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張定邦的話音落下，原本肅靜的駐印軍司令部內就“嗡”的一聲，議論聲四起。
高階將領們再也按捺不住，開始圍繞著沙盤，激烈地爭論開來。
率先發表意見的是第五軍軍長程老二。
“要我說，咱們就先打孟拱！什麽他孃的三維立體樞紐、後勤心髒，這一聽就讓人來勁，咱們直接把小鬼子這個‘腰眼子’給他捅爛了，掐斷他們的補給通道，看密支那的小鬼子還能蹦躂幾天？老子正愁沒地方使勁呢！直撲孟拱，我第五軍包打先鋒，保證給它砸個稀巴爛。四哥！就把這活兒交給我老程，指定沒錯！”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聲帶著濃重廣西口音的冷哼。第八軍軍長李天翔慢條斯理地掏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支點燃。
“我說老程，你莫要隻顧著自己痛快。孟拱河穀地形複雜，小鬼子又是以逸待勞，還有第53師團主力在側，是你說滅就能滅的？搞不好還會崩掉你一口牙！”
他轉向顧家生和史迪威。
“總座，史迪威將軍，我以為，兵貴神速，貴在擊其要害。密支那如今守備力量相對空虛，且機場價值巨大。我第八軍願擔當奇兵，以一部精銳佯攻孟拱，牽製敵第53師團，主力則隱蔽東進，直撲密支那，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等小鬼子反應過來，咱們已經在密支那升軍旗了。”
“哎！李軍長此言差矣。”
第三十軍軍長廖林奇考慮的問題就更為全麵一點。
“李軍長直取密支那，看似是奇招，實則風險極大。孤軍深入數百裏，後勤補給線漫長，一旦孟拱河穀之敵未被有效牽製，出擊斷我後路，或與密支那守軍內外呼應，則奇兵危矣。我讚同老程的意見，應先集中全力，以泰山壓頂之勢，迅速解決掉加邁-孟拱之敵，徹底解除側翼威脅，打通並穩固後勤通道。屆時，密支那則成了一座孤島，我軍可從容圍困，主動權盡在我手。”
新二軍軍長孫立仁此刻也緩緩開口道：
“諸公所言，皆有道理。但請勿忘，滇西友軍正在苦戰。參謀長的分析已明確指出，孟拱與密支那二者關聯緊密，皆是必取之地。關鍵在於時機與配合。我認為，可分兵而行，但需主次分明，密切協同。或可以主力攻孟拱，同時以一支高度機械化、具備強獨立作戰能力的精銳部隊，在空中掩護下，實施超越打擊，直逼密支那外圍，進行封鎖和襲擾，使日軍無法從容增兵加固。待孟拱戰局明朗之後，再視情況決定對密支那的進行最後的總攻。”
幾位軍長是各抒己見，代表了不同角度的思考。而在他們周圍，各師師長、參謀們更是議論紛紛。
榮六師師長廖耀廂與第100師師長楚溪飛湊到了一起，對著沙盤嘀嘀咕咕。
“楚兄，你說，若是集中炮火和坦克部隊，對孟拱實行多點開花戰術……能不能行？”
楚溪飛更關注密支那多一點。
“楚某研究過密支那的城防圖，其內堡壘雖堅，但若我空軍能持續提供支援，工兵爆破與步兵突擊相結合，拿下密支那雖有代價，但卻可一戰定乾坤。”
新編第3師師長楊博濤則和幾個參謀在沙盤另一側不斷比劃著。
“依我看，此戰的關鍵就在於快！無論打哪裏，都要快，咱們不能給小鬼子任何喘息的時間。”
角落裏，一些年輕的作戰參謀也激動地爭論著，有的揮舞著手臂，有的則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畫著進攻路線草圖。
“我看，還是先打孟拱才穩妥！”
“不對，直取密支那纔是決勝手！”
“分兵同時進行是否會更好？”
“……”
整個駐印軍司令部彷彿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蜂巢，充滿了各種“嗡嗡聲”有慷慨激昂的主張，有謹慎周密的分析，有對具體戰術的探討，也有對後勤風險的擔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沙盤上的兩個目標之間不斷遊移著，熱血與冷靜、冒險與穩健的思維在不斷碰撞著。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最終拍板的，隻能是站在沙盤前那兩位一直沉默聆聽的最高指揮官。
顧家生麵色沉靜，隻是一根接一根的在吞雲吐霧。史迪威則抱著手臂，皺眉沉思，他那藍色的眼睛中正飛速閃爍著光芒，顯然也在不斷權衡著各種方案的利弊與可行性。
在滿室的嘈雜與爭辯聲中，顧家生終於有了動作，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眾將領，那視線所及之處，所有的議論聲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直至司令部內重歸肅靜。
“諸位所言，皆有見地，張參謀長的剖析也絲絲入理。此二者，確為我軍必取之目標。”
他向前走了兩步。
“然而，諸位爭論之焦點，在於取捨；而我所思，在於兼得。我軍自反攻緬北以來，連戰連捷，士氣如虹。如今手握雄兵二十餘萬，十一個整師厲兵秣馬，裝備精良，補給充足。反觀日軍，第18師團主力已失，餘者驚魂未定，第53師團雖尚完整，但千裏赴援，已成疲憊之師，密支那守軍更是七拚八湊而來。敵我態勢，高下立判。”
他看向身旁的史迪威和郭翼雲。
“史迪威將軍，翼雲兄，我以為，以我軍今時今日之實力，若僅為求穩，抱成一團，逐次攻擊，固然穩妥，卻易貽誤戰機，給敵喘息之機。但若過於弄險，隻以偏師奇襲，則又可能力所不足，反陷被動。
我們應該有“要”性，為何我們不能既要，又要呢？日軍的那群殘兵敗將，哪怕算上齊裝滿員的第53師團都尚不足以迫使我二十萬精銳隻能捏成一個拳頭。我軍完全有能力開辟兩個戰場！”
史迪威聞言眉頭一挑。
“我親愛的顧，我同意你的實力評估。日軍確實已處於戰略劣勢。但同時開辟兩個主要戰場，這意味著後勤壓力倍增，指揮協同的複雜化，任何一處受阻，都可能影響全域性戰略。你如何保證兩個戰場都能形成決定性的優勢，並且快於日軍可能的增援呢？”
郭翼雲也點點頭。
“總座之魄力，翼雲佩服。分兵兩路，同步攻擊，確能最大限度發揮出我軍的兵力優勢，打亂日軍部署，使其首尾難顧。但正如史迪威將軍所言，關鍵在於兵力分配與協同。必須確保每一路都有獨立達成戰役目標的力量，並且兩路之間要能遙相呼應，互為犄角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