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27日，日本東京。
清晨的陽光透過雲層，稀稀落落地灑在這座已經被燒成焦土的城市上空。
從去年11月開始，美軍的b-29轟炸機就一次次的光臨東京的上空。如今，站在皇宮的瞭望台上放眼望出去，目之所及之處，盡是廢墟。
但那座灰綠色的鋼筋混凝土建築—陸軍省，依然還矗立著。
淩晨時分，日本外務省的通訊員騎著自行車，穿過被炸得坑坑窪窪的東京街頭，將一份長長的電文送到了日本外相東鄉茂德的官邸，東鄉被從床上叫起來。
他戴上老花鏡，就著昏暗的燈光，開始閱讀起那份電文。這封電文很長，而且是英文版的，標題是《波茨坦公告》。他一字一句地讀著，當讀到“日本即將迅速完全毀滅”的那一句時，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放下電文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詢問問送信的通訊員：
“蘇毛國那邊有什麽訊息嗎？”
“還沒有，閣下。”
東鄉點了點頭，揮揮手讓他出去了。他就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看著那份電文，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他知道這份公告意味著什麽，無條件投降——這意味著日本將失去一切，意味著天皇的地位隨時可能不保，意味著那些還在南洋、在華夏、在各個島嶼上拚殺的士兵都將成為戰俘，意味著日本這個國家從此不再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但他也清楚，這場戰爭到了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打不下去了。
衝繩丟了，本土的防線將徹底的崩潰。海軍的聯合艦隊已經完了，空軍的飛機也隻剩下幾百架了，能飛起來的還不到一半。燃料沒有了，鋼鐵也沒有了，甚至連糧食也不夠吃了。如果再打下去，整個日本都會變成焦土的。
可是，軍方的那些人會同意嗎？東鄉搖了搖頭，暗自在心底歎了口氣。
上午10時，外務大臣官邸。
東鄉茂德坐在辦公桌前，麵前站著幾個外務省的官員。那份《波茨坦公告》的日文翻譯稿已經整理完畢，此刻正攤在桌上。
“諸君，都看過了吧？”
眾人紛紛點頭，東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一個年長的參事官率先表示。
“閣下，從內容上看，這基本上是《開羅宣言》的延續。盟軍要求我們放棄所有侵占的領土，並解除武裝，懲辦戰犯......這，這幾乎是無條件投降。”
東鄉點點頭：
“繼續說下去。”
“但是，閣下，公告中沒有明確提到天皇陛下的地位。這一點......或許可以爭取一下？”
東鄉沉默了一會兒。
“這正是關鍵所在。如果盟軍願意保證天皇陛下的地位不變，那麽接受這份公告，或許還有談判的餘地。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蘇毛方麵有訊息嗎？”
東鄉又問。
眾人紛紛搖頭，東鄉低頭歎了口氣，他一直在等蘇毛的迴複。早在幾個月前，日本政府就通過駐蘇大使佐藤尚武，試圖請求蘇毛國出麵斡旋和平。但是，斯大林的態度一直很曖昧，他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他不知道的是，在幾千公裏外的波茨坦，斯大林剛剛聽完杜魯門那句輕描淡寫的“新武器”，正在心裏盤算著如何加快原子彈的研製程式。
“繼續等！”
東鄉最終下了決定。
“我們先不表態，繼續等蘇毛國那邊的訊息。同時，把這份公告呈送給首相和天皇陛下。”
1945年7月27日下午。
日本首相官邸。
鈴木貫太郎坐在辦公室裏，手裏拿著東鄉送來的那份翻譯稿。這位海軍大將出身的老臣，是在今年4月才被裕仁親自點名出任首相的，當時所有人都清楚，這是個“收拾殘局”的內閣。戰爭已經打不贏了，現在，需要有人來結束它。
但軍方明顯不這麽想。
鈴木放下檔案，他抬頭看向麵前的東鄉。
“茂德君，你怎麽看？”
東鄉微微欠身。
“首相閣下，我的意見是：暫不表態。等蘇毛國那邊的迴應，我們先看看莫斯科方麵是否願意出麵斡旋。如果蘇毛願意，我們或許能爭取到更加有利的條件。”
鈴木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搖了搖頭。
“等蘇毛國？茂德君，你真的相信斯大林會幫我們？”
東鄉沉默了一下。
“也許不會幫，但至少可以拖延點時間。”
鈴木笑了笑，他的那笑容有些苦澀。
“拖延時間？時間對我們有什麽用？衝繩丟了，本土的防線能撐多久？一個月？兩個月？美麗國人每天扔幾千噸炸彈，我們拿什麽抵擋？”
東鄉沉默了，鈴木站起身。
“茂德君，你知道嗎，昨天我又收到了陸軍的報告。他們說正在準備‘本土決戰’，要動員所有十五歲到六十歲的男人，十四歲到四十五歲的女人，用竹槍、鐮刀、木棍，去和美軍拚命。”
東鄉聞言驚駭表示：
“這，這簡直是......”
“簡直是瘋了。”
鈴木替他把話說完。
“但陸軍的那幫瘋子就是這樣想的。阿南惟幾昨天還在內閣會議上說，要讓美麗國人付出慘重的代價，他要讓美軍知道日本不是好惹的。”
東鄉歎了口氣，鈴木看著這位日本的外相。
“茂德君，我知道你想等蘇毛國的迴應。但我要告訴你，斯大林是不會幫助我們的。他現在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他獲得最大利益的時機。也許是現在，也許是一個月後，但不管什麽時候，他都不會站在我們這邊。”
東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悠悠的表示：
“那閣下的意思是？”
鈴木慢悠悠的走迴到座位，坐下來。
“還是先把這個公告發給各位相關的大臣，讓大家一起研究一下。同時，繼續等待蘇毛國的訊息，但請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至於公開迴應，暫時先不用。先拖著吧。”
東鄉明白，這其實也是無奈之舉。
“是，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