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剛漫過江灣陣地的胸牆,陳實已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
露水打濕了他的軍靴,手裡的作戰地圖卻被按得滾燙。
圖上用紅筆標註的進攻路線像一道道血痕,從江灣前沿直插日軍盤踞的虹口腹地。
各旅、團的指揮官站在台下,軍帽簷壓得很低,冇人敢吭聲,隻有風捲著戰壕裡的沙土,打在鋼盔上沙沙響。
自從師長為87師拿下主攻的位置後,所有人心中都憋著一股氣,誓要初戰告捷,重創日寇,打出87師的風采和骨氣。
陳實手中指揮棒敲在戰術地圖上,上麵清晰標註著各旅以及各團的進攻目標。
第259旅,主攻虹口公園-八字橋一線,主要目標是日軍陸戰隊司令部。
麾下第517團,主攻寶山路-橫浜路一線,主要目標是日本海軍特彆陸戰隊本部。
第518團,主攻江灣路-水電路一線,主要任務是奪取虹口遊泳池據點。
第261旅,主攻楊樹浦路沿線,主要目標是公大紗廠、滬江大學。
麾下第521團,主攻控江路-翔殷路一線,主要任務是切斷日軍向東退路。
第522團,主攻黃興路-淞滬路一線,主要任務是突擊日軍側翼。
等各旅各團都明晰自已的作戰任務後。
陳實開始下達具體戰術。
“都看清楚了。”陳實的聲音不高,卻十分冷硬,指揮棒重重敲在“楊樹浦路”的標註上。
“261旅,你的主攻方向在平涼路到軍工路沿線。公大紗廠的煙囪是日軍的觀察哨,樓頂架著重機槍,務必先讓炮兵團敲掉;滬江大學的教學樓被改造成了堡壘,牆厚,彆硬衝,讓工兵帶炸藥從地下室摸進去。”
261旅旅長周頤鼎挺身應道:“是!保證拿下!”
“慢著。”陳實抬手攔住他,指揮棒尖點在地圖角落的“控江路-翔殷路”,“521團,你帶兩個營沿這條路穿插,到五角場周邊就停下。不用往前衝,挖戰壕,架機槍,把日軍向東的退路堵死。記住,是‘堵死’,不是‘消滅’,留著預備隊,等主力合圍了再動手。”
陳實頓了頓,目光掃過 521團團長向鳳武:“彆貪功,你的任務是卡脖子,不是砍腦袋。要是讓一個鬼子從你那兒跑了,我唯你是問。”
向鳳武臉一紅,大聲應道:“屬下明白!絕不讓一個鬼子漏網!”
指揮棒轉向黃興路時,陳實的語氣緩了些:“522團,你從黃興公園往新江灣城推,目標是日軍側翼。那邊多是居民區,巷子窄,坦克開不進去,讓士兵把黑龍十八手用上。遇著工事就炸,遇著散兵就拚,但記住,彆拆民房,能繞就繞。”
陳實瞥了眼522團長吳求劍手裡的步槍,“昨天檢查裝備,你團有三挺馬克沁的槍管冇擦乾淨,現在擦了?”
感受到陳實話語裡的壓力,吳求劍額頭冒汗,連忙點頭:“全擦乾淨了!軍械官逐個驗過的!”
“擦乾淨了也得盯著。”陳實的聲音冷下來,“槍是保命的傢夥,少一顆螺絲都可能送命。要是再讓我發現糊弄事的,不管是誰,軍法處置。”
台下的指揮官們都繃緊了背。
誰都知道陳師長這些天變了,練兵時手把手教戰術,夜裡會去營房看士兵的被子厚不厚,可真到了臨戰,眼裡半點兒沙子都容不下。
前幾日有個排長私藏了兩發子彈,被他發現,當場撤了職,卻又讓人把自已的備用子彈補發給了那個排。
這“嚴”裡裹著的“護”,比單純的訓話更讓人記牢。
“259旅。”陳實的指揮棒終於落在最關鍵的位置虹口公園至八字橋一帶,紅筆圈出的“日軍陸戰隊司令部”像顆釘子,紮在地圖中央。
“易安華,你的主攻點在四川北路沿線。517團打寶山路到橫浜路,那邊是日本海軍特彆陸戰隊本部,牆高,門口有鐵絲網,讓炮兵團先轟三分鐘,把鐵絲網炸開再衝鋒。”
陳實看向 517團團長李忠,忽然問:“你團的傷藥夠嗎?”
李忠愣了下,連忙答:“夠!林醫生剛送了兩箱過來!”
“夠也得省著用。”陳實點頭,“讓衛生員跟著前鋒,輕傷就地處理,重傷彆耽誤,立刻送林醫生的野戰醫院。告訴弟兄們,能救的人,咱們一個都不丟。”
最後,指揮棒指向江灣路:“518團邱維達,你去廣中路附近,奪虹口遊泳池據點。那地方地勢低,日軍挖了散兵坑,你帶工兵先填坑,再架機槍。記住,遊泳池的水彆浪費,給士兵留著喝。天熱,打起來渴。”
各部隊任務分派完畢,陳實把指揮棒往桌上一放,目光掃過所有人:“我知道你們憋了口氣,想往前衝。但記住,87師是精銳,不是蠻勇。步炮協同要跟上,三三製彆散了,工兵的炸藥彆亂炸。咱們要的是勝仗,不是傷亡數字。”
陳實拿起桌上的鋼盔,往頭上一扣,鋼盔帶勒得下頜生疼:“我在前沿指揮所等著你們的訊息。誰先拿下目標,我讓炊事房給你們燉肉。”
這話一出,台下緊繃的氣氛鬆了些,有人忍不住笑了。
師長總說“打勝仗燉肉”,前幾日試炸炸藥成功,真讓炊事房殺了二十頭豬,全師都嚐了鮮。
做完部署後,陳實把指揮棒往桌上重重一敲,環視眾人,正色道:
“87師訓練了這麼久,如今總算到了檢驗成色的時候,咱們是淞滬會戰的第一槍,這一槍一定要打得響亮!誰要是拖泥帶水,貽誤戰機,我砍他的頭!”
眾軍官神色凝重,紛紛立正敬禮,用儘全身力氣大吼道:“是!師座!”
陳實很滿意眾人的表現,大手一揮:
“全軍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