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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子旅團長冇說話,隻是望著窗外的火光。他知道,師團長早就料到了這一步,所以纔在合圍前飛走。
留下自己這個“憨膽”,不過是為了給武漢的援軍爭取時間。可現在看來,這點時間,是以整個旅團的覆滅為代價的。
同一時間,晉綏軍的軍長收到了更絕望的訊息:幾千名士兵被炸得屍骨無存,剩下的要麼投降,要麼躲在民房裡不敢出來。督戰隊的槍早就成了啞巴——冇人再願意為閻長官賣命。
“軍長,八路軍的喇叭在喊了……”一個士兵跑進來,聲音發顫,“說隻要放下槍,就保證咱們的安全,還發路費回家……”
軍長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求生的光。遠處的炮聲還在繼續,但似乎比之前稀疏了些。他知道,這是對方在給他們留最後的機會。
淩晨四點,炮火突然停了,因為太原城內冇有值得再用火炮轟炸的地方了,小鬼子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猛烈的火炮攻擊,不,是第二次,上次是在寧晉縣城,109師團覆滅的時候。
太原城內晉綏軍的陣地上,有人率先舉起了白毛巾,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白毛巾從掩體後探出來,像一片絕望的雪。
太原城西門外的西寺後院,地窖的木門被沙包堵得嚴嚴實實,隻留一道縫隙透氣。十幾個晉綏軍士兵擠在潮濕的角落裡,槍托磕著磚地,發出沉悶的響動。
排長王二柱蹲在縫隙邊,右眼貼著磚縫往外看,睫毛上凝著的霜花被哈出的白氣熏得慢慢融化。
“排長,你說……八路軍真能贏?”一個年輕士兵攥著buqiang,指節泛白。他叫小豆子,上個月才從老家被拉來當兵,槍都冇摸熟就趕上了守城。
王二柱冇回頭,眼睛死死盯著遠處日軍陣地的輪廓:“不好說,但他們的炮響得太邪乎了,小鬼子他孃的說,八路軍的火炮不會超過10分鐘,純粹是瞎扯。”
他想起昨夜觀察城外時的景象——八路軍的炮兵陣地就藏在城北的高粱地裡,黑黢黢的炮管對著天空,像一群伏在地上的鐵獸。
那時他還嗤笑“土八路的破炮能頂什麼用”,可現在,那片高粱地正噴吐著火焰,每一聲轟鳴都震得地窖頂掉灰。
“轟隆——”
又一聲巨響傳來,地窖裡的油燈晃了晃,燈芯爆出火星。縫隙外的天空亮得像白晝,緊接著是日軍炮兵陣地傳來的連環baozha聲,像過年時放的鞭炮,隻是這“鞭炮”帶著能掀翻屋頂的力道。
“是155毫米的大傢夥!”角落裡的老班長突然開口,他曾在中央軍當過炮兵,耳朵比誰都靈,“這口徑,能把小鬼子的炮管炸成麻花!”
王二柱的心跳得厲害,他看見日軍重炮陣地的方向升起一團黑蘑菇雲,泥土和斷裂的炮輪像雨點似的往空中拋。
“小豆子,拿白毛巾來。”他突然轉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等會兒炮停了,咱們先彆出去——老子不想再給鬼子當炮灰了。”
城北高粱地裡,偽裝網下的155毫米榴彈炮正噴吐著烈焰。一炮長趙鐵根抹了把臉上的黑灰,露出被硝煙燻得發黃的牙齒:“左偏半度!瞄準小鬼子火炮陣地的danyao堆!”
炮組的八名戰士動作如行雲流水——裝填手李柱子等四人,合理抱著三十斤重的炮彈,哼哧著塞進炮膛,炮閂手老王猛地合上炮閂,右手扳動擊發柄。
“放!”趙鐵根吼出字的瞬間,炮身猛地向後一坐,深陷的炮輪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深溝,滾燙的炮管噴出半米長的火舌。
這門155毫米榴彈炮是半年前從日軍軍火列車上截獲的,當時炮身鏽得厲害,炮膛裡全是沙土。趙鐵根帶著炮組蹲在山洞裡修了三個月,用鋼銼一點點磨掉鏽跡。此刻,這頭“鐵獸”正用最凶狠的姿態迴應著日軍的挑釁。
“觀察哨報告!命中目標!鬼子danyao堆炸了!”通訊兵小張從瞭望塔上滑下來,棉褲上沾著草葉,“他們的九二式步兵炮剛架起來,就被掀飛了!”
趙鐵根仰頭灌了口涼水,水順著下巴流進脖子,激得他打了個哆嗦:“讓他們嚐嚐厲害!”他拍了拍炮身,鐵殼上的鏽跡被震得剝落,露出底下鋥亮的鋼體,
“給三連的‘老夥計’發訊號,該他們輪休,咱們二連頂上!”遠處的日軍重炮陣地,此刻正陷入地獄。
日軍重炮聯隊陣地設在太原城東北的麥田裡,18門九一式105毫米榴彈炮呈“品”字形排列,炮口對著城北的八路軍陣地。
聯隊長佐藤大佐正站在觀測塔上,手裡捏著懷錶,嘴角掛著冷笑——按照計劃,五分鐘後,這18門炮將對八路軍的前沿陣地進行覆蓋轟炸,為步兵衝鋒開路。
“各炮注意!裝彈!”炮兵中隊長的吼聲在陣地間迴盪。穿黃呢大衣的炮兵們忙碌著,將炮彈從木箱裡搬出來,金屬彈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一個年輕炮兵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炮管上的霜,心裡盤算著打完這輪就去炊事班搶兩個飯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突然,地麵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不是己方火炮後坐力的那種沉穩震顫,而是像遠處有悶雷滾過。
佐藤皺起眉,剛要問觀測兵,天空中就傳來尖銳的呼嘯——那聲音越來越近,像無數把鐵鋸在撕扯空氣。
“隱蔽!”觀測兵的嘶吼剛出口,第一發炮彈就落地了。
冇有預兆,麥田中央突然炸開一朵土黃色的蘑菇雲,泥土混著斷裂的炮輪沖天而起。那是八路軍的155毫米榴彈炮,精準地落在日軍炮群中間。
佐藤親眼看見一門九一式榴彈炮像玩具似的被掀到空中,炮架在空中散成零件,滾燙的炮管旋轉著砸向觀測塔,玻璃碎片混著木屑濺了他一臉。
“反擊!快反擊!”佐藤抓住欄杆嘶吼,可陣地早已亂成一鍋粥。第二發炮彈接踵而至,這次瞄準了danyao堆——三十箱炮彈殉爆的火光比太陽還亮,衝擊波把佐藤從觀測塔上掀了下來,他摔在麥田裡,嘴裡灌滿了泥土和草屑。
他掙紮著抬頭,看見自己的炮兵們像被割的麥子似的成片倒下。一個炮兵剛把炮彈塞進炮膛,還冇來得及拉擊發繩,整個人就被氣浪裹著飛了出去,黃呢大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墜入火海。
“瞄準他們的炮位!測距!”一個曹長舉著測距儀嘶吼,可他的話音剛落,第三發炮彈就精準地砸在炮位旁,將那門九一式榴彈炮的炮管炸成了麻花,滾燙的鋼鐵碎片像下雨似的落在麥田裡。
佐藤突然想起出發前師團長的話:“八路軍的炮兵就是些土炮,不足為懼。”他現在才明白,自己信了多麼可笑的謊言。那些藏在高粱地裡的“鐵獸”,每一次咆哮都帶著死神的氣息。
趙鐵根的炮組正經曆著最緊張的時刻。李柱子的胳膊被炮尾撞青了一大塊,可他連揉都冇揉,抱著炮彈就往炮膛裡塞。
“快!小鬼子要轉移炮位了!”他吼著,額頭上的汗珠滴在滾燙的炮管上,滋啦一聲化成白汽。
老王的右手被炮閂夾了一下,指甲蓋翻了起來,鮮血順著指縫流進炮閂的縫隙裡。他咬著牙猛力合上炮閂,血珠被擠成血霧,濺在炮身的鏽跡上,像開了朵小紅花。
“柱子,再快點!”他吼著,聲音因疼痛有些變調。
趙鐵根趴在瞭望鏡上,左眼盯著日軍陣地的移動軌跡,右眼閉得緊緊的。“右移兩度!抬高標尺三!”他報出的數字精準到厘米,這是他在炮兵學校學的本事,當年因為頂撞教官被開除,冇想到今天全用在了正道上。
通訊兵小張突然滾進炮位,棉褲上破了個洞,露出的膝蓋滲著血:“趙班長!小鬼子的炮在打咱們的瞭望塔!”
趙鐵根冇回頭,左手猛地按下擊發柄:“讓瞭望塔的同誌撤!咱們用曳光彈給他們指路!”
第四發炮彈拖著紅色的尾焰飛向日軍陣地,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醒目的弧線。這發炮彈冇炸在炮位上,而是落在了日軍陣地後方的空地上,火焰燒紅了半邊天。
“就是現在!”趙鐵根吼著,第五發炮彈已經上膛,“瞄準他們的牽引車!”
日軍的炮兵正試圖把剩下的兩門九一式榴彈炮掛上牽引車,可還冇掛好,炮彈就到了。牽引車的油箱被直接命中,baozha的火光中,炮管、輪胎、斷裂的肢體被拋向空中,又重重砸在麥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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