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岸邊,楚雲飛繼續同孫銘交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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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戰區的部隊整理工作本身就難以進行,委員長曾在數月之前調撥孫連仲長官的第二集團軍前往第六戰區陳長官麾下駐防.」
孫銘眉頭一挑,看著臉上掛著冷笑的楚雲飛,語氣之中有些疑惑:「陳長官可是明打著旗號想要消滅雜牌軍部隊的,這個時候將孫長官的第二集團軍調過去,究竟為何?」
「最為關鍵的是,孫長官麾下的部隊多是北方人,尤其是山東河南人居多,多以麵食為主,調往六戰區難以適應南方的氣候不說,光是吃飯都要成為一個大問題。」
楚雲飛搓了搓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緩緩道:「孫長官的部隊算得上是中央軍旁係部隊,和陳辭修長官的關係還算不錯,若是調過去,孫長官大概率也會向陳辭修積極靠攏。」
孫連仲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李宗仁在回憶錄裡麵三個字來形容,楚雲飛頗為認可。
那就是老實人。
即便是心中不服,多有苦悶也會選擇服從來自中央的命令。
老實人歸老實人,但孫連仲也不是傻子。
如果有的選,他也不願意交出自己麾下部隊的指揮權。
何況仗打到了現如今這個份上,該出的力也都出了,該犧牲也都犧牲了。
這個時候再奪走他這個集團軍總司令的權。
他就隻能夠和馮欽哉這樣的前車之鑑一般,前往山城當個閒職將官。
這對於戎馬一生的孫連仲而言,又如何能夠接受呢?
「山城方麵戒備心理頗重,防袍澤如同防賊一般,黃埔係之間的爭鬥尚且難以彌合,和地方係的老將們也是矛盾重重。」
「像我們此行幾天後經過的豫西地區,自清末以來便是盜匪橫行,民國十年之後情況略有好轉,而後別廷芳被地方將領推舉為了當地的民團總指揮,可統率上萬人作戰。」
「不過區區民團而已」孫銘顯然不將其放在心上:「此前倒也聽說過,曾經配合第五戰區進行過相應的遊擊作戰,其表現或可圈可點,可總體戰鬥力而言不足為懼,加上其首領已死,殘部儘被收編.」
楚雲飛搖了搖頭:「收編?湯恩伯的說辭而已」
客觀評價別廷芳對抗日而言是有功的。
但是其作為獨立武裝,在河南搞國中之國的戲碼自然不可能為山城方麵所容納。
劉峙執掌HEN省的時候,就想要將其除掉。
但是別廷芳一直冇有前去赴會,自然也就冇了機會。
後來,抗戰爆發。
配合五戰區的作戰之中,其麾下民團表現相對而言可以稱之為「還可以」。
隻是,因為和tg關係較為密切,且加上其所部勢力較大(號擁兵二十萬,精銳民團上萬人)。
衛立煌長官調任第一戰區司令長官之後,也曾奉常瑞元的命令除掉他。
不過有人(李漢珍,時任HEN省銀行行長)從中斡旋,冇能夠直接將其乾掉。
後來,因為腦溢血去世,死的時候遺產不過良田三畝,還是其祖上傳來的私產
在民國時期,廉潔到這種程度的人,其實也不多。
但是這類「軍閥」在民國時期,乃至抗戰時期都非常多。
為人清廉正直,辦學校,修電廠,興修水利,又在當地擴建基礎設施。
這麼說的,會不會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韓復榘執政山東的時候也做了類似的事情。
無非就是韓復榘在抵抗日本人這方麵做的不到位。
否則的話,韓復榘這樣的軍閥大概率也能夠落得一些正麵評價。
當然,說遠了。
自民國三十年的棗宜會戰之後,河南境內民生實際上早已經是雕敝不堪。
楚雲飛這一路,其實也有考察一下當地民生的意思。
剛離開山西,進入到陝西境內。
一行人就已經察覺到了陝西境內的貧瘠。
在山西時,他們所看到的,是雖然簡樸、卻處處透著生機的景象。
道路兩旁,是新修的水渠和開墾的農田;
村鎮裡,百姓們雖然衣著樸素,但大多麵有菜色,精神尚可,孩童們甚至會在路邊追逐打鬨,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希望。
然而,當車隊進入陝西地界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令人心頭髮沉的蕭索與破敗。
田地大片地荒蕪著,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道路坑坑窪窪,年久失修。
沿途的村莊,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許多房屋的牆壁已經開裂,甚至坍塌了一半,卻無人修葺。
最讓孫銘感到震驚的,是這裡的百姓。
他們大多麵黃肌瘦,眼神麻木而空洞。
身上的衣服,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一堆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打了無數補丁的破布條。
孩子們不再嬉笑打鬨,隻是怯生生地躲在門後,用一雙雙大得不成比例的、充滿了飢餓與恐懼的眼睛,望著這些陌生的軍車。
整個陝西東部,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絕望的陰霾所籠罩。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銘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那令人心碎的景象,忍不住低聲咒罵道,「這裡比抗日前線還要窮!
還要破!
和山西對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車隊在一處名為藍田的縣城外停下休整。
楚雲飛走下車,看著眼前這座暮氣沉沉的縣城,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向身邊的孫銘問道:「孫銘,你出發前,看過陝西今年的省情報告嗎?」
孫銘立刻回答:「報告鈞座,我看過。
陝西今年,風調雨順,並無大旱大澇。
軍事上,日軍的主力也從未深入到這一區域,甚至小規模的滲透和襲擾都冇有。
地方匪患,根據電報來看早已被地方部隊肅清。
按理說,這裡應該是大後方最安穩的省份之一。」
「冇有兵災,也冇有天災..」
楚雲飛的目光,掃過那些在路邊用渴望的眼神,注視著他們車上物資的百姓,聲音變得無比冰冷:「那也就是說,這裡的這場『災』,是**!」
孫銘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憤怒地說道:「鈞座!這一定是地方上的那些官僚,那些所謂的士紳豪強,在魚肉百姓!
剋扣救濟糧,強征苛捐雜稅!
否則,絕不至於讓百姓們困苦到如此地步!」
楚雲飛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縣城門口的稅卡,依舊有穿著地方保安團服飾的人在對為數不多的幾個行商,進行著盤剝。
他也看到,城內那座青磚綠瓦的縣政府大樓,修葺得遠比周圍所有的民房都要氣派。
強烈的對比,無聲地訴說著一切。
當晚,在縣城招待所內,楚雲飛一夜未眠。
他知道,他麵臨著一個艱難的抉擇。
以他「軍法副總監」的身份,他完全有權力,對這個縣,乃至整個陝西的官場,進行一次徹查。
但他也清楚,陝西,並非山西。
這裡的勢力盤根錯節,許多官員甚至都無需理會來自山城的命令。
他若在此地再舉屠刀,無疑將會樹立更多的政敵,讓他未來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鈞座。」
孫銘也看出了他的猶豫:「此事..或許我們應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我們的主要任務,還是去緬甸打仗。
這些地方上的事情,錯綜複雜,我們若是陷進去,恐怕會耽誤了大事。」
楚雲飛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沉默了良久。
他的腦海中,閃過的,是太原街頭孩童們天真的笑臉,是陣地上那些年輕士兵臨死前不甘的眼神,也是眼前這些陝西百姓,那麻木而絕望的目光。
「孫銘。」
楚雲飛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堅定:「你說,我們打仗,是為了什麼?」
孫銘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咱們軍人打仗自然是為了打跑小鬼子,為了保家衛國。」
「保家衛國..」
楚雲飛重複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悲憫:「可若是國已不國,家已不家,百姓流離失所,如豬狗般任人宰割。」
「那我們打跑了日本人,又有什麼意義?」
「這片土地上的瘡痍,若是我們這些手握兵權的軍人看到了,都選擇視而不見。」
「那我們和那些隻知爭權奪利、魚肉百姓的國賊,又有什麼區別?」
孫銘重重點頭:「鈞座,您說的對。」
之所以這麼多人願意誓死追隨楚雲飛。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孫銘說道:「孫銘,擬電。」
「發山城,委員長親啟。」
「就說,學生雲飛,南下途中,經行陝西。見關中沃土,千裡荒蕪;三秦父老,十室九空。沿途所見,民生之凋敝,百姓之困苦,遠甚於山西,雲南。
然,查之,本年陝西,無兵災,亦無旱澇。
何以至此?其中緣由,令人憂心,不敢不報。
懇請委座明察,以安民心,以固國本。」
陝西未遭受大麵積乾旱尚且困苦到如此程度。
那遭遇大旱,且剛剛經歷大戰的河南,河北地區又當如何呢?
孫銘此時也是一臉的憂心:「鈞座,我們此行恐怕風險頗高啊,連陝西地區的問題都是如此的嚴重,恐怕.」
楚雲飛皺眉沉默:「你說的不錯,恐怕有些困難。」
孫銘又問:「鈞座,那咱們是直接前往五戰區,還是留在陝西境內考察一番?」
「等山城方麵回電吧.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哪怕短時間內解決不了也要給委員長添添堵,給他找點事情做,免得他將精力放在軍事上麵,影響了暹羅方向的反攻作戰。」
——
山城。
委員長官邸。
本因楚雲飛的「識趣」而心情大好的常瑞元罕見的想要早睡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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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走向臥室就看到了迎麵走來的張治中。
本想直接匯報情況的張治中見常瑞元想要休息,索性微笑點頭示意,斷了直接匯報的心思。
常瑞元微笑站定,出聲詢問道:「文白,有事的吧?」
張治中緩緩點頭:「不是要緊事。」
「不是要緊事你不會找我匯報的,說吧。」
張治中笑了笑:「考慮到是雲飛發過來的,索性便直接過來了。」
常瑞元接過了張治中從口袋之中拿出的電報,掃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這份來自楚雲飛的加密電報時,讓他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無兵災,亦無旱澇。」
他反覆咀嚼著這七個字,一股深深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八個字的背後,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他以為穩固的大後方,**與失能,已經像毒瘤一樣,在瘋狂地侵蝕著這個國家的肌體。
前方,是楚雲飛這樣的將領,在為他開疆拓土,贏取勝利。
後方,卻是無數這樣的官僚和地方軍閥,在為他挖掘墳墓,斷送民心。
「好啊..孫尉如的治下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
常瑞元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警惕與憂慮。
孫總司令在陝西的名聲可不差,素來有賢名。
即便如此,治下還是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究竟是因為連年征戰,陝人出兵過多導致的經濟凋敝。
還是因為其他原因造成的這一後果,短時間內恐怕不得而知。
但常瑞元清楚的知道,如果當地的官僚真的用心做事的話。
他不會這麼晚的時間才知道這麼個情況。
而且常瑞元第一時間想到。
作為抗戰模範省之一的陝西都出現了這樣的問題。
前線經常與日本人拉鋸的省份恐怕情況就更為嚴重了。
「文白,國內形勢似乎比之以往更加嚴峻了.」
張治中緩緩點頭,一臉凝重:「李長官在夏季的時候曾匯報過,民間已是一片糜爛,人民連樹皮草根都已經吃儘,甚至易子而食」
常瑞元重重的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省的問題。
薛嶽也有過類似的報導,可除了39年是個豐收年之外。
40,41,乃至如今,多低有旱災不說,災民數量也在進一步的提升。
民眾在短時間內根本就不可能擺脫飢餓的狀態。
在供給前線官兵都困難的情況下。
救濟署又要從什麼地方去找尋救濟糧,當地的地方又從哪裡搞到糧食呢?
這封由他麾下最能征善戰、也最令他忌憚和喜愛的楚雲飛所發來的電報。
揭開的,是整個國民政府,那接連大勝的光鮮外表下,早已腐爛生瘡的、最醜陋的一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