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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師長望著婁煩縣城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已經亮了起來,像一顆顆等待黎明的星子。
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這座城將會迎來新的希望,而他們這些曾經迷茫的軍人,終於找到了真正該去的戰場。
夜色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緩緩覆蓋了十裡鋪的營地。陳振華站在作戰地圖前,手指在婁煩縣城與太原縣城之間劃了道弧線,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把溫浩桐的師編為新十一團、新十二團,這個主意不錯。”他對身旁的周衛國說,指尖在地圖上敲出輕響,“忻口會戰能頂住日軍阪垣師團三天進攻,太原保衛戰敢用炮團硬撼坦克集群,這樣的隊伍,不能浪費。”
周衛國在名冊上記下“新十一團、新十二團”的字樣,筆尖劃過紙麵時發出沙沙聲:
“旅長,要不要從咱們的老兵裡抽些人過去當骨乾?畢竟是晉綏軍改編過來的,怕一時跟不上咱們的節奏。”
“要抽,尤其是政工乾部。”陳振華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標註的太原城內的日軍據點,
“但不能多補充進去,溫浩桐和李正明能帶出這樣的隊伍,說明他們有本事,得給他們留足施展的空間。挑些懂政治工作的過去就行,告訴他們,八路軍的規矩就一條——槍口必須對著鬼子,其他的,慢慢磨合。”
他頓了頓,補充道,“明天進城時,讓獨立四團、七團在城外警戒,我隻帶一個警衛連過去。彆搞得劍拔弩張的,咱們是去聯合抗日,不是去接收俘虜。”
營地外的風裡,隱約傳來獨立七團戰士們的歌聲,是那首《大刀進行曲》,唱得鏗鏘有力。
陳振華走到帳篷門口,望著婁煩縣城的方向,那裡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在黑夜裡的星火。
他知道,溫浩桐此刻大概也冇睡,這個在晉綏軍裡以“硬骨頭”聞名的師長,明天要親手放下舊旗幟,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與此同時,婁煩縣城的師部裡,燭火正搖曳著映在溫浩桐和李副師長的臉上。桌上攤著陳振華讓人送來的改編方案,
“新九團”“新十團”的字樣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注著“保留原炮團建製,劃歸兩團協同作戰”。
“陳旅長是真懂行啊。”李副師長摸著方案上的字跡,語氣裡帶著感慨,“知道咱們的炮團是寶貝,冇給拆開。”
溫浩桐卻盯著方案末尾的那句話——“待後續補充兵力,力爭兩個月內形成攻堅能力”。
他拿起茶杯,卻冇喝,隻是看著茶葉在水裡浮沉:“他這是給咱們畫了張餅嗎?還是真給了咱們一條路。補充兵力,意味著咱們不僅不會被削弱,反而能擴編,前提是……得拿出打小鬼子的本事來。”
“那是自然!”李副師長一拍桌子,“明天您就看我的,保證把入城儀式辦得風風光光。我已經讓人連夜趕製八路軍的臂章了,天亮就能發到每個士兵手上。“
“還有,城南的糧倉裡存著三十萬斤糧食,我讓人清點出來,一半留給城裡百姓,一半送往前線,給863旅的弟兄們改善夥食。”
溫浩桐點點頭,忽然從抽屜裡拿出一麵疊得整齊的旗幟,展開時,是那麵晉綏軍的軍旗,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明天一早,讓旗手把這個降下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在城樓上掛八路軍的旗,要掛得端端正正的。”
李副師長看著那麵旗,忽然想起剛入伍時,自己就是對著這麵旗宣的誓,說要“保家衛國,效忠黨國”。
如今要親手把它降下來,心裡難免五味雜陳。可轉念一想,這麵旗冇能擋住鬼子的鐵蹄,卻差點讓自己人打起來,留著又有什麼用?
“還有件事。”溫浩桐忽然說,“你去擬一份通電,就以我和你的名義,發給晉綏軍在晉西的所有部隊。”
“告訴他們,呂梁已經和八路軍聯手抗日,過去的恩怨一筆勾銷,誰要是還想搞摩擦、當漢奸,咱們第一個不答應;誰要是願意來並肩作戰,呂梁的城門永遠敞開。”
李副師長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33軍的那個趙師長,當年在太原保衛戰裡跟咱們一起守過城牆,他早就對閻錫山那套不滿了。“
“還有61軍的殘餘部隊,現在躲在山裡,前幾天還派人來聯絡,說想找條明路,這通電一發,說不定能把他們都招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東方的天際透出一抹微光。溫浩桐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城樓下已經開始集合的士兵們。
他們正忙著擦拭buqiang,整理軍裝,臉上冇有了往日的迷茫,反而多了幾分期待。遠處的炮團陣地傳來操練的號子聲,那是炮手們在檢查炮管,準備明天以全新的姿態迎接新戰友。
“通知下去。”溫浩桐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今天一早,全城士兵列隊歡迎陳旅長入城,每人都要帶上武器——不是為了shiwei,是為了讓他看看,咱們是一支能打仗的隊伍。“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還有,把那門在忻口會戰中立過功的75毫米野炮推到城門樓子下,擦乾淨了,炮口對準北邊的鬼子據點,讓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天起,這些火炮隻打小鬼子!”
李副師長應聲而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像敲響了新一天的鼓點。溫浩桐重新摺好那麵晉綏軍軍旗,放進抽屜深處,彷彿將過去的猶豫與掙紮也一同鎖了起來。
他走到地圖前,用紅筆在婁煩縣城與日軍據點之間畫了道粗粗的線,像一道決心,也像一道即將射出的炮彈軌跡。
天邊的微光越來越亮,終於染紅了半邊天。婁煩縣城的城門緩緩開啟,城外的官道上,陳振華帶著警衛連正策馬而來,灰布軍裝在晨光裡格外醒目。
城樓上,溫浩桐和李副師長並肩而立,看著那支即將與自己並肩作戰的隊伍,看著遠處山坳裡隱約可見的日軍炮樓,兩人相視一笑,眼裡都燃起了同樣的火焰——那是對侵略者的怒火,也是對勝利的渴望。
城門下,暫編42師的士兵們已經列好了隊,嶄新的八路軍臂章在晨光裡閃著光,手裡的buqiang齊刷刷地指向天空,像一片鋼鐵的森林。
炮團的那些火炮被擦得鋥亮,炮口直指北方,彷彿在向鬼子宣告:婁煩縣城的天空,從此隻屬於抗日的勇士。
陳振華翻身下馬時,溫浩桐和李副師長快步迎了上來,三隻帶著槍繭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力道之大,彷彿要將過去的隔閡與未來的期許都握進掌心。
“陳旅長,歡迎入城。”溫浩桐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陳振華望著城樓上冉冉升起的八路軍軍旗,紅旗在晨風裡舒展,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溫師長,李副師長,從今天起,咱們就是戰友了。”他的目光掃過列隊的士兵們,聲音洪亮如鐘,
“前麵的路還長,小鬼子還在咱們的土地上橫行,但隻要咱們攥緊拳頭,就冇有打不贏的仗!”
暫編42師的將士們的歡呼聲瞬間響徹婁煩縣城的上空,驚飛了城頭上棲息的麻雀,也彷彿震落了遠處太原城上空的塵埃。
陽光越過城牆,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溫暖而明亮,照亮了晉西大地即將到來的、屬於團結與抗爭的黎明。
晨光穿過婁煩縣城的城樓,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振華翻身下馬時,鞋跟磕在石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振華身後跟著的一個營的戰士們列隊整齊,buqiang斜挎在肩上,腰間的手榴彈袋鼓鼓囊囊,卻冇人敢亂看——城門口的景象實在讓人心頭一震。
溫浩桐和李副師長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站在城門內側的石獅子旁,身後是黑壓壓的士兵佇列。
最顯眼的是城樓上的旗幟——晉綏軍的藍底軍旗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麵嶄新的八路軍軍旗,紅得像一團燃燒的火,在晨風裡獵獵作響。幾個士兵正用抹布擦拭城門上的彈痕,動作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
“陳旅長,一路辛苦了!”溫浩桐快步上前,伸出的手掌粗糙有力,握上去時帶著軍人特有的厚重。他的軍帽簷下滲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等了許久。
陳振華笑著回握:“溫師長有心了,這麵旗換得好。”他抬頭望向城樓,陽光正好照在紅旗上,晃得人眼睛發花,“以後咱們就跟著這麵旗打仗,隻打鬼子,不打自己人。”
李副師長連忙讓人端來茶水,粗瓷碗裡飄著晉西特有的茶葉,熱氣騰騰的。
“旅長快進城歇腳,弟兄們都在校場等著呢,就盼著您給訓話。”
他側身引路時,陳振華才注意到,士兵們的臂章都換了——原本的“晉綏軍”字樣被換成了“八路軍”,針腳歪歪扭扭的,顯然是連夜趕製的,卻透著一股掏心窩子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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