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中央銀行方向激戰正酣時,其他三條戰線也同時打響了。
電報局大樓,魏和尚的陣地。
電報局是棟四層磚混建築,位於城西十字路口。
魏和尚將主力佈置在三、四層,視窗全部用沙袋加固,改造成了機槍巢和狙擊位。
樓前五十米處,他讓人連夜挖了一道反坦克壕,雖然不深,但足以遲滯坦克。
壕溝後麵,佈置了十幾處詭雷和絆發雷。
上午十一時半,日軍第3師團一個聯隊抵達電報局外圍。
聯隊長佐藤大佐是員悍將,在望遠鏡裡觀察了十分鐘,就做出了判斷:“支那軍占據製高點,但兵力有限。命令第一大隊正麵佯攻,第二大隊從側翼民房鑿牆前進,第三大隊準備爆破!”
命令下達,日軍開始行動。
正麵,一箇中隊的日軍在機槍掩護下,向大樓發起衝鋒。
樓上的守軍立即還擊,子彈從各個視窗射出,日軍被壓製在街道上。
但就在這時,側麵突然傳來爆炸聲。
小鬼子第二大隊的工兵用炸藥炸開了相鄰民房的牆壁,士兵如潮水般湧出,直撲電報局側麵!
“師長!鬼子從右邊上來了!”觀察哨大喊。
魏和尚不慌不忙,走到側麵視窗,看著下麵貓腰前進的日軍,冷笑:“等的就是他們。命令三連,放近了打。”
側麵守軍是三連,連長是個廣西老兵,外號“山魈”,最擅長近戰。
他讓士兵們準備好手榴彈和燃燒瓶,自己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趴在視窗,眯著眼數著日軍的距離。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手榴彈如雨點般落下,在日軍隊伍中炸開。
燃燒瓶砸在街麵上,燃起熊熊大火,封住了前進路線。
“山魈”的機槍響了,短點射,精準而致命。
一個日軍軍官舉著指揮刀剛喊出“板載”,就被一梭子撂倒。
側翼進攻被打退。
但佐藤並不氣餒,他立即調來兩輛坦克,準備強行突破反坦克壕。
坦克轟鳴著駛來,炮口對準大樓。
“爆破組!”魏和尚下令。
三個士兵抱著炸藥包從樓後溜出,藉著廢墟掩護,迂迴到坦克側翼。
但這次日軍有了防備,坦克周圍的步兵警戒很嚴,第一個爆破手剛露頭就被打死,第二個衝到了坦克旁,炸藥包卻被機槍打爆,人彈俱碎。
第三輛坦克碾過反坦克壕,壕溝不深,隻是讓坦克顛簸了一下。
炮口抬起,對準了三樓的一個機槍巢。
“轟!”
炮彈穿透沙袋,在室內爆炸。
機槍啞了,三名射手全部犧牲。
“狗日的……”魏和尚眼睛紅了,“火箭筒!把火箭筒調上來!”
這是67軍僅有的三具美製巴祖卡火箭筒之一,戰前陳實特意撥給魏和尚一部,配了六發火箭彈。
兩個士兵扛著火箭筒爬到二樓,瞄準了最前麵的坦克。
“咻——轟!”
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出,精準命中坦克炮塔結合部。
穿甲戰鬥部撕開裝甲,引爆了內部彈藥。
“轟隆——!!!”
坦克化作一團火球,炮塔被掀飛十幾米高。
“好!”樓上守軍一片歡呼。
佐藤在後方看得清楚,臉色鐵青:“八嘎……命令炮兵,集中轟擊大樓底層!我要把樓炸塌!”
郵政大樓,袁賢瑸的陣地。
郵政大樓是棟五層建築,鋼筋混凝土結構,是除了中央銀行外最堅固的堡壘。
袁賢瑸的佈置更狠,他不僅加固了大樓本身,還在樓前佈置了三道防線。
第一道是街壘,用沙袋、磚石、廢棄汽車壘成,後麵佈置了兩挺重機槍。
第二道是雷區,埋設了上百顆地雷和詭雷。
第三道纔是大樓本體。
日軍第3師團另一個聯隊負責攻擊這裡,聯隊長吉田大佐是個謹慎的人,他冇有貿然衝鋒,而是先調來四門92式步兵炮,對著街壘狂轟。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街壘被炸得七零八落,兩挺重機槍一挺被毀,一挺被埋。
“進攻!”吉田下令。
一箇中隊的日軍呐喊著衝上去,輕易突破了第一道防線。
但就在他們衝向第二道防線時,噩夢開始了。
“轟!”“轟轟轟!”
地雷接二連三爆炸。
絆發雷、壓發雷、跳雷……各種地雷被精心佈置,專門針對步兵隊形。
一個鬼子士兵踩中地雷,整條腿被炸飛;另一個絆到細線,掛在樹上的手榴彈掉下來,在人群中爆炸;最狠的是跳雷,被觸發後彈到一米高才炸,破片覆蓋範圍極大。
短短兩百米距離,日軍扔下了四十多具屍體。
好不容易衝過雷區,迎麵而來的是大樓裡密集的火力。
郵政大樓每層都有射擊孔,機槍、步槍、甚至還有兩門迫擊炮在樓頂居高臨下射擊。
吉田不得不暫停進攻,調來更多火炮。
但他不知道,袁賢瑸在大樓地下室裡,藏了最後的殺手鐧,兩門戰前秘密運進來的20mm高射炮,被改成平射,專打坦克和裝甲車。
“師長,鬼子又把坦克調上來了。”觀察哨報告。
袁賢瑸冷笑:“讓他們來。告訴高炮班,等坦克進入一百米再開火,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聖公會教堂,郭懺的陣地。
這裡是城北最後的核心據點,由江防軍一部和67軍殘兵共同防守。
教堂是西式磚石結構,不如鋼筋混凝土堅固,但郭懺有他的辦法,他把教堂周圍的民房全部打通,形成了複雜的巷戰網路。
日軍第101師團一個大隊負責攻擊這裡,大隊長小林少佐一開始很輕視:“一座教堂,能有多難打?”
他命令一箇中隊正麵進攻。
結果這箇中隊剛進入教堂前的廣場,就遭到了來自四麵八方的火力打擊。
教堂鐘樓上的狙擊手專門打軍官和機槍手;
兩側民房二樓的視窗伸出機槍,交叉封鎖街道;
甚至地下排水溝裡,都鑽出守軍,用手榴彈襲擊日軍側後。
小林的第一波進攻被打得潰不成軍,傷亡三十多人,連教堂大門都冇摸到。
“八嘎……支那人太狡猾了。”小林咬牙切齒,“命令!用火焰噴射器!把周圍民房全部燒掉!看他們還怎麼躲!”
日軍開始放火。
火焰噴射器噴出長長的火龍,點燃了木質結構的民房。大火迅速蔓延,濃煙滾滾。
但郭懺早有準備。
“撤到第二道防線!”他下令。
守軍通過事先挖好的地道和牆洞,迅速轉移到更內側的房屋。等日軍費儘力氣清空燃燒區,發現前麵又是一片新的防禦工事。
而且,大火產生的濃煙反而遮蔽了日軍的視線,守軍趁機組織了幾次小規模逆襲,又造成了日軍不少傷亡。
小林氣得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
……
中央銀行地下金庫裡,陳實接到了各條戰線的戰報。
“軍座,魏師長電報:擊退日軍三次進攻,斃傷敵約三百,毀坦克一輛。我部傷亡約八十,彈藥消耗三成。電報局大樓完好。”
“袁師長電報:日軍在郵政大樓前遭遇雷區,傷亡慘重。目前日軍正在調集重炮,企圖轟擊大樓。我部已做好防炮準備。”
“郭司令電報:聖公會教堂方向,我軍利用巷戰網路大量殺傷日軍。目前日軍正在放火燒屋,我部已轉入第二道防線。”
陳實聽完,臉上冇有任何喜色。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標註著七個據點的宜昌城防圖,沉思良久。
“告訴魏和尚、袁賢瑸、郭懺,”他緩緩開口,“鬼子的這次進攻隻是開胃小菜,鬼子的主力還冇真正發力。命令各部,嚴禁驕傲輕敵,打好精神,準備應對更猛烈的進攻。”
“日軍吃了虧,接下來一定會調整戰術。可能會集中重炮轟擊,可能會使用毒氣,也可能會切斷各據點之間的聯絡。命令各部,做好獨立作戰的準備,儲存足夠的水和糧食。”
“一定要及時彙報戰況和戰果,但不要虛報,也不要瞞報。我要知道真實的情況,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是!”
參謀記錄命令,匆匆離去。
吳求劍走到陳實身邊,低聲道:“軍座,咱們的碉堡……真管用。今天上午,至少打死了兩百多個鬼子,咱們幾乎零傷亡。”
陳實點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碉堡能擋住步兵,擋不住重炮。園部和一郎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會調來大口徑火炮。告訴碉堡裡的弟兄,一旦發現日軍重炮集結,立即撤退回大樓,不要白白犧牲。”
“是。”
陳實走到觀察孔前,用望遠鏡看向外麵。
中山路上,日軍的屍體還冇來得及收走,橫七豎八地躺著。
遠處,日軍正在重新集結,更多的坦克和火炮正在調上來。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但至少今天上午,他證明瞭戰前的準備冇有白費。
這些秘密修建的碉堡,這些精心設計的火力配置,這些囤積的彈藥糧食,都在最關鍵的時刻,發揮了作用。
“軍座,”一個年輕的參謀小心翼翼地問,“援軍……真的會來嗎?”
陳實冇有回頭,聲音平靜:“會來。但在援軍到來之前,我們得靠自己活著。”
他轉身,看著指揮部裡所有的人:“諸位,記住:我們多守一天,援軍就離我們近一天;我們多殺一個鬼子,抗戰勝利就早一天到來。”
“今天上午,我們打得很好。但戰爭還冇有結束。”
“拿起武器,回到你們的崗位。接下來,每一分鐘,都是生死。”
眾人肅然,紛紛敬禮,轉身離去。
陳實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輕輕劃過“中央銀行”四個字。
外麵,炮聲又響了。
新一輪的進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