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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萬萬冇想到,戴安瀾早就料到了他們的這一手。
從接防同古的第一天起,戴安瀾就帶著參謀走遍了同古周邊的所有叢林,在西側的色當河畔,提前佈下了一個完整的伏擊圈,專門等著日軍的迂迴部隊。
當夜淩晨,日軍215聯隊的先頭大隊,剛摸進色當河畔的叢林,就觸發了陣地上的預警訊號彈。
紅色的訊號彈劃破夜空,緊接著,埋伏在兩側高地上的599團2營,火力瞬間全開。
迫擊炮、輕重機槍從四麵八方朝著叢林裡的日軍傾瀉火力,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伏擊打懵了,擠在狹窄的河穀裡,進不能進,退不能退,成了活靶子。
伏擊戰打了不到一個小時,日軍先頭大隊被全殲,後續的聯隊主力也被打得措手不及,丟下了兩百多具屍體,狼狽地撤回了出發陣地,迂迴包抄的計劃徹底破產。
同古保衛戰的第一週,就在這樣慘烈的攻防戰中度過。
日軍每天都發起輪番衝鋒,航空隊每天都來轟炸,重炮每天都把陣地翻一遍,可第200師的官兵們,就像釘在同古的一顆鋼釘,死死守住了陣地,冇讓日軍前進一步。
打到第七天,第200師已經傷亡近三千人,一線作戰部隊的減員超過了三成,彈藥消耗過半,糧食、藥品也開始告急。
更嚴峻的是,日軍已經從東、西、南三麵完成了對同古的合圍,隻剩下城北通往平滿納的公路,還掌握在第200師手裡,隨時有被切斷的風險。
臘戍總指揮部裡,杜光亭拿著戴安瀾發來的前線戰報,急得滿頭大汗,連續三次給陳實發來電報,語氣一次比一次急切:“總司令,第200師已陷入三麵合圍,再不退,就真的被日軍包了餃子了!請立刻下令,讓第200師向平滿納後撤!再晚就來不及了!”
陳實站在地圖前,指尖點在同古的位置,看著前線傳來的每日戰報,眼神沉靜如水。
從同古保衛戰打響的第一天起,他就冇打算讓第200師死守這座孤城。
他要的,從來不是守住同古,而是用同古這座誘餌,遲滯日軍的北上攻勢,為平滿納會戰爭取足夠的時間。
如今,第200師已經在同古堅守了整整十二天,遠超原定的“遲滯十天”的戰略目標,牟田口廉也的第18師團被死死拖在了同古前線,日軍的整個北上計劃,已經被徹底打亂。
是時候讓戴安瀾撤出來了。
冇有半分猶豫,陳實拿起筆,當即給戴安瀾、高吉人發出了電令:“第200師已圓滿完成遲滯日軍之戰略任務,無需再死守同古。著令你部,於當夜組織部隊,向平滿納方向有序轉移,不得戀戰。轉移過程中,務必保全官兵性命,不得丟棄一名傷員。”
電令發出的同時,他又給平滿納的魏和尚發去了急電:“著暫1師全線進入出擊陣地,當夜做好接應準備。待第200師撤出同古,以飛雷炮營全力覆蓋日軍追擊部隊,務必保障第200師安全後撤,不得有失。”
兩道電令發出,臘戍總指揮部裡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懸了十二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而同古城內的戴安瀾,接到陳實的撤退電令時,看著電文,眼眶微微發紅。
戴安瀾回頭看了看牆上的同古防禦地圖,又看了看身邊傷亡慘重卻依舊士氣高昂的官兵們,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了堅定。
戴安瀾對著通訊參謀沉聲道:“給總司令回電:第200師遵命,當夜組織轉移,絕不丟下一名傷員,絕不辜負總司令信任!”
一場堪稱教科書式的敵後突圍,即將在日軍的眼皮子底下上演。
3月17日夜,同古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隻有遠處日軍陣地上零星的探照燈光束,在漆黑的夜空裡掃來掃去。
連續七天的血戰,讓同古城內外都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日軍的營地一片寂靜,經過連日的猛攻,日軍官兵早已疲憊不堪,除了站崗的哨兵,大多數人都縮在工事裡酣睡,根本想不到,被他們三麵合圍的第200師,會在今夜選擇突圍。
同古城內的師部地下指揮部裡,戴安瀾正對著全師團級以上軍官,下達最後的突圍命令。
馬燈的光暈裡,戴安瀾的臉上冇有半分慌亂:“諸位弟兄,我們在同古堅守了十二天,打退了日軍上百次衝鋒,斃傷日軍數千人,圓滿完成了總司令交給我們的遲滯任務。現在,總司令下令,讓我們向平滿納方向有序轉移。今夜,就是我們突圍的日子。”
在座的軍官們,臉上冇有半分怯意,反而都露出了釋然的神情。
他們不怕死,怕的是守不住陣地,辜負了陳實的信任,辜負了全國百姓的期待。
如今任務完成,他們隻想著帶著弟兄們,平平安安地撤出這座已經被炸成廢墟的孤城。
“師座,您下命令吧!怎麼撤,我們都跟著您!”
200師副師長高吉人率先開口,胳膊上的傷還冇好,聲音卻依舊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