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翔看到程遠不說話了,也適時的開口。
“我看這美軍不是打不下來,而是心疼傷亡了,衝繩島上的小鬼子都明顯奔著“玉碎”去的。美軍的優勢是海空火力,是後勤。在戰鬥意誌這塊.....他們隻要跟小鬼子耗下去.......牛島滿的補給全斷了,援軍也沒有,覆滅是早晚的事。”
顧家生抬起頭,點起一根看著熱烈討論的幾人不由會心一笑。
“諸位說得都沒錯,不過這要說打小鬼子,確實還得咱們上。但正因為要上,咱們才更得看清楚,美麗國人這仗是怎麽打的,日本人這仗又是怎麽守的。”
他指了指圖。
“你們看這衝繩島的地形,牛島滿這老鬼子把主力放在這一線,山肚子裏全是溶洞、坑道,還彼此連通。美軍不是沒想過圍困,可問題是困不住,也困不起。”
程遠眉頭一挑。
“困不住?四哥,這話怎麽說?”
顧家生的手指在圖上遊走。
“這衝繩可不小啊!1200多平方公裏,南部還全是山,日軍分散在幾百個洞裏,海麵你圍得住,地下你圍不住。人家根本就不靠外界補給,靠的是戰前儲備。你圍他半年,他餓不死,你怎麽辦?”
“再說了,誰圍誰還不一定。”
鄧少華接過話頭:
“總座的意思是……衝繩島上有小鬼子的野戰機場,有重炮陣地,小鬼子不是縮在洞裏等死,他們天天往外頭遞刀子。”
“對!就是這個意思!”
顧家生點頭。
“小鬼子那“神風特攻隊”可以從衝繩起飛,每天往美軍艦隊上撞。島上的重炮,天天打海麵上的運輸船、登陸艦。你圍他一天,你的艦隊就多挨一天炸。這不是美軍圍日軍,是日軍蹲在島上,天天抽美軍艦隊的血。”
帳篷裏安靜了片刻。
李天翔緩緩開口:
“總座的意思是,美麗國人不是不想搞圍困,而是不敢困。困下去的損失,比硬啃還大。”
“還有一層。衝繩島不是隨便的一座島。盟軍隻有拿下衝繩,才會有進攻日本本土的跳板:大型機場、深水港、前進基地。困半年,本土登陸就往後拖半年。這場仗,可拖不起啊。”
廖林奇蹲在那兒,手裏翻檔案的動作停了。他抬起頭,像是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顧家生的目光從幾位軍長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上。
“還有一件事,咱們得看明白。”
他的語氣變了,變得有些慢,像是在斟酌什麽。
“咱們以前總覺得,這美麗國人打仗靠的是鋼鐵,靠的是炮彈,靠的是飛機軍艦。這些東西,他們確實多。但你們看看衝繩,這登陸的二十多天裏,美軍傷亡一萬多,海軍那邊被神風撞沉的軍艦一條接一條。換別的國家,早就該猶豫了,該停下來想想值不值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
“可你們看美麗國人停下進攻了嗎?”
程遠愣了下,沒說話。
顧家生自己迴答。
“他們沒有!他們還在衝,還在打,還在往那座小島上填人。一天衝不動,就衝兩天;兩天衝不動,就衝一個星期。死了人,接著補。軍艦沉了,接著來。”
他的目光抬起來,看著帳篷外的海麵,那裏,一艘登陸艦正在緩慢靠岸。
“我以前也以為,美麗國人打仗靠的是裝備。現在看,也不全對。”
“他們靠的是一種……怎麽說呢,他們是真的相信自己是正義的一方。相信自己在打一場正義的戰爭,相信這個世界應該按他們想要的樣子走。他們在為自由而戰。而正是這種相信,能讓一個人扛住很多事,也能讓一支軍隊在死了幾萬人之後,還繼續往上衝。所以,美軍的戰鬥意誌並不弱。”
李天翔轉過頭,看著顧家生。
顧家生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得近乎平淡:
“其實我軍也有這些東西,而且比美軍還要熱切。”
顧家生的話音未落,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眾人皆是一愣。顧家生伸手接起話筒,用流利的英文應道:
“我是顧家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具辨識度的聲音:渾厚,還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威嚴,同時又透著幾分老友間的隨意。
“親愛的顧將軍!希望我沒有打擾你的戰術討論時間。”
顧家生神色微微一動,身子也站直了些許。
“麥克阿瑟將軍!”
帳篷裏的幾位軍長紛紛對視一眼,都安靜下來。程遠更是把剛想點煙的手停在了半空。
“長話短說,我親愛的朋友。”
麥克阿瑟的聲音透過電話聽筒傳來,帶著幾分笑意,又帶著幾分認真。
“一個小時前,尼米茲海軍上將給我打來電話。他在衝繩那邊……遇到了一點麻煩。你知道的,牛島滿那個老狐狸,把他的部隊都塞進了山洞裏。我們的小夥子們打得很好......非常好........但那些該死的珊瑚礁和溶洞,讓每一寸推進都在流血。海軍那邊,被神風撞沉的驅逐艦已經超過十條了。”
顧家生握著話筒,沒有說話。
“尼米茲希望,這是他親口說的。希望你的部隊能夠加入衝繩作戰。”
麥克阿瑟的聲音放緩了些。
“他說,華夏士兵在山地攻堅、對付日本人坑道方麵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如果你們能來,就可以分擔一部分美軍的壓力,減少一些傷亡。”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但是,我親愛的顧,我打電話來,不是為了替尼米茲傳話。”
麥克阿瑟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卻仍帶著那種特有的自信。
“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下屬,也不是我的附庸,我們是朋友。尼米茲的請求,在我看來,可答應,可不答應。一切都看你的意願。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現在就可以替你迴絕他,讓他自己去啃那些地鼠。”
顧家生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帳篷裏很安靜。幾位軍長都能隱約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帶著濃重美式腔調的英語。他們看著顧家生的側臉。
“將軍……”
顧家生開口了。
“叫我道格拉斯。”
麥克阿瑟打斷他,語氣裏帶著笑意。
“在私下裏,你可以叫我道格拉斯。”
顧家生嘴角微微揚起。
“謝謝您,道格拉斯。”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真誠.
“謝謝您把我當朋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滿意的輕哼。
“但是.......”
顧家生的目光落在帳篷外那片海麵上。那裏,登陸艦還在搖晃,士兵們還在嘔吐,那些來自內陸的漢子們正在用家鄉話咒罵著這片讓他們狼狽不堪的大海。
“我接受尼米茲將軍的邀請!”
麥克阿瑟沒有立刻接話。
“你確定?”
片刻後,他的聲音傳來,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關切。
“親愛的顧,你要明白,衝繩不是民都洛。那裏的戰鬥還在繼續,每天都有傷亡。你的部隊還沒有完成登陸訓練,你們的海上適應........”
“所以纔要打。實戰,纔是最好的訓練。我的士兵們現在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可如果讓他們就這麽吐下去,吐到登陸日本本土那天,他們還是會吐。但如果讓他們先在衝繩打一仗,他們就知道什麽叫海,什麽叫船,什麽叫登陸作戰了。”
他略微停頓。
“而且,您剛才也說了,尼米茲將軍需要幫手。打日本人,我們華夏人責無旁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麥克阿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親愛的顧,你知道嗎?這就是為什麽我把你當朋友。你說話的樣子,讓我想起年輕時的自己。好吧!我會告訴尼米茲,華夏太平洋兵團願意參戰。具體的協調事宜,我的參謀部會和你對接的。”
麥克阿瑟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威嚴,但末尾又補了一句,帶著一絲笑意。
“等打完了衝繩,記得再來找我喝一杯。我在馬尼拉的酒窖裏,還藏著幾瓶好酒。”
“一定!道格拉斯,我們不醉不歸。”
顧家生放下話筒,抬起頭。
帳篷裏,幾位軍長都看著他。
程遠第一個開口,煙也點著了,他狠吸了一口:
“四哥,怎麽說?”
顧家生的目光從他們臉上略過,最後落在桌上那張衝繩地圖上。
“都準備一下,我們要去衝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