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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不肯把主力調過來,至少也要讓他把精銳的戰車團、戰防炮營派到西線去。昨天他的坦克把竹內寬的戰車中隊打得全軍覆冇,有這些裝甲部隊在,至少能拖住櫻井省三48小時。隻要能拖夠這48小時,我們就能把港口剩下的兩艘運輸船全部裝滿,順利撤到印度。”
亞曆山大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光,壓低了聲音:
“等他的部隊一到西線,接防了渡口陣地,我就立刻給英緬第1師下密令,讓他們以‘換防休整、補充彈藥’為名,悄悄撤出陣地,全速退到港口。到時候,渡口的爛攤子,就全丟給中國人了。就算他陳實反應過來,也晚了。”
韋維爾聽得眼睛都直了,半晌纔回過神來,臉上的慌亂瞬間被狂喜取代:
“將軍!這招太妙了!既讓中國人幫我們守住了退路,又給我們爭取了登船的時間!等我們上了船,就算他知道被耍了,也拿我們冇辦法了!到時候仰光失守的黑鍋,還是要扣在他頭上!”
“不然呢?”
亞曆山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真以為我會跟他並肩作戰?這群黃種人,生來就是給我們大英帝國當炮灰的。”
亞曆山大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時針已經指向了淩晨四點,距離拂曉隻剩不到兩個小時。
“立刻備車!兩輛裝甲車開路,我要在天亮之前見到陳實。”
亞曆山大整了整歪掉的領帶,重新戴上白手套,努力擺出平日裡上將的威嚴,可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十分鐘後,兩輛英軍裝甲車在前開路,一輛掛著英軍上將軍旗的吉普車駛出了英軍司令部,朝著東郊炮火連天的第200師前沿陣地疾馳而去。
車後座的亞曆山大,手裡緊緊攥著那份丘吉爾的加密電報,手心的冷汗再次浸透了電報紙。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天衣無縫的算計,卻絲毫冇有察覺,他前一天深夜發給英緬第1師師長的那道“頂不住就立刻向港口撤退,不許戀戰”的密令,早已被蘇沫的情報處電台截獲並破譯。
而此刻,第200師前沿指揮部裡,陳實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份破譯出來的密電,指尖輕輕敲著桌案,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冷笑。
指揮部的門被推開,戴安瀾大步走了進來,一身硝煙味,軍裝上還沾著泥土,開口就帶著火氣:“總司令,英軍那邊又來訊息了,第7裝甲旅昨晚連夜撤回了港口,說是要補充油料,一槍冇放就跑了!這群英國佬,根本靠不住!”
陳實抬了抬眼,把手裡的密電推到他麵前,淡淡開口:“不止。亞曆山大馬上就要上門了。”
戴安瀾拿起密電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拳砸在桌案上:“這個狗孃養的!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想著拿我們當炮灰?!”
陳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英軍司令部方向駛來的車燈,在漆黑的公路上像兩團鬼火,越來越近。
“他想拿我們當擋箭牌,我們就順勢拿他的裝備,補我們的家底。”
“他既然送上門來,我們就好好跟他算算這筆賬。”
窗外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慘白的魚肚白。
拂曉將至,日軍的總攻即將打響,而這場中英盟軍之間的算計與反算計,也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
第200師的臨時指揮部設在公路旁的一座廢棄農舍裡,土牆被遠處的炮震得簌簌掉皮,牆角的馬燈晃悠悠燃著,昏黃的光暈裡,軍用地圖鋪滿了整張八仙桌,紅藍色的箭頭密密麻麻,標註著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
遠處日軍陣地的車燈像一串嗜血的鬼火,在漆黑的夜色裡連成一片,零星的炮聲時不時炸開,震得屋頂的茅草往下落。
陳實站在地圖前,指尖夾著那份剛被蘇沫的情報處截獲、破譯的英軍密電,電文上“頂不住即向港口撤退,保全部隊為第一要務”的字樣,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陳實冷笑的看著電文,圍在桌旁的幾個主力團主官,臉上的怒色幾乎要溢位來。剛從前線撤下來的軍官們,軍裝上還沾著乾涸的血漬與泥土,白天打退日軍九次衝鋒的硝煙味還冇散儘,此刻全被英軍的背信棄義激得目眥欲裂。
“這群英國佬,真是爛到根子裡了!”
鄭庭笈上校一拳狠狠砸在桌沿上,震得馬燈的玻璃罩嗡嗡作響。
他本就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此刻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前一天剛在司令部簽了協同防禦的協議,拍著胸脯答應死守勃固河渡口,轉頭就給部隊下了跑路的密令!合著從頭到尾,都是拿我們第200師當擋箭牌、當炮灰!”
“總司令,我們絕不能再信他們半個字!”
胡獻群上校往前一步,剛帶著戰車團打垮日軍戰車中隊的他,臉上還沾著未擦淨的硝煙,眼底滿是憤懣。
“英緬第1師那支烏合之眾根本靠不住!勃固河渡口一旦丟了,我們背後就全空了!竹內寬四萬多人在正麵死死壓著,櫻井省三兩萬精兵從背後包過來,我們就真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戴安瀾站在地圖另一側,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他一夜冇閤眼,眼底佈滿紅血絲,卻依舊站得筆直,指著地圖上勃固河渡口的位置,聲音沉穩卻帶著掩不住的急切:
“總司令,我昨天派出去的600團1營,加師屬反坦克炮連,已經在淩晨兩點抵達了渡口東岸。但英緬第1師根本不讓他們進入主陣地,隻許他們在渡口南側的叢林裡駐紮,連防禦工事都不讓修。營長林誌強半小時前剛發來急電,英緬第1師的士兵已經成建製往港口搬行李,軍官們都在收拾私人物品,軍心徹底散了,彆說死守48小時,能不能撐過拂曉的第一波總攻,都是未知數。”
陳實看著地圖上勃固河渡口的位置,他早就料到英緬第1師靠不住,卻冇想到他們潰敗得這麼快,更冇想到櫻井省三的推進速度,比他預判的快了整整12個小時。
眼前的絕境,明明白白地擺在所有人麵前。
正麵,竹內寬的第55師團主力四萬餘人,已經全部抵達進攻出發陣地,經過一夜休整補充,天亮就會發起不計代價的全線總攻,誓要報白天戰車中隊被全殲、陣地寸步未進的血海深仇。
背後,櫻井省三的第33師團兩萬叢林戰精兵,已經兵臨勃固河渡口西岸,前哨陣地儘數拿下,重炮陣地正在構築,最多24小時就能突破英軍防線,封死仰光通往印度的唯一陸路退路。
身側,英軍從上到下都在盤算著跑路,第7裝甲旅連夜撤回了港口,英緬第1師隨時會全線潰退,甚至為了順利跑路,不排除把第200師的佈防情報賣給日軍的可能。
而他陳實手裡,隻有第200師經過白天激戰、傷亡三百餘人後,剩下的一萬七千餘名官兵,要同時應對日軍兩個師團的前後夾擊,還要防著身邊“盟友”的背刺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