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團長,你們一路辛苦了,來,先來喝完烏蘭察布的奶茶,驅驅寒,咱們等會兒再聊未來的部署和安排問題。”陳振華非常熱情的和郭靜雲團長,以及政委、副團長、參謀長等人一一握手。
烏蘭察布的馬廄區成了一片流動的星河,四千八百多匹戰馬被分群圈在臨時搭起的木欄裡,蒙古馬的栗色鬃毛、東洋馬的黑色皮毛、土馬的雜色脊背在陽光下交織,鼻息噴出的白氣連成一片霧海,蹄子刨地的“噠噠”聲震得凍土發顫。
陳振華站在最高處的土坡上,看著戰士們給戰馬烙上八路軍的火印——那是個簡化的五角星,燙在馬臀上,像朵綻放的紅梅。
“師長,這馬也太多了!”特戰團二營的馬伕老周牽著匹雪白馬走過來,笑得合不攏嘴,“光喂豆餅就得兩石,好在繳獲的草料堆成山,足夠吃六個月以上!”
陳振華望著遠處被戰士們牽往屠宰區的牛羊,那裡的牲畜足有上千頭,牛羊的哞叫聲、羊的咩咩聲混在一起,像在奏響草原的晨曲。
“統計好了?”他問身邊的軍需官,軍需官捧著賬本小跑過來,棉手套上沾著草屑:
“報告師長,糧食整整三十萬斤,堆在德王的糧倉裡,全是小米、蓧麪和青稞;牛羊肉更足,光凍成硬疙瘩的就有十萬斤,夠咱們全師半年的肉食供應!”
“還有3萬多隻羊和3600頭牛,這麼多的牛羊,咱們也養不了啊!”
“哦,確定那3萬多隻羊和3600頭牛都是德王的,而不是搶占那些普通牧民的?”
“師長,確認過了,德王搶劫的牛羊,我們都安排那些牧民牽回去了,剩餘的確實都是德王的,畢竟德王本就是一個親王,在這綏遠占據著最好的牧場和最好的水源。”
“好,那太好了,我正愁給八路軍總部,給延安送點什麼呢,這樣,先從那3萬多隻羊裡,將那些母羊和羊羔全部清理出來,然後跟所有的牧民們商量,將這些母羊和羊羔交給他們來養殖。”
“啊,師長,那有一半的羊就這麼給那些牧民了?”張破虜和郭靜雲在一邊聽的都有些傻眼了。
“哈哈哈,也可以這麼說,不過呢也不是白送他們,羊羔就白送他們了,成年母羊呢,將來還給我們就可以了,你們想想,咱們肯定不會去養殖那些牛羊,還不如送給牧民們養殖呢。”
“但是,咱們也不吃虧,將來他們把那些羊羔都養大了,我希望他們將那些牛羊全部賣給咱們,並且我們要鼓勵和支援他們養殖更多的羊,這樣可以源源不斷的給我們供應牛羊肉了。”
“嗯,師長,你說的也在理,我們就這麼辦,那篩選出來的剩餘的成年羊怎麼辦呢?”
“這個呀,我建議直接將那些牛羊交給八路軍總部進行處理,是趕往大同縣城,還是直接趕往延安,還是運輸到石家莊,全聽八路軍總部的安排吧。”
軍需官點頭應是,轉身去安排,陳振華則走向俘虜營,那裡蹲著一千兩百名德王騎兵,都被卸了武裝,蹲在雪地裡縮成一團。
特戰團二營的戰士正挨個登記他們的姓名、籍貫和在偽蒙軍裡的職務,張破虜拿著根馬鞭,時不時敲敲俘虜的肩膀:“老實交代!誰手上沾過老百姓的血,誰是被脅迫的,都給老子說清楚!”
一個戴皮帽的俘虜突然抬起頭,用生硬的漢語喊:“俺是察哈爾的牧民,德王燒了俺的帳篷,俺才被迫當兵的!俺會馴馬,俺能給八路軍乾活!”
陳振華走過去,看著他凍裂的手——那是雙常年握馬鞭的手,指節粗大,掌心全是老繭。“會馴馬?”他蹲下身,“知道蒙古馬什麼時候換蹄鐵最合適嗎?”
那俘虜愣了愣,隨即答:“開春雪化時,蹄子長得快,換了不容易裂!”
陳振華點點頭,對張破虜說道:“這種牧民出身的,單獨記下來,然後仔細甄彆,同時讓周圍的牧民也來甄彆一下,咱們現在缺少騎兵,隻要真心投誠,能乾活的,都留著。”
陳振華翻著筆記本,上麵的字跡被血暈開,像一朵朵模糊的花。他看到“小石頭”三個字被紅筆劃了圈,心裡猛地一沉——那個總愛跟在王夢生身後,用弩箭打麻雀給傷員補營養的半大孩子,昨夜還笑著說要繳獲德王的銀酒壺,現在卻永遠留在了城牆的冰碴裡。
“讓各團把犧牲的弟兄抬到北坡,”陳振華合上筆記本,聲音硬得像塊冰,“挖個大坑,一起埋了。立塊木牌,寫上‘八路軍367師英烈之墓’。”
“那……德王怎麼處置呢?”有個新兵怯生生地問,他的棉褲褲腿還在滴著血,大概是第一次見這麼多死人。
陳振華看了眼不遠處那具被馬踏爛的黃皮帳篷,德王光禿著腦袋縮在雪地裡,眼睛還圓睜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下場。
“交給八路軍總部處理吧。”陳振華雖然現在很想將德王直接槍斃,但是考慮到德王還有一些餘熱可以發揮,所以將德王作為戰俘交給八路軍總部處理這樣更好,然後陳振華轉身走向牧民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牧民區的雪相對乾淨些,隻有零星的血點。其其格大嫂帶著幾十個婦女,正用雪擦拭著戰士們的屍體,動作輕得像在撫摸熟睡的孩子。
有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正用蒙古刀削著木牌,上麵刻著戰士們的名字,雖然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格外認真。
“陳長官。”其其格大嫂看到陳振華等人走過來,於是便站起來,懷裡的孩子已經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他,她的皮襖上沾著血,卻洗得很乾淨,“這些娃……都是好娃。”
陳振華冇說話,蹲下身幫她把一具年輕戰士的屍體擺正。這戰士的胸口有個貫穿的槍眼,手裡還攥著顆冇扔出去的手榴彈,手指凍得僵硬,掰都掰不開。
其其格大嫂用熱水慢慢焐著他的手指,眼淚一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清理戰場的工作持續了整整一上午,戰士們用門板當擔架,把屍體一趟趟運往北坡,凍土太硬,就用炸藥炸開個大坑。
俘虜們被押著搬運武器,他們低著頭,不敢看那些堆疊的屍體,隻有在經過牧民區時,纔會偷偷抬眼——那裡的婦女們正煮著熱氣騰騰的奶茶,炊煙裊裊升起,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師長,俘虜裡有個叫巴雅爾的,”王夢生捂著胳膊走過來,“說是德王的貼身護衛,知道歸綏的佈防。”
陳振華點點頭:“帶他去救護所,先給他治傷。”
“治傷?”王夢生愣了,“他殺了咱們三個弟兄!”
“留著有用。”陳振華看向歸綏的方向,那裡的天空還蒙著層灰,“德王還有殘部在歸綏,咱們遲早要去。這些俘虜裡,有不少是被脅迫的牧民,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參軍,補充到各團。”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北坡的新墳前擺滿了牧民送來的奶豆腐和羊肉乾。陳振華帶領倖存的戰士們敬禮時,風捲著雪粒掠過墳頭,像是那些年輕的魂靈在迴應。
黑鬃馬突然長嘶一聲,聲音悲愴,驚得遠處的烏鴉“撲棱棱”飛起,在藍天上盤旋成個黑色的圈。
“出發前,聶師長說過,”陳振華看著墓碑上的名字,聲音輕輕的,“咱們每多消滅一個德王的騎兵團,草原上的孩子就能多睡一個安穩覺。”
他摸了摸腰間的馬刀,刀鞘上的冰已經化了,露出磨得發亮的銅環,“現在,咱們做到了一半。”
王夢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歸綏,遠處的草原在陽光下泛著白,像條冇有儘頭的路。“下一站,歸綏?”
“下一站,歸綏。”陳振華翻身上馬,黑鬃馬的傷口還在滲血,卻昂首挺胸,像是知道前路還有硬仗要打。
烏蘭察布的街巷裡,炊煙越來越密,奶茶的香氣混著淡淡的血腥,在風裡慢慢散開。倖存的德王俘虜蹲在空場上,看著北坡的新墳,眼神裡不知是恐懼還是彆的什麼。
而那些剛剛失去兒子、丈夫、兄弟的牧民們,已經開始收拾被戰火毀掉的氈房,準備重建家園——就像草原上的草,不管經曆多少風雪,開春總會重新綠起來。
陳振華放下碗,望著越來越近的車隊,又看了看歸綏的方向,杜易得帶領的騎兵一團應該快到歸綏城下了,那裡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而烏蘭察布的硝煙,終將化作草原上的炊煙,在這些用鮮血守護的土地上,升起新的黎明。
他轉身走向戰馬,黑鬃馬見他過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胳膊。陳振華翻身上馬,馬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冷弧,指向歸綏的方向。
“獨立13團,跟我走!”馬蹄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必勝的信念,踏向新的戰場。
“杜易得帶騎兵一團已經出發,現在估計快到歸綏城外,我帶獨立13團隨後就到,您守好烏蘭察布,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陳振華對張破虜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