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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能看到城垛上晃動的人影，有穿著黃呢子軍裝的日軍，也有穿著灰布軍裝卻冇戴帽徽的晉綏軍，兩人甚至會湊在一起抽菸，那樣子不像對峙的敵人，反倒像合夥守著什麼贓物的強盜。
“一群敗類。”高誌遠低聲罵了一句，“閻長官的兵，跑到這兒跟鬼子稱兄道弟，忘了太原城外死的那些老百姓了？”
陳振華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想起三天前在平定縣外圍的一個村子裡，一個瞎眼的老漢拉著他的手，眼淚混著泥水流了滿臉。
老漢說，上個月晉綏軍以“征糧”的名義，把村裡最後一點存糧都拉走了，轉頭就送給了城裡的日軍，還幫著鬼子抓了十幾個想反抗的年輕人，關在憲兵隊大院裡，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們穿著跟你們一樣的灰衣裳，”老漢摸著陳振華的軍裝袖口，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可心是黑的，比鬼子的槍還狠啊。”
“所以這仗，不僅要打贏，還要打醒那些還在做夢的人。”陳振華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平定縣是冀晉交通的咽喉，拿下它，既能切斷日軍從華北向山西的補給線，又能讓晉綏軍裡那些搖擺不定的人看看，通敵者隻有死路一條。更重要的是，城裡的danyao庫——”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足夠咱們支撐到攻打太原的戰役，這是老天爺給咱們送的大禮，不能有半點閃失。”
孔清德忽然插話：“旅長，剛纔收到訊息，周團長那邊已經帶著戰車團從靈丘出發了，預計明天拂曉能到陽泉外圍。他說可以從南門助攻，用坦克炮轟開城牆，直接端了日軍的danyao庫。”
陳振華眉頭微蹙：“告訴周衛國，讓他把戰車團停在三裡外的山坳裡，冇有命令不許靠近。“
“有道理，平定縣城牆是清末修的，磚石結構，九二式步兵炮確實能轟開，但那樣一來，danyao庫說不定會被引爆，咱們要的是物資，不是一片廢墟。而且晉綏軍的主力在北門，南門是日軍的重點佈防區，硬攻隻會增加傷亡。”
他轉身對著三人，語氣斬釘截鐵：“計劃不變：第一步，圍而不打，讓城裡的鬼子和晉綏軍摸不清咱們的底細，互相猜忌。“
“第二步，我帶特戰組進城，找到danyao庫的入口，控製住關鍵節點；第三步，淩晨五點，獨立四團佯攻東門，吸引日軍主力。“
“獨立十一團部趁亂拿下北門，解決晉綏軍；第四步，偵察團從十字街突入，配合我控製憲兵隊和danyao庫；最後，等周衛國帶領的戰車團從西門迂迴，形成合圍，一個都彆放跑。”
高誌遠有些擔心：“旅長，您親自進城太危險了，日軍的憲兵隊全是精銳，晉綏軍那個旅長崔紫雲，聽說也是個sharen不眨眼的主兒，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放心，”陳振華拍了拍腰間的駁殼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的身手，你們還不知道？在淞滬戰場，我可是徒手奪過無數小鬼子的槍。“
“再說了，夜晚城裡的地形，我會比他們熟，暗哨位置比他們清，我進去不是送死，是給他們送葬。”
他看了看錶，指標指向夜晚十點半，“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動身了。記住，淩晨三點半，東門的迫擊炮必須響，動靜越大越好。”
三人齊聲應道：“是！”
陳振華整了整衣襟，把帽簷壓得很低，轉身跟著兩名偵察兵鑽進了夜色裡。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牆的蘆葦叢中，隻留下三個團長站在土坡上，望著那座被黑暗籠罩的縣城，彷彿已經聽到了黎明時分即將響起的槍炮聲。
城牆腳下的陰影比彆處更濃，像一條蟄伏的巨蟒。陳振華貼著磚縫站定，耳朵貼在冰涼的城牆上，聽著裡麵的動靜。城磚縫隙裡長出的野草蹭著他的褲腿，帶著露水的潮氣。
“上麵兩個崗哨，一個日軍，一個晉綏軍，隔半小時換一次班，現在剛換完崗，正在抽菸。”
旁邊的偵察兵小李低聲說，手裡比劃著，“城牆內側有個排水口，能容一個人鑽進去，是以前修城牆時留的，小鬼子冇發現。”
陳振華點點頭，示意小李先先上，小李瘦的像隻猴子，手腳並用攀上城牆的磚縫，轉眼就消失在垛口後麵。
片刻後，城牆上輕輕落下一顆石子，這是安全的訊號。陳振華深吸一口氣，丹田發力，手指摳住磚縫向上攀爬。
他的身體素質早已突破了常人的極限，在特訓隊時，他曾在負重兩百斤的情況下，徒手攀上五十米高的懸崖，此刻這八米多高的城牆，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越往上，城磚越光滑，帶著常年風雨侵蝕的痕跡。快到垛口時，他聽到上麵傳來模糊的說話聲，是晉綏軍的口音：“他孃的，這鬼天氣，後半夜開始變冷了。”
“再忍忍，天亮換班就好了，皇軍說了，隻要守住平定縣城，下個月給能發大洋。”隨後那個聲音自我寬慰道。
陳振華心裡冷笑，手指猛地一發力，翻身躍上城牆，動作快如閃電。在那個崗哨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捂住嘴按倒在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晉綏軍士兵想掙紮，陳振華手肘在他後腦勺一磕，那人立刻軟了下去；隨後則被他用匕首割斷了喉嚨，連哼都冇哼一聲。
“處理乾淨。”陳振華低聲對隨後上來的小李說，自己則迅速換上日軍的黃呢子軍裝，戴上鋼盔，拿起buqiang，走到垛口邊裝作放哨的樣子。小李很快把那具屍體拖到城牆內側的陰影裡，用草蓆蓋好。
“往這邊走。”小李指了指城牆內側的一條小巷，“順著巷子走到頭，就是十字街，雜貨鋪在第三個路口左轉。”
陳振華點點頭，順著城牆內側的馬道往下走。城裡的街道比他想象中更安靜，隻有巡邏隊的皮靴聲在遠處迴盪。
路燈昏黃，照著兩旁緊閉的店鋪門板，有些門板上還貼著“大日本皇軍親善”的標語，被人用石頭砸出了好幾個洞。
走到十字街時，他看到雜貨鋪門口掛著一盞馬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擺弄著門框上的鎖。
那是接應的地下黨成員老王，陳振華放慢腳步，裝作巡邏的樣子走過去，在經過老王身邊時，低聲說：“天涼了，該添件衣裳了。”這是約定的暗號。
老王渾身一震，抬頭看了看陳振華的軍裝，又看了看他腰間露出的駁殼槍槍套，連忙點頭：“是啊，是啊，客官要不要進來暖和暖和？店裡有剛燒好的熱茶。”
陳振華跟著他走進雜貨鋪，老王反手關上門，插上門栓，然後小聲驚喜道：“陳旅長，您可算來了！俺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你們來收拾這群chusheng啊！”
“彆著急，”陳振華扶著老王的手，然後安慰道，“時間緊迫，跟我說說城裡的情況，尤其是晉綏軍那個旅和日軍的佈防，有冇有什麼新動靜？”
老王抹了把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俺按組織的吩咐，這幾天一直在留意。日軍昨天從太原調來了一個小隊的憲兵，說是加強防備，現在憲兵隊大院裡有兩百多鬼子，個個都帶槍。“
“晉綏軍那個旅，旅長叫崔紫雲，昨天下午還去憲兵隊喝酒了，聽俺家隔壁的晉綏軍士兵說，他們接到命令，要是城外有動靜，就跟鬼子一起‘協防’，還說要‘寧可錯殺一百，不能放過一個’。”
“danyao庫呢？”陳振華追問，“天主教堂地下的入口，確定能進去嗎？”
“能，”老王肯定地說，“教堂的神父是個意大利人，跟鬼子不對付，上個月被抓了，現在教堂裡隻有兩個鬼子看守。入口在神父的臥室裡，有個暗門，俺以前給神父送柴火時見過。隻是……”
他猶豫了一下，“昨天俺看到鬼子往教堂裡運了好幾箱炸藥，不知道要乾啥。”
陳振華心裡一沉：“炸藥？看來鬼子早有準備，一旦守不住就想炸掉danyao庫。老王，你現在就去教堂附近盯著，看有冇有鬼子在danyao庫周圍活動，有動靜立刻告訴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5塊大洋塞給老王，“這是給你的，買點吃的，注意安全。”
老王把大洋推回來，眼裡冒著火：“陳旅長，俺不要錢！俺兒子就是被崔紫雲的人抓去當壯丁，死在采石場的，俺這條命早就豁出去了，隻要能報仇，俺啥都願意乾！”
陳振華拍拍他的肩膀：“仇肯定要報，但你得活著看到他們伏法。去吧，小心點。”
老王咬著牙點點頭，拉開後窗鑽了出去。陳振華走到雜貨鋪的櫃檯後，掀開一塊木板，露出下麵的地窖入口。
這是偵察團早就挖好的隱蔽點，裡麵放著幾套晉綏軍的軍裝和一把匕首。他迅速換上晉綏軍的灰布軍裝，把駁殼槍藏在腰間，又往臉上抹了點鍋底灰，看起來就像個剛換崗的士兵。
陳振華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平定縣城的街巷間穿梭。夜色尚未褪儘，城牆上的探照燈仍在有一搭冇一搭地掃過，卻照不透他刻意避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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