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拿下邢台之後,陳實便將指揮部又搬回了邯鄲。
屆時日軍來襲時,從邯鄲便於撤離。
此時距離上次拿到委任狀已經過去了七天。
陳實早已將繳獲的所有值錢的產業和物件全都換成了現大洋,如今整個67軍的小金庫已經突破了八百萬現大洋。
要是把這些錢全都換成武器裝備的話,他足足能擴編8個德械師,近12萬人。
當然,能擴編不代表能養得起,部隊每個月人吃馬嚼、武器保養費用以及士兵軍餉等花銷是一筆很大的數字。
所以,擴編8個德械師,不過是單純幻想一下罷了。
與此同時。
老蔣和委任狀一同允諾的提供一個師的兵員以及武器裝備就在今日到來,由陳實的67軍接收。
邯鄲城外,臨時劃出的巨大屯兵場上。
聚集著從洛陽出發剛剛抵達、由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潛派人護送過來的補充師。
陳實站在屯兵場顯眼處,手裡捏著剛剛清點完畢的重慶援助清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清單上寫著:中正式步槍一萬支,捷克式輕機槍五百挺,馬克沁重機槍一百挺,彈藥若乾。
看起來倒是很大方,但在火炮清單上寫的卻是‘零’。
“委座倒是大方,給了個軍的番號,這裝備……是打算讓我用步槍去磕鬼子的炮樓嗎?”
陳實內心腹誹,但臉上依舊平靜。
更讓他糟心的是眼前這支補充師。
說是一個師,也不過隻有五千人馬罷了,還都是來自地方的雜牌部隊。
更誇張的是,這五千人馬還都不是一體的,分為三派,一派來自湘軍,一派來自桂軍,還有一派來自黔軍。
而且,隊伍烏泱泱一片,亂糟糟如同逃難的流民。
這些人穿著五花八門、破破爛爛的舊軍裝,隊伍站得歪歪扭扭,許多人麵黃肌瘦,眼窩深陷,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
他們空著手,眼巴巴地看著周圍第67軍老兵們身上擦得鋥亮的仿德械和日式裝備,眼神裡充滿了好奇、羨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
更重要的是,他們幾乎是赤手空拳,隻有少數軍官腰間彆著老舊的手槍,士兵們則空著雙手,等待著分配武器。
可以很明顯的看出,這批兵員顯然是各大戰區的‘累贅’,屬於那種炮灰中的炮灰。
陳實在趙剛、袁賢瑸等一眾將領的陪同下,走上臨時搭建的木質講台。
他看著台下這支所謂的一個師,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和他預想中中央軍精銳的補充,差距何止千裡。
護送部隊的一名中校參謀跑上前來,敬禮報告:“陳軍長!卑職奉第一戰區程長官令,護送補充兵員五千一百三十二人抵達!這是名冊和交接文書!武器彈藥輜重隨後由後勤部隊押運,不日即到!”
他遞上檔案,語氣公式化,眼神卻有些閃爍,顯然也知道這支部隊的成色如何。
陳實接過檔案,看都冇看,直接遞給身後的袁賢瑸。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瘦弱但站得筆直的士兵,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糟心與火氣。
陳實心中暗歎:老蔣這手平衡玩得是真溜。
給個軍的空頭編製,給點看似不錯的武器,還刻意缺了最關鍵的火炮,補充的兵員卻是東拚西湊、戰鬥力堪憂的地方雜牌。
這哪裡是加強,分明是既想用他這把刀砍鬼子,又怕這把刀磨得太快反傷自身。
老蔣和軍政部那點平衡掣肘的心思,他豈能不知?
能給點人和槍,已經算是不錯了。
送走參謀後,陳實走下講台,來到三個方陣前。
袁賢瑸、向鳳武、沈發藻等高階將領緊隨其後。
“立——正!”向鳳武扯著嗓子喊道。
隊伍響起一陣稀稀拉拉、有氣無力的腳步聲。
陳實冇有責怪,他走到湘軍那個團麵前,看著站在排頭、一個麵板黝黑、眼神裡帶著倔強的上校團長,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原來在哪個部隊?”
那團長挺起不算厚實的胸膛,操著濃重的湖南口音大聲回答:“報告軍座!卑職龍文章,原湘軍第136師208團團長!參加過淞滬、武漢會戰!”
“桂軍團呢?”
“報告軍座!卑職韋雲淞,原桂係第十七縱隊103團團長!在徐州和小鬼子拚過刺刀!”
“黔軍團?”
“報告軍座!卑職劉峙,原黔軍保安第X團團長!曾經守過貴陽!”
陳實逐一走過三個團,目光與那些士兵接觸。
他能從這些士兵雖然瘦弱但挺直的脊梁和大多數人不服輸的眼神中,看到一種未被磨滅的血性。
這些都是跟鬼子見過血、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他們缺的不是勇氣,而是營養、裝備和係統的訓練。
陳實繞了一圈,重新站回講台前,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鐵皮喇叭傳遍整個廣場:
“弟兄們!我是陳實,國民革命軍第67軍軍長!”
台下頓時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敬畏、好奇,還有一絲期盼。
他們早就聽過陳實這一戰場悍將的大名,今日一見,所有人都微微緊張激動。
“我知道,你們來自三湘,來自八桂,來自黔貴!你們都是好樣的!跟日本鬼子真刀真槍乾過的好漢!”
“這一路上,你們辛苦了!看看你們身上的衣服,看看你們餓瘦的臉!老子看著心疼!”
陳實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激昂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是,從今天起,你們到了老子67軍,這一切都將成為過去!”
“我陳實,彆的不敢說,就敢跟你們保證三件事!”
“第一,從今天起,一天三頓,管飽!有肉!要把你們掉下去的膘,都給老子吃回來!”
“第二,你們身上這身破爛,給老子統統扔了!後勤處長!”
方南平立刻上前一步:“到!”
“立刻安排,給所有弟兄,換裝!就照著我們67軍主力團的標準,全新的軍裝、鞋帽、綁腿,一樣不能少!”
“是!軍座!”方南平大聲應道。
“第三!”陳實指著身後那堆積如山的武器,“看到那些傢夥了嗎?中正式步槍,捷克式輕機槍,馬克沁重機槍!都是新的!以後,那就是你們的傢夥!”
“老子不要你們感激涕零,老子隻要你們記住,到了67軍,就得有67軍的樣子!吃老子的飯,穿老子的衣,拿老子的槍,就得給老子練出個兵樣子來!打鬼子的時候,誰要是慫了,誰要是掉了鏈子,彆怪老子的軍法不認識人!”
“都聽清楚了冇有?!”
“聽清楚了!”這一次,迴應宣告顯整齊洪亮了許多,許多士兵的眼中開始閃爍起光芒。
吃飽穿暖,還有新槍,這對於飽受顛沛流離和歧視的雜牌軍士兵來說,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好!”陳實滿意地點點頭,“袁賢瑸!”
“在!”
“這五千弟兄,我就交給你了!編為67軍暫編第一師,下轄三個團,龍文章、韋雲淞、劉峙分任團長!換裝、整訓、補充營養,儘快形成戰鬥力!訓練要狠,但要講方法,他們都是老兵底子,缺的是係統和營養!”
“軍座放心!卑職一定在最短時間內,讓他們脫胎換骨!”
袁賢瑸信心十足地領命,隨即帶著這五千名如同打了雞血般開始有了些精神的士兵,離開了廣場,前往早已準備好的營區和被服廠。
看著袁賢瑸帶人離開,陳實剛鬆了口氣,向鳳武就咧著嘴,帶著另一批人走了過來。
“軍座!您要的人,我也給您帶來了!”
陳實轉頭一看,眉頭又微微皺起。
這次來的,是近六千名被俘後經過甄彆、表示願意加入67軍的原偽軍。
這些人穿著繳獲的偽軍黃呢子軍裝,倒是顯得比剛纔那批雜牌軍整齊不少,而且普遍麵色紅潤,身體壯實,跟著小鬼子混的時候顯然吃的不錯。
但他們的精神狀態卻截然不同,眼神躲閃,站姿鬆鬆垮垮,臉上帶著一種混日子的油滑和明顯的畏戰情緒。
“軍座,這些都是光複邯鄲、邢台時俘虜的,挑出來願意跟咱們乾的。”
向鳳武介紹道,“身體是冇啥問題,跟著小鬼子吃香喝辣,比咱們不少弟兄都壯實。就是……嘿嘿,這膽子嘛,得練練。”
陳實看著這批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些人之前在偽軍裡,主要任務是維持治安、欺負老百姓,真刀真槍的硬仗冇打過幾場,偏安思想嚴重,保命意識極強。
提升他們的戰鬥力容易,但培養敢打硬仗、不怕犧牲的戰鬥意誌,卻是個艱钜的任務。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向鳳武那張帶著刀疤、充滿悍匪氣息的臉上。
“鳳武!”
“到!軍座您吩咐!”向鳳武挺起胸膛。
“這批人,編為67軍暫編第二師,也下轄三個團。我把他們交給你了!”
向鳳武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軍座,您讓我帶這幫……軟蛋?
他語氣裡滿是不情願。
“怎麼?你向鳳武不是總吹噓自己帶兵有一套嗎?這就慫了?”陳實激將道。
“誰慫了?!”向鳳武脖子一梗,“帶就帶!老子還就不信了,是石頭也得給他捂熱乎了!”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陳實正色道。
“我不要你一下子把他們練成敢死隊,但你要把他們身上那套偽軍的習氣給我磨掉!要把咱們67軍‘逢敵必亮劍,狹路相逢勇者勝’的魂,給我灌進去!訓練可以狠,但要講究方法,既要磨掉他們的懦弱,又不能把他們練廢了,更不能激起兵變!明白嗎?”
向鳳武撓了撓頭,雖然覺得這任務比攻堅還難,但還是咬牙應下:“明白了,軍座!您就瞧好吧,三個月,我保證讓這幫小子見了鬼子,至少敢嗷嗷叫地衝上去!”
看著向鳳武摩拳擦掌地帶著那六千名前偽軍離開,陳實站在空曠了不少的廣場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一萬一千兵員,來源複雜,問題各異。
暫一師有骨氣冇身體,暫二師有身體冇膽氣。
這無疑給他帶來了巨大的管理壓力和訓練挑戰。
但他看著遠處邯鄲城頭飄揚的軍旗,感受著懷中那本記錄著驚人財富的賬冊所帶來的底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有錢,有槍,有人……剩下的,就是時間和方法了。”
陳實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多田駿,你最好祈禱你的援兵來得慢一點。等老子把這兩塊廢鐵煉成好鋼,這華北的天,可就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