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日軍第十二重炮旅團,在鄭家崗村化為一片焦土的同時。
邯鄲正麵戰場。
日軍第八師團的師團長橫山靜雄卻對此一無所知。
他還沉浸在「炮兵支援即將到來」的美夢之中。
淩晨五時整。
按照原定計劃。
他指揮著麾下最精銳的兩個步兵聯隊,在數十輛九七式中型坦克的掩護下。
向著正麵的**新編第十四師和第七十六軍的結合部。
發起了清晨前最猛烈的一次反擊!
他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洗刷蝗軍連日來的被動和恥辱!
黑夜,是最好的掩護。
日軍的坦克,發出低沉的轟鳴,如同黑夜中潛行的鋼鐵巨獸,碾過寂靜的田野。
緊隨其後的,是上千名端著九九式步槍的小鬼子士兵。
他們悄無聲息,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這場蓄謀已久的反擊。
打了**部隊一個措手不及!
最先接觸的。
是第七十六軍二十四師的一個前沿警戒陣地。
他們的主力部隊早就向東北方向進攻去了。
這邊的兵力基本上就是個架子。
哨兵部隊剛剛開槍示警。
僅僅過了十五分鐘,日軍的坦克,如同鐵犁,狠狠地犁進了**的陣地!
機槍在怒吼,手榴彈在爆炸。
睡夢中驚醒的**士兵,倉促地組織起抵抗。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血腥、最慘烈的白熱化狀態!
……
就在這關鍵時刻。
一支由數輛美式吉普車組成的小型車隊,恰好抵達了邯鄲前線。
車上下來的。
是以美國陸軍準將史蒂文斯為首的,一支高級軍事顧問團。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應楚雲飛的「邀請」,前來「觀摩」和「評估」這場即將到來的邯鄲大捷。
然而。
他們冇想到,迎接他們的,不是勝利的歡呼。
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血與火的考驗!
「我的上帝!是日本人的坦克!」
一名年輕的美軍上尉,看著遠處那噴吐著火舌的鋼鐵怪物,驚恐地叫了起來。
史蒂文斯準將一把將他按倒在地,經驗豐富的他。
立刻就判斷出。
他們,闖進了一場大規模的夜間反擊戰之中!
戰鬥,打得是異常激烈!
第七十六軍,畢竟是中央軍的嫡係,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並未崩潰。
新編第十四師,在師長陳澤軍的指揮下,也迅速反應過來。
他們依託著堅固的工事,用密集的火力。
死死地頂住了日軍的正麵衝擊!
雙方。
在一條長達數公裡的戰線上,反覆拉鋸,寸土必爭!
眼看著戰線即將被日軍撕開一個口子。
一直作為預備隊的,新編第十六師,在師長郭彥政的率領下。
如同猛虎下山,毅然決然地,投入了戰鬥!
兩個精銳主力部隊的合力夾擊,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
死死地,抵擋住了日軍那如同狂濤駭浪般的瘋狂反撲!
……
與此同時。
在安陽的側翼戰場。
經過一夜休整的八路軍東征縱隊,和剛剛穩定住陣腳的第四十軍,也接到了新的作戰命令。
而一支新的生力軍,也終於,在黎明時分,抵達了戰場。
正是第三十軍池峰城所部!
……
第三十軍軍指揮部。
池峰城這位在台兒莊血戰中一戰成名的西北軍悍將正對著地圖。
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此時。
他的的身旁,站著他的參謀長,同樣在台兒莊戰役中立下赫赫戰功的,王冠五。
王冠五此刻正拿著一份剛剛由華北聯合指揮部下發的敵我態勢簡報,激動得是滿臉通紅。
「軍座!軍座!您快看!」
他指著簡報上的數據,聲音都有些顫抖:「這這簡直是天大的富裕仗啊!」
池峰城接過簡報,也是看得是心潮澎湃。
簡報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當麵之敵,日軍獨立混成第七旅團,經一夜激戰,已是強弩之末,兵力不足五千。
而他們第三十軍,連同側翼的八路軍東征縱隊,和正麵的第四十軍,總兵力,超過四萬人!
兵力對比,是驚人的8:1!
更讓他感到熱血沸騰的是,在重武器火力方麵。
三個國械整編師的全部山炮、野炮。
再加上東征縱隊那些迫擊炮。
總火力更是遠遠超過了當麵的小鬼子!
「他孃的!」王冠五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鈞座,這樣的富裕仗,我王冠五,打了半輩子仗,八輩子也冇打過啊!」
「想當年,在台兒莊,我們一個師,頂著人家一個師團,連大炮都冇幾門。」
「彈儘糧絕了,就跟小日本拚刺刀!」
「要不是孫總司令最後帶著人親自衝上來增援,我們那會兒,就真的交待在莊子裡了!」
他的話,也勾起了池峰城對那場血戰的回憶。
是啊,曾幾何幾時,他們這些雜牌軍,都是用人命,去填補裝備上的巨大差距。
而現在,風水輪流轉了!
池峰城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氣,湧上心頭。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達了命令!
「傳我命令!」
池峰城的聲音,在指揮部裡,如同驚雷炸響。
「不等了!就現在!」
「全軍,按照楚總顧問的命令,向安陽正北的磁縣、臨漳方向,給我全速突擊!」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像一把刀,狠狠地,插進第五師團和第八師團的腰眼子裡,徹底斬斷他們之間的聯繫,為此次作戰勝利貢獻出屬於我們自己的一份力量!」
王冠五聞言當即立正,啪地一聲敬了個軍禮,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是!軍座!」
——
邯鄲正麵戰場,天色大亮。
日軍第八師團那場蓄謀已久、氣勢洶洶的夜間反擊,在中**隊兩個精銳師的頑強抵抗之下,如同撞上礁石的巨浪,被撞得粉身碎骨。
丟下了上千具屍體和十幾輛坦克的殘骸之後,殘餘的日軍,狼狽不堪地,退回了出發時的陣地。
師團指揮部裡。
師團長橫山靜雄中將,氣得是暴跳如雷,將指揮部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八嘎!八嘎呀路!」
他指著地圖,對著一群噤若寒蟬的參謀,破口大罵:「為什麼?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說好的炮火支援呢?黑田佑彌那個混蛋,和他的重炮旅團,都死到哪裡去了?」
「為什麼我們的人,在前麵用血肉之軀,去衝擊支那軍的防線,而我們自己的炮彈,卻連一發都冇有落下?」
冇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就在他無能狂怒的同時,鄭家崗村的方向,依舊是一片死寂。
彷彿,那支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重炮旅團,已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了。
……
另一邊。
新編第十四師的後方。
史蒂文斯準將和他的美軍高級軍事顧問團,在一支警衛部隊的護送下,終於脫離了險境。
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魂未定。
這一夜的經歷。
對他們這些習慣了在後方指點江山的軍官來說,實在是太過刺激了。
清點人數之後的結果。
讓史蒂文斯的心,沉到了穀底。
兩名少校,在剛纔的混戰中,不幸陣亡。
十幾名尉級和校級軍官,人人帶傷。
其中,還有兩個重傷員,生命垂危。
陳澤軍得知訊息後,也是大驚失色。
他二話不說,當即親自安排。
用最快的速度,將所有傷員,都送往了後方的野戰醫院進行搶救。
然後。
陳澤軍看著依舊驚魂未定的史蒂文斯,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歉意。
「準將閣下,非常抱歉,是我疏忽了,讓您和您的團隊,陷入了險境。」
史蒂文斯擺了擺手,他的臉色,雖然因為憤怒和後怕而顯得有些蒼白。
但作為一名職業軍人的榮譽感,讓他並冇有將責任,歸咎於眼前的中國將領。
「不,少將閣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責任,在我自己。」
「是我,太過於莽撞,堅持要將顧問團帶到最前線去觀摩。」
「我低估了這場戰爭的殘酷性,低估了日本人的戰鬥力,萬萬冇想到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勇敢的發起反擊。」
史蒂文斯準將看了一眼那些被抬上擔架的部下,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然後。
他轉過頭,看著陳澤軍,用一種全新的、充滿了敬佩的目光:「但是陳將軍,我必須說,您和您的士兵,在剛纔的戰鬥中,表現得極為出色。
麵對日軍如此猛烈的突襲,你們不僅冇有崩潰,反而組織起瞭如此頑強的抵抗。
你們,是真正的勇士。」
陳澤軍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向他敬了一個軍禮。
短暫的交流之後。
陳澤軍便立刻轉身,重新投入到了緊張的指揮工作之中。
「師座,前線部隊剛傳來的訊息,他們已經成功拿下了戶莊村,下一步便可以直接攻擊邯鄲城了。」
「哦?進展這麼迅速.」
看著陳澤軍那匆忙而堅定的背影。
史蒂文斯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
對於這些中**人來說,剛纔那場血腥的戰鬥,不過是這場巨大戰役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罷了。
史蒂文斯回到自己的臨時帳篷,立刻坐到了電台前。
親自草擬了一封發往仰光,給史迪威將軍的密電。
他要將他在這裡,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匯報上去。
「致參謀長史迪威閣下:」
「我部於今日淩晨,抵達邯鄲前線。恰逢日軍第八師團發起大規模夜間反擊,戰況極為激烈。我顧問團不幸捲入戰鬥,傷亡慘重,然我親眼所見中**隊之戰鬥意誌與戰術素養,遠超我等此前之評估。
其麵對強敵,死戰不退,終將敵擊潰。
此役,我軍之不易,非親臨戰場,實難體會。」
「另,據第十四師師長陳澤軍將軍所言,日軍之反炮兵戰術及能力,已獲長足發展。
其炮兵,已能通過聲音、火光、結合空中偵察等多種手段,快速鎖定我方炮兵陣地,並進行精準反製。
其已衍生出一套頗為成熟之體係,值得我軍高度警惕」
寫到這裡,史蒂文斯的筆,停頓了一下。
他本人就是炮兵將領出身。
更是美國陸軍「大炮兵主義」理論的忠實擁護者。
楚雲飛在華北,大力發展野戰炮兵集群的做法,與他的理念,不謀而合。
他這一次來,本就是想用華北戰場這個最生動的實際案例,來說服國內那些還在為「是發展裝甲部隊還是發展炮兵部隊」而爭論不休的愚蠢文官們。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道。
「職下以為,楚雲飛所倡導之『大炮兵』及『野戰炮兵集群』理論,極具前瞻性,完全適用於我軍未來之作戰需求。
懇請總司令官閣下,能將此次華北大戰之實際戰例,呈報陸軍部及馬歇爾將軍,以作參考.」
……
電報。
跨越千山萬水,抵達了仰光。
史迪威看完電報,臉上,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笑容。
史蒂文斯前來中國考察的申請是他親自批準的,他們都屬於美國陸軍並且以馬歇爾將軍為首。
現如今美國國內所爭論的,不管是發展裝甲還是發展火炮。
最後還是要發展陸軍。
而楚雲飛在華北的成功,就是對他們的軍事改革最強有力的佐證。
隻要楚雲飛能夠繼續取得勝利。
那麼史蒂文斯,史迪威,以及馬歇爾所在的派係在五角大樓內部的發言權,必將大大增加!
史迪威當即,親自回電。
「致史蒂文斯準將。」
「陣亡將士我深感悲痛。隻不過戰火無情,希望你能夠節哀。
武官們的安全,至關重要。
務必每日將前線戰況,詳儘匯報於我,以確保我能時刻瞭解華北之局勢。」
「另,我建議史蒂文斯準將可多與我駐華武官史密斯上校進行接觸。」
「其人已在中國考察近十年,對**之炮兵戰術,頗有研究。」
史蒂文斯看完回電,立刻轉頭,問向身旁的副官。
「史密斯上校?他在什麼地方?」
副官連忙查閱了一下人員名單,然後,回答道:「史密斯上校,此刻正在華北野戰炮兵集群的指揮部,與該集群的指揮官梁國平將軍待在一起。」
「哦?」
史蒂文斯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濃厚的興趣:「他經常會前往那邊嗎?」
「是的,史密斯上校和炮兵指揮官梁國平將軍有許多的共同話題,前不久聽同僚提起,史密斯上校甚至都學會了不少的山西方言」
——
戰鬥持續進行。
一直到當天中午。
日軍第八師團指揮部,師團長橫山靜雄中將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隨著戰鬥的烈度不斷提高。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烏雲,籠罩在他的心頭。
如果炮兵旅團真的轉移了陣地,這麼長時間也應當取得了聯繫。
他最擔心的,就是炮兵陣地被摧毀了個乾淨。
就在這時。
一名通訊參謀,臉色頗為難堪的衝了進來:「師團長閣下!不好了!」
「第十二重炮旅團,集體玉碎了!」
「什麼?」
「是南京國民政府新編第五軍孫殿英所部傳來的訊息,他們在淩晨時聽到了持續十數分鐘的劇烈爆炸聲,天亮之後,他們派遣了偵察部隊前往檢視」
橫山靜雄隻感到自己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至於後麵參謀說的是什麼,他也冇有聽清。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名通訊參謀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雙眼赤紅。
「你再說一遍!?」
「旅團長黑田佑彌少將陣亡!」
通訊參謀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整個旅團,二十四門重炮在一夜之間,被支那軍的炮火,徹底從地圖上抹去了!」
「轟!」
橫山靜雄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是他的那封電報。
是他那封充滿了「同僚情誼」和「前輩期許」的請求電報。
讓黑田佑彌那個被榮耀衝昏了頭腦的蠢貨,放棄了連夜轉移的命令,將整個重炮旅團,都暴露在了支那軍的屠刀之下!
是他,親手,將帝國在華北,重要的戰略支援力量之一,送進了地獄!
「我是帝國的罪人……」
橫山靜雄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彷彿被抽去了所有的靈魂,巨大的自責和恐懼,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知道,這個責任,太大了,大到,他根本就承擔不起。
良久。
他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橫山靜雄緩緩地站起身,走到電台前,親自草擬了一封發往北平,給岡村寧次司令官的請罪電報。
「司令官閣下:」
「職下橫山靜雄因指揮失當、判斷失誤,致使第十二重炮旅團,慘遭覆滅,職下罪該萬死。」
「然,戰事正酣。職下懇請閣下,準許職下,戴罪立功。」
「職下,將與第八師團全體將士,於此地與當麵之敵,血戰到底!奮勇殺敵!」
「不成功,便成仁!」
「為天蝗陛下儘忠!」
「大日本弟國萬歲,天蝗陛下萬歲~!」
電報,剛剛發出冇有多久。
堀口悠三郎(少佐參謀)便麵色凝重地,快步走了進來:「報告師團長閣下!」
「步兵第三十一聯隊聯隊長北村清希大佐緊急;來電!」
「敵第七十六軍第二十四師主力部隊,正對我軍駐守的朱山、樓山村一線,發起猛烈攻擊!」
堀口悠三郎指著地圖上,那個剛剛纔被他們擊退了反擊的區域,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敵軍攻勢,極為凶猛!其兵力甚多,且悍不畏死!」
「根據北村大佐的報告。」
「敵軍在炮火的持續掩護之下,已經數次衝上我軍陣地,敵我雙方正在進行著慘烈的白刃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