回掃射,戒備森嚴。
「乖乖,小鬼子這是防著咱們呢!」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而狠辣的光芒:「想把東西運走,還想讓火車過去?」
「問過咱老李冇有?」
「老趙,這好事總不能都讓他們占,你說對吧?」
政委趙剛拿著一份電報走了過來,神色嚴峻:「老李,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剛收到總部的急電。」
「東北方麵有同誌冒死訊息,日軍有一支部隊正在秘密集結,其番號是第二十九師團,目前後續訊息已經無法確認,該情報人員在發完電報之後犧牲」
李雲龍眉宇之中帶著些許的凝重:「關東軍?」
「是啊,多半又是精銳部隊。」
李雲龍冷哼一聲,將帽子摘下來扇了扇風:「他孃的,又是精銳?」
「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既然他們**在正麵吃肉,那咱們就在後麵給小鬼子使絆子,就按照此前聯合指揮部擬定的作戰計劃去打!」
趙剛微微點頭表示認可,李雲龍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幾名團長,語氣變得威嚴而充滿殺氣:
「傳我命令!」
「張大彪!」
「有!」
「你帶一團負責主攻菏澤南站!」
「給我把動靜鬨大點,吸引鬼子守備隊的火力!」
「李滿誌!」
「到!」
「你帶二團繞到車站北麵,給我把鐵軌扒了!」
「不管來的是裝甲列車還是運兵車,都得給我攔在菏澤以北!」
「孔副旅長!」
「到。」
「你帶三團做預備隊,順便把周圍那幾個炮樓給我拔了,別讓這幫偽軍給老子添亂!」
佈置完步兵任務,李雲龍大手一揮,指向了身後的炮兵陣地。
「縱隊直屬炮兵營,把楚兄送的那幾十門美式迫擊炮都給我架起來!」
「還有山炮連的那幾門傢夥事兒,也都給我拉出來!」
「為了策應正麵強襲的友軍攻堅部隊,咱們也要打的漂亮一些。」
「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