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了，東方的海平麵上升起一輪紅日，陽光一點點漫過55號高地，把那些被炮彈翻過的土地、還有山坡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都照得清清楚楚。
黃誌強倚靠在戰壕裏抽了整整兩包煙，他腳底下全是煙頭。
“團座，師座來了！”
黃誌強抬頭，他看見山腳下黑壓壓地湧上來一片人，這是榮六師的主力部隊上來了。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熟悉的身影——榮六師師長廖耀廂親自來了。
黃誌強趕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迎上去。
“師座！您怎麽親自來了？”
廖耀廂看了看黃誌強，又看了看山坡上的那些日軍屍體，點了點頭。
“打得好！軍座都說了，昨晚那一仗，你黃誌強打得漂亮。”
黃誌強撓了撓頭。
“軍座過譽了，全賴弟兄們拚命。”
廖耀廂點了點頭，對著身後的參謀長吩咐了一句。
“各團立即按預定方案展開，工兵在前，搜尋隊跟進，主力部隊在後掩護前進，給老子一寸一寸的搜，一個老鼠洞都不要放過。”
“是！”
榮六師的三個團開始像潮水一樣漫過55號高地，向反斜麵推進。
工兵們走在最前麵。他們手裏拿著探雷器，就是那種圓圓的東西，像一個大號的炒菜鍋，舉在胸前，在地上掃來掃去，每掃到一個可疑的地方，探雷器就會發出嗡嗡的叫聲。
“嘿！這邊有動靜！”
一個工兵蹲下來，用刺刀小心翼翼地刨開土。刨了沒幾下，就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很小，隻能容一個人進出，上麵還被一層薄薄的浮土蓋著，浮土上還有幾棵雜草偽裝。
“又是一個老鼠洞！”
後邊的搜尋隊立刻有人圍了上來，往洞裏扔了一顆手雷，“轟”的一聲悶響，洞裏傳出一陣慘叫。然後噴火兵上前，對著洞口噴了一輪，很快，火苗就從洞裏躥了出來，帶著一股焦臭味。
“堵上！”
戰士們搬來石頭，把洞口堵死。再用鐵絲網焊住，確保萬無一失。
另一邊，軍犬也在發揮作用。
幾十條軍犬被戰士們牽著，在反斜麵上來迴搜尋著。這些軍犬都是美軍提供的，一個個養的膘肥體壯，嗅覺靈敏。它們時不時在某塊岩石旁邊停下來，然後開始對著岩石狂吠，或者用爪子刨地。
“這裏有問題！”
立馬有戰士上前一步，用鎬頭刨開岩石。果然，這裏頭又是一個洞口。洞口很小，但裏頭明顯有動靜，聽聲音，裏麵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咳嗽，還有人在低聲的哭泣。
“出てきなさい！降伏すれば処刑しない！”
（出來！投降不殺！）
歸義旅團的日奸開始用日語喊話。
但迴答他們的是一梭子彈。
“不知好歹。”
帶隊的軍官罵了一句，然後一揮手。
“上炸藥包！”
很快，一個炸藥包被塞進洞裏。轟的一聲，洞口塌了半邊。但裏頭還有動靜，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喊叫。
“再塞一個！”
又一個炸藥包塞進去。
“轟隆隆！”
這迴老鼠洞裏算是徹底的安靜了。
類似的場景在反斜麵上不斷上演。
有的洞口被探雷器發現，有的洞口被軍犬發現，有的洞口被士兵們用肉眼發現。植被異常的地方、岩石縫裏長出青苔但旁邊沒有青苔的地方、能聽見風聲的地方、能聞到異味的地方，一個都不放過。
發現洞口之後，流程是固定的：
先由日奸們朝裏頭喊話，要求投降。如果裏頭開槍，或者幹脆不迴應，那就直接上噴火器。噴火器燒過之後，裏頭的人不死也殘，但有些頑強的還在掙紮。那就再灌汽油，點火，讓火和煙悶在裏麵燒，把氧氣耗盡。最後用炸藥包炸塌洞口，再用石頭和鐵絲網焊死。
“寧殺錯，不放過。”
這是程大軍長的命令。
有一個洞口特別難纏。
那是一個主坑道的出口，位置很隱蔽，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下麵，從外麵根本看不見。工兵用探雷器掃了三遍都沒發現，最後還是一條軍犬對著岩石狂吠，戰士們才注意到那塊岩石下麵有蹊蹺。
岩石被炸開後，露出了一個直徑一米多的洞口。洞口很深，往裏看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有戰士往裏頭扔了一顆照明彈，纔看清裏頭的景象：坑道很深，拐了一個彎，就看不見了。
有戰士側耳趴在洞口聽見了動靜。
“這裏麵有人聲........很多人！”
果然，坑道裏傳出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是日語，嘰裏呱啦的，聽不清在說什麽，但能聽出來人很多，至少上百。
“準備噴火器！”
兩個噴火兵立刻上前一步來到了洞口旁邊，對準洞口扣動扳機。“呼！”兩條火龍鑽了進去。坑道裏傳出一陣陣的慘叫，那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但慘叫隻持續了一會就停了。
“灌汽油！”
幾桶汽油灌進去，點火。火苗立馬從洞口躥出來，足足燒了一個多小時才最終熄滅。
再之後，幾個加量的炸藥包被塞了進去，然後引爆。轟的一聲，洞口被完全炸塌了。但這還沒完，裏頭的坑道太深，隻炸塌洞口還是不夠保險。
“再炸一輪！”
又是幾個炸藥包。
“轟隆隆！”
“哢哢哢哢！”
泥土、碎石紛紛落下。
“再炸！”
“轟隆！”
..................
這個洞口被一連炸了七次，直到整個洞口徹底塌了，露出一個巨大的凹坑，但裏頭的坑道到底塌了多少，就沒人知道了，反正下去，肯定是不會下去的。
“把這裏標記下來。”
帶隊軍官表示。
“等以後有時間，再挖開看看。現在先這樣吧。”
類似的處理方式，用在每一個難纏的洞口上。
有的洞口在懸崖峭壁上，士兵們用繩子吊下去，懸在半空中噴火、灌油、點炸藥。有的洞口在水溝裏，士兵們先把水抽幹，再往裏灌汽油點火。還有的洞口特別窄，隻夠伸進去一隻手，戰士們就往裏頭塞手雷，一顆接一顆，直到徹底炸平為止。
整整搜尋了一天。
從日出到日落，榮六師的戰士們把55號高地的反斜麵徹底翻了個底朝天。發現的洞口一個接一個，清理的洞口也是一個接一個。有些洞裏頭還有鬼子兵在頑抗，他們開槍、扔手雷、甚至有人試圖衝出來白刃戰。但這些都無一例外全部被解決了。
甚至還有一個洞裏，鬼子兵衝出來幾十個，他們就那麽端著刺刀嗷嗷叫著往上衝。結果剛衝出洞口不遠，就被迎麵打來的子彈撂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被噴火兵對準他們噴了一輪，瞬間變成了十幾個向四麵奔走的火人。
那些火人在山坡上打滾、慘叫..........怎麽一個爽字可以概括的。
“這幫狗日的，真是頑固。寧願燒死也不投降。”
“不是不投降，是他們的軍官不讓他們投降。敢說投降的，恐怕先一步就被自己人幹掉了。”
太陽又開始西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