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孫立仁率領的駐印軍先鋒軍團主力,挾於邦大勝之威,沿胡康河穀主幹道隆隆開進,最終兵臨孟關城下時。
目力所及的是,原本茂密的熱帶叢林被粗暴地剃出一片開闊地,大地被裸露出來,取而代之的是縱橫交錯的鐵絲網、反坦克壕,以及無數依托地勢、半隱於地下的土木或混凝土工事。
整個孟關地區,此刻就如同一頭披掛著荊棘與泥土甲冑的巨獸,沉默地匍匐在河網沼澤之間。
日軍顯然是吸取了於邦的教訓,在孫立仁看來,孟關的表麵陣地看似稀疏,但其火力點卻異常隱蔽,且相互之間還形成了嚴密的交叉火力網。
然而,麵對這座森嚴壁壘,孫立仁的臉上卻並未露出半分焦急的神色。
他先是放下望遠鏡,對著身旁的一眾將官沉聲吩咐著。
“諸位,總司令的全域性方略很明確,我先鋒軍團此路,乃堂堂正兵。此番戰役,我先鋒軍的任務,不是逞一時之快,強攻堅城。”
他指向遠處日軍森嚴的防線,繼續陳述。
“小鬼子企圖縮在這‘龜殼’裏,誘使我軍強攻,打他們最期待的消耗仗,妄圖挫我軍鋒芒。我們能如小鬼子的願嗎?不能!小鬼子越想我們進攻,我們就偏不隨其願,總司令的指示隻有六個字:‘結硬寨,打呆仗’。”
“何為‘結硬寨’?就是我們要在這孟關正麵,構築起比小鬼子更堅固、更縱深、更難以撼動的陣地。
工兵、步兵,全員動起來。把交通壕、防炮洞、火力點、觀測所,都按最高標準,給我層層加固,實行步步為營推進之策。我們要讓小鬼子看看,這要論這土木作業我駐印軍也絲毫不弱於他們。”
孫立仁略微沉吟了一下。
“那又何為‘打呆仗’?就是要我們不貪奇功,不搞什麽花哨的戰術。以我之長,克敵之短。充分發揮我軍絕對的火力優勢,用炮彈去問候小鬼子每一個暴露的工事,消耗他們的物資,疲憊他們的精神,牢牢將田中新一的第18師團主力摁死在這條他們自詡為的‘叢林馬奇諾防線’上!我們要做的,是牽製,是製造壓力,我們要讓他們無暇他顧,成為一支‘呆’在工事裏被動捱打的地鼠!”
孫立仁又發布了最後一道命令。
“全體都有!沒有我的命令,任何單位,絕不準擅自發動營級以上規模的強攻!一切戰術行動,必須嚴格服從於總司令牽製與消耗日軍之目的。誰若敢貪功冒進,打亂總司令的全盤部署,軍法從事,絕不姑息!此戰之關鍵,就在於我們能不能把田中新一牢牢的吸在這裏,執行命令吧!”
“是!”
廖耀廂及新二軍的全體軍官齊刷刷的敬禮,然後分頭下去佈置起來。
“結硬寨”首先就體現在工事的構築上。孫立仁的先鋒軍團展現出了遠超日軍的土木作業的效率和現代化工兵技術。
官兵們揮汗如雨,很快就構建出一個縱深、立體、都帶有明確戰術分割槽的防禦體係。
交通壕縱橫交錯,連線著前線的觀察哨、輕重機槍陣地、迫擊炮位、步兵屯兵洞以及後方的物資囤積點。
指揮部被深埋於地下,頂部覆蓋的不僅是原木厚土,更常常加入空投的鋼板等材料,其堅固程度絕對令人發指。
對於最重要的是炮兵陣地建設,孫立仁則將重炮旅及配屬的3個師的炮兵團以超越日軍射程的優勢,梯次配置在相對安全的縱深地域。
並且將每個炮兵陣地都進行了精心的偽裝和加固,同時還在炮兵陣地周圍設定了防空力量。
前沿觀察哨負責將一個個精確的坐標通過電話線傳迴後方。很快的,一張覆蓋孟關日軍主要防禦陣地的“火力棋盤”就悄然編織完成。
而在完成結硬寨的工作之後,孫立仁同時又開始了打呆仗。
每日的拂曉、正午、黃昏,或是不定時的深夜,駐印軍的火炮便會按照計劃,或根據前沿偵察到的日軍細微動靜,對孟關的日軍陣地進行不間斷的炮火覆蓋式“問候”。
將一切觀察到的日軍火力點、交通壕、觀察哨、物資囤積區域……都進行了火力覆蓋。同時還時不時的呼叫空中力量不斷對孟關扔下航空炸彈。
孫立仁此舉不為殺傷日軍多少的有生力量,更多的是在破壞孟關防禦工事的完整性,更重要的是,這些能嚴重的幹擾日軍的休息、補給和工事修複作業,使其精神始終處於緊繃的狀態。
同時,孫立仁還命令各部,不間斷以連排為單位,在炮火的掩護下,對日軍前沿陣地進行戰術性試探性攻擊。
除了進行火力偵察之外,他還讓田中新一確信,駐印軍的主力確實被他吸引到了孟關一線,正耐心的尋找其防線破綻。
田中新一這個老鬼子也不是吃幹飯的,他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
起初,他還能嚴令日軍各部沉住氣,依托堅固工事,準備給予敢於強攻的駐印軍以重大殺傷。但日複一日,卻隻是“雷聲大,雨點小”,火炮騷擾不斷,小股步兵試探不停,卻始終不見主力總攻的跡象。
這種“隻蹭,不進”的戰術,讓憋足了勁準備打一場“玉碎”防禦戰的鬼子兵感到極其的難受和困惑。
孫立仁卻穩坐中軍帳。他嚴格遵循顧家生“以靜製動,自固為本”的指示,不貪功,不冒進。
他很清楚,顧家生的戰術是對的。自己在這裏每多牽製日軍主力一天,每多消耗日軍的一分實力,就能為左翼和右翼友軍部隊的迂迴穿插創造更成熟的條件。
就這樣,在孟關正麵,一時形成了奇特的戰爭景觀。
一方是深藏於地下、武裝到牙齒卻焦躁不安的“刺蝟”;另一方則是同樣紮根於大地、火力強悍且耐心十足的獵人。
表麵上看似僵持住了,但戰略的主動權,卻始終牢牢掌握在駐印軍一方。
孫立仁表示他一點都不慌。曾幾何時,他率領的部隊在淞滬、在緬甸,都飽嚐過日軍優勢火力的碾壓,弟兄們在呼嘯的炮彈與俯衝的日軍轟炸機下,用血肉承受著科技與工業差距帶來的絕望。
而如今,攻守之勢徹底顛倒。他身後,是空前強大的炮群,是堆積如山的彈藥,是掌握著製空權的美軍機群。
昔日被迫忍受的挨炸,如今終於可以加倍奉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