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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當河穀以南的晨霧裡,瀰漫著嗆人的硝煙味。
日軍第15軍司令部的一紙調令,徹底改寫了中線戰場的指揮格局。
因東西兩線接連慘敗,櫻井省三被就地撤職,由素有“緬甸猛虎”之稱的牟田口廉也中將接任第33師團長,並全權指揮中線所有日軍部隊。
同時,大本營急調田中久一的第18師團主力2.2萬人星夜北上,作為獨立突擊力量投入平滿納戰場。
調令傳到前線時,日軍師團部的參謀們麵麵相覷。
“櫻井閣下剛敗,就換牟田口閣下?”一名少佐參謀壓低聲音,“那位可是出了名的驕狂……”
“閉嘴!”參謀長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本營的決定,輪不到你議論。”
牟田口廉也一到前線,就展現出了他一貫的驕橫與狂熱。
他迅速收攏了第18師團、第33師團殘部、第55師團殘部,總兵力達到6萬人,配屬坦克47輛、各型火炮216門,還有緬甸方麵軍航空隊的全力支援。
在第一次作戰會議上,牟田口廉也指著地圖上的平滿納,對著滿場參謀狂吼:“陳實不過是僥倖贏了幾場仗!我大日本皇軍的甲種精銳一到,他的所謂防線不堪一擊!一週之內,我必攻克平滿納,直取曼德勒,活捉陳實,用他的人頭祭奠竹內寬閣下!”
一名作戰參謀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師團長閣下,陳實用兵詭詐,是否應當穩紮穩打,先以兩翼迂迴……”
“迂迴?”牟田口猛地轉身,刀鋒般的目光掃過去,“那是懦夫的戰術!你是在教我打仗嗎?”
參謀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鞠躬:“不敢!屬下隻是……”
“滾回去坐下!”牟田口一巴掌拍在地圖上,“我要正麵平推,用皇軍的鋼鐵洪流,碾碎支那人的防線!”
他當即下令,全軍沿仰曼鐵路正麵推進,以第18師團為先鋒,第33師團為左翼,第55師團殘部為右翼,直撲平滿納。
驕縱的牟田口廉也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決策,都在陳實的預料之中。
這場精心設計的誘敵大戲,已經拉開了序幕。
平滿納以南25公裡,鄂克溫丘陵。
這裡是第200師的第一道防線,由598團負責駐守。
團長黃景升帶著全團3000名官兵,在這裡構築了三道梯次防禦工事,明闇火力點交叉覆蓋了丘陵前的所有開闊地。
戰前,黃景升蹲在戰壕裡,用手電筒照著地圖,對身邊的營長們說:“弟兄們,總司令給咱們的任務,不是死守,是演戲。所以咱們要打得狠,又要跑得巧。打得太狠,鬼子不敢來;跑得太快,鬼子起疑心。這個分寸,誰要是給我拿捏不準,我拿他是問!”
一營長咧嘴笑了:“團長放心,打鬼子咱在行,演戲咱也不含糊。”
三營長卻皺著眉:“可咱們得犧牲多少弟兄啊……”
黃景升沉默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犧牲免不了,但每一滴血,都要換來十倍的鬼子命。值了。”
清晨7時,日軍的進攻準時打響。
三架日軍九七式轟炸機俯衝而下,重磅炸彈在陣地上炸起沖天的火光。
緊接著,日軍重炮聯隊的36門105毫米榴彈炮開始了長達四十分鐘的炮火準備,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在鄂克溫丘陵上,地表的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樹木被炸成焦炭,戰壕被炸平,不少士兵被埋在坍塌的防炮洞裡,犧牲時還保持著持槍的姿勢。
炮火剛一延伸,日軍第18師團第55聯隊就發起了衝鋒。
300餘名日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跟在3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後麵,喊著“天皇陛下萬歲”,朝著陣地衝了過來。
他們以為經過四十分鐘的炮火覆蓋,中**隊早已傷亡殆儘,卻冇想到,等待他們的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
“給老子放近了打!等日軍到150米內再開火!”黃景升趴在戰壕裡,死死盯著衝過來的日軍,手裡的駁殼槍攥得發白。
身邊的機槍手額頭冒汗,忍不住問:“團長,一百五十米是不是太近了?”
“近?老子還想放到五十米呢!”黃景升咬牙道,“鬼子炮火猛,咱們子彈不多,每一發都得咬肉!”
150米、120米、100米……
“打!”
隨著黃景升一聲令下,陣地上瞬間火力全開。
二十挺捷克式輕機槍、六挺馬克沁重機槍同時咆哮,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日軍。
迫擊炮從丘陵反斜麵飛出,精準地砸在日軍衝鋒隊伍中。
戰防炮瞄準日軍坦克,穿甲彈帶著尖嘯命中了最前麵的一輛坦克,炮塔瞬間被炸飛,燃起沖天火光。
衝在最前麵的日軍成片倒下,後麵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卻始終無法突破陣地前50米的死亡線。
僅僅二十分鐘,日軍第一波衝鋒就被打退,丟下了200多具屍體,狼狽地撤回了出發陣地。
“八嘎!廢物!”牟田口廉也在後方的指揮車裡看到這一幕,氣得狠狠一拳砸在車壁上,“重炮聯隊!再給我轟一個小時!把鄂克溫炸成平地!”
一名炮兵參謀遲疑道:“師團長,炮彈儲備已經不多了,補給線……”
“我說轟就轟!”牟田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炮彈打完了,皇軍的刺刀一樣能解決問題!”
日軍的炮火再次覆蓋了鄂克溫丘陵,這一次,他們將炮火集中在了陣地的左翼,試圖撕開一道缺口。
一個小時後,日軍第56聯隊在炮火掩護下,從左翼發起了迂迴衝鋒,企圖繞到598團背後。
可他們剛一動,就被戴安瀾看在眼裡。
戴安瀾放下望遠鏡,轉身對參謀長道:“命令599團,立刻從第二道防線前出,隱蔽在左翼叢林裡。記住,等鬼子鑽進去一半再打。”
參謀長問:“打完了要不要追擊?”
“不追。”戴安瀾搖搖頭,“打退就行,彆把鬼子嚇跑了。”
當日軍第56聯隊衝進叢林時,599團突然從兩側發起攻擊,手榴彈、機槍子彈從四麵八方飛來。
日軍猝不及防,瞬間亂作一團。
“打!狠狠地打!”599團團長揮著槍大吼。
士兵們從樹後、草叢裡探出身,瞄準了猛扣扳機。一名年輕的機槍手打光了一整條彈鏈,臉上全是黑灰,卻笑得痛快:“小鬼子,嚐嚐爺爺的厲害!”
激戰一個小時後,日軍丟下150多具屍體,倉皇撤退。
激戰持續了整整一天。
日軍先後發起了六次大規模衝鋒,都被598團和599團聯手打退。
截至傍晚,日軍共傷亡800餘人,擊毀坦克3輛,卻連鄂克溫丘陵的核心陣地都冇能摸到。
而第200師傷亡400餘人,第一道防線的多處工事被毀,但主力陣地完好無損。
夜幕降臨,日軍暫時停止了進攻。
陣地上暫時恢複了寂靜,隻有傷員的呻吟聲和遠處零星的槍聲。
黃景升帶著士兵們抓緊時間加固工事,掩埋犧牲的戰友,準備迎接第二天更猛烈的進攻。
一名排長蹲在地上,用刺刀挖著被炸塌的掩體,低聲罵了一句:“狗日的小鬼子,炮打得真狠。”
旁邊一個老兵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狠啥?老子命硬,閻王爺不收。”
黃景升走過來,踹了老兵一腳:“少廢話,趕緊乾活。明天還得接著演。”
戴安瀾親自來到前沿陣地,看著滿身泥土、滿臉疲憊卻眼神堅定的官兵們,沉聲道:“弟兄們,今天打得很好!但記住,我們的任務不是死守,是誘敵。明天,我們要讓牟田口覺得,我們快撐不住了。”
黃景升立正道:“師長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戴安瀾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戲要演真,但弟兄們的命更要緊。能少犧牲一個,就少犧牲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