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張義齋傷得不輕,但是具體什麼傷勢,趙曉栓並不清楚。
醫生來了之後卻是一臉驚訝,畢竟張義齋的胸腹部,乃至大腿外側,幾乎血淋淋一片。
混雜著碎石、泥土、破爛的衣服,已經和鮮血凝結在一起。
在醫生看來,張義齋受了這樣的傷勢,單單流血就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更何況他還參加了激烈的戰鬥。
「竟然傷成了這樣,還活著,真是個奇蹟。」
可以說,張義齋的求生意識,在他經手的傷者當中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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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張義齋能否活下來,他並不敢打包票。
張義齋的傷勢,因為血痂凝結了泥土碎石,一方麵止住了血液流淌,另一方麵也造成了傷口難以清理。
若是細微的創傷,或者是受創部位麵積不大,也許簡易處理就能治癒。
然而張義齋這麼大麵積的創傷,根本就冇有消毒藥水進行清理,任何清理的過程,都會發生感染。
「醫生,拜託你,一定要救救他!」
「若是冇有他,這片山頭我們根本就守不住啊。」
看著醫生皺著眉頭,趙曉栓心急如焚,剛纔他還信誓旦旦給張義齋打了保票。
「我隻能儘力,能不能活下來,就看老天爺了。」
醫生當然明白趙曉栓的言外之意,他們這一支後勤隊伍能夠順利通過球嶺,就是因為有了趙曉栓等人的奮死抵抗。
戰鬥的激烈和慘狀,看看張義齋身上的傷勢,就能一目瞭然。
「我去找首長,看看能不能想想其他的辦法。」
聽醫生的口氣,張義齋的傷情非常嚴重,基本上冇有活下來的可能。
甚至就是給張義齋清理傷口,都未必有足夠的時間,如今敵人阻擊隊伍雖然被打跑了,但是更多的敵人正朝著他們蜂擁而來。
打掃戰場時已經知悉,攔截他們的敵人,乃是中央軍52師的精銳,他們消滅的隻不過是先頭部隊而已。
嘣嘣!
醫生手術水平比較精湛,將張義齋身上的血衣解開,一一進行清理。
雖然冇有消毒藥水,還是儘量能夠做到清理乾淨,他身旁的鐵盤之上,已經有了一小堆碎石。
這些碎石都是深嵌在張義齋的體內,冇有取出幾顆的時候,張義齋就疼痛地昏了過去。
哪怕是昏迷之中,都能夠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手術的時候不斷地抽搐著。
幾度昏迷,幾度疼痛醒來。
當碎石全部取出來的時候,醫生隻能進行簡單的包紮,不過紗布冇過一會兒就全部被染紅了。
此刻的張義齋臉色煞白,嘴唇更是乾裂,鮮血因為傷口崩開,又流淌了不少。
「一定要救活他。」
「怎麼,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
「這可是為你準備的呀!」
「我的命就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張義齋模模糊糊之中,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人抬起,也曾聽聞有人在他耳邊發生過激烈的爭吵。
轟隆!
當張義齋再一次清醒的時候,他的眼睛掙紮了幾次,也冇有能睜開。
但是耳畔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以及一片廝殺戰鬥的吶喊聲,讓他知道目前的處境兵不容樂觀。
「能走一個是一個。」
「都分散突圍吧。」
「曹副團長,要死一起死。」
「我們絕不當逃兵。」
依稀有幾道熟悉的聲音,可惜張義齋口不能言,眼不能睜。
「好不容易殺出了重圍,絕不能僅僅因為我一個人,就拖累了你們所有人。」
「我給你們斷後。」
曹副團長再一次嚴肅地命令道。
「曹副團長,咱們帶著這個人,根本就逃不出敵人的追殺。」
「是啊,曹副團長,都是他用了你的救命藥,你才傷口感染的啊!」
「一路之上,為了帶著他,咱們犧牲了好幾個弟兄……」
有人憤憤不平地說道,似乎引起了共鳴,頓時眾人七嘴八舌地數落起來。
「住口!」
「說的什麼混帳話,都是革命的戰友。」
「球嶺阻擊戰,若是冇有他奮勇殺敵,咱們所有人全都被敵人給包了餃子。」
「我軍從不放棄任何一位戰友,就是死也要死在他的前麵。」
「隻是很可惜,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咱們就連英雄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趙副排長說,他最關注的就是這口不是鍋的鍋,也許將來有人能夠認出他的來歷。」
隨著曹副團長一陣語重心長地批評,張義齋這才知道,眾人嘴中所說的主角竟然是他自己。
雖然張義齋並不清楚過去具體多久,但是根據體表結痂的程度,至少是三天時間。
他的傷情如此之重,在被敵人一路追殺的情況下,還要帶著他,可想而知,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犧牲。
張義齋哭了!
這是多好的戰友啊。
以他當時的傷勢,感染是必然的,隻要稍微病發,就會一命嗚呼。
如今能夠活下來,完全就是因為曹副團長,將原本用於救治他的藥品給了張義齋。
如今更是造成曹副團長自身傷口感染,沿途又有不少戰友為了掩護他犧牲。
如此恩情,張義齋如何不敢動,又如何能夠心安理得的讓人帶他逃離?
「留……」
「留……留下……」
張義齋奮力地掙紮著,嘴唇多次張合,喉嚨裡才稍微冒出那麼一丁點的聲音。
「我要……留下。」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張義齋終於發出了自己的聲音,瞬間打斷了爭吵的眾人。
「他……他醒了……」
「誰醒了,是他?」
誰也冇有想到,昏迷了三天三夜的張義齋居然醒了過來,他們當中其實不少人,已經做好了張義齋隨時死去的準備。
「醒了好,醒了好,你們一定要帶他走。」
曹副團長非常激動,看到張義齋甦醒過來,比自己活下來還要高興。
之前眾人之所以遲遲不肯離開,就是認定帶他走的價值,比帶走張義齋更大。
這年頭戰場上很多受傷的戰士,就是因為缺少醫療條件,才無奈犧牲。
本來這些傷亡完全可以避免。
「曹副團長,不能因為我,拖累更多的弟兄們。」
「我要留下來。」
張義齋的眼睛也能夠緩緩地睜開,模糊的視線當中,他終於看清了身邊的環境與眾人。
這是一個矮小的山坳,處於背陰的一麵,倒是十分隱蔽,不易被人察覺。
隻是眾人幾乎人人帶傷,身邊鮮有人帶有武器,一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大多數都是後勤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