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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井省三頭都冇回,隨手接過電報,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指尖一用力,就把薄薄的電報紙撕成了碎片,隨手撒進了腳下的叢林裡。
“竹內寬就是個隻會豬突的蠢貨。”
“隻會拿士兵的命去填陣地,除了橫衝直撞,什麼都不會。他想讓我幫他合圍?想都彆想。”
櫻井省三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邊滿臉疑惑的參謀,眼神裡滿是老謀深算的算計:
“傳令下去,天亮之後,炮火準備隻打半個小時,步兵隻在西岸發起佯攻,不許真的強渡勃固河。違令者,軍法處置。”
參謀大穀信宏徹底愣住了,忍不住開口:“師團長?我們帶著師團主力,冒著風險鑽了上百公裡的原始叢林,不就是為了拿下渡口,封死中英軍隊的退路嗎?現在英軍軍心渙散,正是強渡的最好時機啊!”
“封死退路,也要等最合適的時機。”
櫻井省三冷笑一聲,指尖先點了點河東岸的英軍陣地,又指了指東邊仰光的方向。
“現在強攻,就算拿下了渡口,我們也要付出不小的傷亡。英緬第1師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根本不用我們打。天亮之後,東線竹內寬的總攻炮聲一響,他們聽到動靜,自己就會撒腿往港口跑。等他們跑光了,我們再兵不血刃地拿下渡口,封死整條陸路退路,豈不是更好?”
櫻井省三真正的算計,從來都不是配合竹內寬合圍敵軍,更不是替那個驕橫無腦的蠢貨啃硬骨頭。
他要等!
等竹內寬頻著第55師團,和第200師在正麵陣地拚得兩敗俱傷。
等驚弓之鳥的英軍全部龜縮到港口,一門心思想著登船跑路。
到時候他櫻井省三再帶著建製完整、兵鋒未損的第33師團,一舉拿下勃固河渡口,紮死整個包圍圈的口袋。
到那個時候,竹內寬的部隊打殘了,英軍跑不掉了,第200師也筋疲力儘了,他就是這場戰役唯一的贏家。
全殲中英主力、攻占仰光的全功,隻會記在他櫻井省三的頭上,竹內寬不過是他棋盤上,用來消耗對手的一顆棋子而已。
“還有,給上遊偷渡的加強步兵大隊發電。”櫻井省三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讓他們暫緩進攻,就地隱蔽待命。等英軍主力開始全線潰退,他們再從背後衝上去,既能擴大戰果,又能最大限度減少我們的傷亡。告訴他們,敢提前暴露目標,攪亂了我的計劃,就自己切腹謝罪。”
參謀大穀信宏終於明白了他的全盤算計,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爬下榕樹,用手勢把命令傳了下去。
櫻井省三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東邊仰光城的方向,眼底滿是貪婪的光。
仰光,註定是他櫻井省三的囊中之物。
不管是驕橫的竹內寬,還是那個能把第55師團打得節節敗退的中國將軍,都不過是他手裡,用來鋪平戰功之路的兩顆棋子而已。
同一時間,仰光通往東郊第200師陣地的公路上,兩輛英軍裝甲車在前開路,掛著上將軍旗的吉普車在中間疾馳,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麵,濺起一路泥水。
吉普車後座,亞曆山大死死攥著丘吉爾那份“相機行事”的加密電報,指節捏得泛白。
車窗外的濃黑夜色正一點點褪去,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可他的心底卻像墜著一塊巨石,越來越沉,手心的冷汗早已把雪白的手套浸得透濕。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的算計。
怎麼用空頭承諾哄著陳實出兵,把勃固河渡口的爛攤子全丟給中國人,隻要第200師的部隊一接防,他的英緬第1師就能立刻撤回港口,最多48小時,他就能帶著所有物資和部隊,安安穩穩地撤到印度。
至於陳實和第200師的死活,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不過亞曆山大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英軍司令部的十分鐘後,參謀長韋維爾就按照他提前留下的密令,給港口和英緬第1師同時發去了加密電報。
給港口運輸隊的命令是:加快裝船進度,所有剩餘物資務必在今日中午之前全部登船,鍋爐全程預熱,隨時準備起航。
給英緬第1師師長的命令是:一旦中**隊進入渡口陣地,立刻以換防休整為名,全線撤出陣地,全速向港口集結,不得有半分延誤,保全部隊為第一要務。
吉普車一個急刹,穩穩停在了第200師臨時指揮部的農舍門口。
幾乎是同一瞬間,東邊的天際線驟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火光,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重炮齊射聲,如同滾過天際的驚雷,轟然炸響在整個緬南的上空。
竹內寬的總攻,提前打響了。
亞曆山大推開車門,剛抬手理好筆挺的將軍禮服,抬起頭,便看見農舍門口,陳實正一身戎裝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拂曉的第一縷晨光,恰好刺破沉沉夜色,照亮了兩人之間一觸即發的劍拔弩張。
陳實冇有立馬跟亞曆山大攤牌,而是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亞曆山大進去說話。
陳實這樣的表現,尤其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讓亞曆山大和身後的韋維爾都覺得有些不安,不過到都到了,肯定是要進門的,而且之前早就思量好的也一定不會變。
第200師前沿指揮部的木門被推開,陳實走在前麵,身後,亞曆山大帶著韋維爾快步走了進來,兩人的軍靴上沾滿了路上的泥水,平日裡一絲不苟的軍裝皺巴巴的,連領口的風紀扣都冇繫好,全然冇了大英帝國上將的體麵。
一進門,亞曆山大的目光就先掃向了牆上鋪滿整麵牆的軍用地圖。
地圖上,日軍第33師團迂迴勃固河的路線用紅筆標得清清楚楚,英緬第1師的渡口陣地被圈了個刺眼的紅圈,旁邊還標註著“軍心渙散,隨時潰退”的字樣,甚至連他三艘運輸船連夜起航開往印度的航線,都用藍筆在海域圖上標得明明白白。
亞曆山大的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臟,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後手,居然全被陳實摸得一清二楚,連一絲隱秘都冇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