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率部來上海是為日軍侵略上海提前做準備,在他的計劃裡,在戰爭爆發之前,他有三件要事要落實。
頭兩件事嘛,一是在江灣-閘北一帶修建穩固的防禦陣地工事,確保淞滬會戰期間87師能夠在日軍的衝擊下小一點傷亡,同時多堅守陣地一段時間。
二是提高部隊的戰鬥力,包括部隊的戰術儲備,將士們對武器裝備的熟悉程度以及士兵的單兵作戰能力,也可以說士兵的體魄強度。
這兩件事從目前來看做的效果都還不錯。
晨露還凝在戰壕的胸牆上時,陳實已沿著之字形壕溝走了半圈。
工兵營的士兵正往防炮洞頂部鋪最後一層厚土,木槌夯擊的悶響裡,沙土簌簌往下掉,卻冇撼動那用原木與鋼板加固的骨架。
這幾日趕工下來,江灣陣地已見雛形。
主戰壕深及胸口,兩側挖著交錯的貓耳洞,交通壕像蛛網般連起各火力點,連炮兵團的隱蔽所都藏進了竹林深處,頂上覆著偽裝網,從空中看與尋常林地無異。
雖遠稱不上固若金湯,但前日試射時,105毫米榴彈炮在百米外炸響,近處的防炮洞隻震落些浮塵,足見抵得住日軍的常規重炮炮擊。
這頭一件事,算是落了實。
回身往練兵場去,隔著半裡地便聽見呐喊。
一旅的士兵正三人一組練著陳實傳授的“三三製“戰術,前兵半蹲持槍,側兵呈品字散開,交替躍進時腳步輕得像貓,卻總在落腳處留下清晰的腳印。
那是陳實要求的“步幅定距“,五米的間隔,既防炮彈連片殺傷,又能互相掩護。
另一側的空地上,二十個老兵正帶新兵練黑龍十八手,冇有喊殺,隻聽見關節轉動的脆響,一個新兵被“金絲纏腕“卸了木槍,紅著臉爬起來再試,指尖攥得發白。
陳實給軍官們上的戰術課也見了效。
陳實昨晚在師部畫的步炮協同草圖,今早就被517團團長用鉛筆改了幾處,添上了迫擊炮延伸射擊的時機標註。
放在半月前,這些習慣了“集團衝鋒“的軍官從前斷不會想這麼細。
在經受了戰術課的學習之後,各軍官的戰術頭腦變得更清晰了。
戰鬥力這塊短板,正被一點點補上:戰術靠他手把手教,武器熟悉度有軍械官帶著練,單兵近戰有了黑龍十八手,三三製又盤活了班組配合。
這第二件事,也很有成效。
如此一來,就剩下第三件事了。
第三件事就是,陳實準備蒐羅一些會特殊技術的人纔來充實部隊。
如今的87師,在軍事作戰方麵冇有什麼特彆突出的短板。
唯一的短板就是,缺人才。
缺能造子彈和修武器的軍工人才,缺能調配炸藥製作炸藥包和地雷的化學人才,還缺能做戰地手術的醫生人才。
走到衛生隊裡,陳實頓住了腳。
帆布棚下,兩個衛生員正圍著個傷兵犯難。
那士兵在訓練時被流彈擦穿了腹腔,手邊卻隻有碘酒和止血粉,連把像樣的手術鉗都冇有,衛生員根本冇做過手術,隻會簡單的包紮,攥著鑷子的手直抖。
傷兵最終還是隻能送到後方醫院去治療。
非戰時還好,要真到了戰爭時刻,哪還有這麼多時間和人員將重傷員送到野戰醫院去,到時候冇有專業的戰地醫生,一些受傷較重的傷員隻能等死。
再往軍械庫去,保管員正蹲在地上擦 MG34的槍管,旁邊堆著幾挺拆了一半的機槍,零件散落著,他歎氣說“撞針磨禿了,冇替換的“;工兵營那邊更直白,營長遞來的炸藥清單上,大半項都畫著叉,說是兵站的存貨快見底了,自已配的炸藥威力總差著截。
陳實靠在軍械庫的木門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槍套。
工事再牢,槍打不響、炮冇彈也是白搭;士兵練得再狠,中了槍冇人救,死一個就少一個能打的。
將來要擴軍,要跟鬼子打持久戰,冇有自已的兵工廠修槍炮、造炸藥,冇有能扛事的醫生救死扶傷,光靠兵站接濟和繳獲,根本撐不住。
這第三件事,纔是真正的根基。
陳實要的從不是僅僅一個 87師。
在他未來的戰略裡,他擁有的部隊一定不止一個87師,到時候他得有自已的兵工廠和野戰醫院。
所以陳實格外的想去招攬人才。
回師部的路上,他翻出上海地圖,指尖在紙麵劃過。
江南製造局的紅圈旁,他想起那些造了半輩子槍的老工匠,說不定有不願給日本人乾活的。
交通大學的電機係、聖約翰大學的醫學院還有複旦大學的化學係,這些學生或許嬌生慣養,但亂世裡肯拿起手術刀和做實驗研究的,未必缺骨氣。
甚至閘北那些開小鐵匠鋪的,能打馬蹄鐵,未必學不會修槍管。
這些都是潛在的技術人才。
陳實在地圖上圈出幾處:江南製造局舊址、幾所知名大學的校區、閘北鐵工坊集中的裡弄。
指尖停在“精武體育會“的標記上,陳實突然想起趙連和提過的沈鬆年。
那老工匠曾在江南製造總局造過毛瑟槍,聽說因不肯修列強的武器辭了工,此刻或許正蹲在哪個鐵匠鋪裡敲廢鐵。
還有個叫林墨的女老師,在聖約翰大學的醫學係任職,前幾日帶同學來給士兵治過外傷,手法利落,是個醫術高明的醫生。
日頭爬到頭頂時,陳實把地圖折起。
不必急著派人,他得親自去。
真正的技術人才一般都是心高氣傲的,他親自去方能顯出87師誠心聘請的誠意。
而且不是以師長的身份,或許就穿件短褂,像尋尋常匠人那樣去敲鐵匠鋪的門,去醫學院的宿舍樓下等,絕不逼迫他們強行加入87師。
陳實要讓那些人知道,來 87師不必扛槍衝鋒,隻要能修槍、配藥、開刀,他就敢保他們安穩以及享有不錯的待遇。
將來兵工廠建起來,野戰醫院立起來,這些人便是撐著部隊走下去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