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生則麵色陰沉,心中的念頭也在飛速的權衡著。
速戰速決?憑借眼下駐印軍的火力、裝備和兵力優勢,正如史迪威所言,哪怕換個人來指揮,隻要不是蠢得離譜,也一定能揍得小日本哭爹喊娘,生活不能自理。
但顧家生所計劃的卻遠不止眼前的緬甸戰場。
這二十餘萬精銳,是他顧家生未來實現心中那片偉大夢想的本錢。每一個經曆過戰火淬煉的老兵,都是極其寶貴的。
在緬甸的叢林裏與困獸猶鬥的日軍第18師團死磕?贏是肯定能贏的,可一旦損失過大,則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他顧老四需要的是以最小的戰損,換取更徹底的勝利,盡可能地保全駐印軍的實力。
然而,現實是,史迪威站在這裏,代表的不僅是盟軍司令部,更是維係這支軍隊強大火力和後勤供給的源頭。“金主爸爸”的要求,即使再不合理,也不能硬邦邦地頂迴去。
直接否定這位急於證明自己的美麗國將軍,絕對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顧家生先是迎上史迪威那灼熱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彷彿在認真思考著對方的建議。
他需要先接過話頭,展現出對這份“共同”勝利的渴望,再將討論點引向更具體、也更符合自己戰略意圖的方向。
“史迪威將軍所言極是!”
顧家生先是給對方提供了一個該有的情緒價值。
“迅速、徹底地殲滅日軍的第18師團,正是我駐印軍全體將士上下一致的目標。早一日拔除掉這個第18師團,就能讓緬北乃至整個滇緬戰局早一日明朗。不過.......”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
“我親愛的喬!也正因為此戰關係重大,且敵軍已成困獸之勢,我們就更需要謀定而後動了。田中新一不是什麽庸才,我們華夏有句古話叫做:狗急跳牆,過份的強壓隻會適得其反,單純的正麵強攻,即便能成功,恐怕也會加重我們的損失。這反而對我們後續的戰役是極其不利的。”
顧家生的目光先是看向在場的郭翼雲、張定邦、程遠、孫立仁、廖耀廂等將領,最後又落迴到史迪威的臉上,他語氣誠懇。
“我們的優勢在於火力、兵力和高昂的士氣,敵人的劣勢在於兵力和補給斷絕,且士氣會漸漸墮落。如何將我們的優勢最大化,將敵人的劣勢徹底轉化為崩潰的契機,同時盡可能減少我攻堅部隊的傷亡……這還需深思。”
顧家生的這番話,既認同了史迪威“必須殲滅頑敵”的訴求,又將討論焦點從“是否要快”巧妙地轉向了“如何以更小代價、更有效地達成殲滅”戰果。
他這是在巧妙地偷換概念。顧家生當然不可能直接說:
“草!你真雞兒是個天才,合著死的不是你美麗國人是吧!”
他現在需要站在史迪威的話頭上“為達成共同目標尋找更佳路徑”的角度,引導著會議的走向。
史迪威聽著顧家生那條理清晰的分析,右手開始不自覺地摩挲起下巴。他敏銳地察覺到顧家生的話裏似乎帶著某種迂迴的節奏,這和他習慣的直來直往有些不同,但又具體哪裏不同,他一時又說不上來。
顧家生的話裏聽起來完全是在為這次戰役的最終勝利和部隊的安危考慮,這很合情合理。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緊盯著顧家生,試圖從他那張平靜的東方麵孔上讀出更多資訊,但最終隻看到了一片深邃。
“也許是文化差異?也許隻是顧更加謹慎的指揮風格?”
史迪威這樣想著,心中那份急於求成的焦躁,被對方這種基於“減少傷亡、尋求更佳路徑”的務實態度稍稍安撫了一些,但同時也勾起了他更強烈的好奇心。這位總是能給他帶來驚喜的華夏將軍,葫蘆裏到底在賣著什麽藥?
他的臉上也適時的露出一副期待的神情,語氣之中也帶著一絲催促。
“哦,我親愛的顧!我瞭解你,就像瞭解我們的m1步槍一樣。當你開始談論‘優勢最大化’和‘減少傷亡’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你那個裝滿奇思妙想的戰術口袋裏,已經藏起了點什麽,對吧?”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請展示”的動作。
“看在上帝的份上,顧!請別賣關子了,好嗎?既然你腦子裏已經有了一個能狠狠踢他們屁股、而我們自己又能少流點血的計劃。直接說吧!夥計........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幹?”
顧家生一聽這話,便也不再藏拙。他先是來到地圖前。
“諸位,從目前態勢上來看,日軍的第18師團,即便戰前重新恢複滿編,加上可能的零星補充,如今被困在孟關的,至多一萬五千人。而且,他們還失去了瓦魯班和倫京,也就是說補給線斷絕,彈藥、藥品、食物,每消耗一分就少一分,士氣低落那是遲早的事,但也正因如此,其困獸之鬥也會格外的瘋狂。”
他接著又掰起手指頭數了起來。
“而我們呢,坐擁四個軍,十一個整師超過二十萬精銳。火力、機動、補給、兵力、士氣,全方位占優。
但問題是,我們這二十萬大軍,在孟關這種相對狹窄的叢林河穀地帶,要如何有效的展開呢?
若是大家夥一擁而上,兵力無法完全展開,反而會陷入混亂之中,從而給日軍可乘之機,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說話間,顧家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所以,我的想法是:第一步,先集中絕對優勢的火力。將我們四個軍、十一個整師所屬的師屬炮兵團,連同重炮旅、以及能夠協調的盟軍空中支援力量,統一編組,集中指揮。
不分晝夜的對日軍陣地進行有計劃、高強度的火力覆蓋。目的是係統性地摧毀其工事,壓製其炮兵,幹擾其機動能力,疲憊其精神。”
“第二步,步兵進攻,我將采取輪戰的方式。我們有十一個齊裝滿員的整師,完全可以用一個師一個師的輪番進攻,在絕對優勢的炮火準備後,對目標區域發起進攻。就像磨盤一樣,集中力量碾磨一點。”
“每個師打一段時間,給予敵軍充分消耗後,便撤下來休整、補充、總結。由下一個士氣正旺、精力充沛的師頂上去,繼續擴大突破口,始終保持足夠的壓力不間斷。而我軍其餘主力,則在外圍鞏固戰線,警戒日軍可能的突圍或南方軍的援軍,同時作為強大的預備隊。”
他最後總結。
“如此一來,我軍始終保持著一支‘鋒利且體力充沛的箭頭’在持續攻擊。而對麵的日軍,卻要時時刻刻承受著我軍炮火的煎熬和來自我軍步兵、持續不斷的進攻。
他們將沒有喘息之機,兵力、彈藥、精力也會被一點點磨光。而我們,各師都能得到實戰錘煉,步、炮、坦、空的協同可以在輪換中不斷磨合、完善。這本身也是一次極好的實戰練兵機會。”
顧家生最後看了眼地圖上孟關的位置。
“這叫‘以我之輪換有序,耗敵之殘力於無序’。最多半個月時間,這座‘磨盤’就能把第18師團的骨頭和士氣,一點一點,碾成粉末。我們也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徹底的殲滅。這就是我的‘磨盤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