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第3、第6師團聯合師團部內,電台“滴滴答答”的聲響驟然被一陣劇烈的槍炮聲和喊殺聲所淹沒。
“報......報告師團長閣下!支那軍……支那軍一部已突破我護衛中隊的最後防線,距離師團部……不足百米!”
一名滿臉煙塵、胳膊淌血的日軍少佐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來,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
“請師團長閣下立即轉移!”
豐島房太郎緩緩抬起頭,與坐在對麵的神田正種目光相遇。兩人臉上竟都沒有太多的驚慌,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奇異平靜。
外麵的喊殺聲、爆炸聲已清晰可聞,甚至能分辨出漢語中“殺”字的憤怒。
“轉移?”
豐島房太郎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軍裝前襟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一絲不苟。
“我們還能轉移到哪裏去呢,神田君?”
神田正種也站了起來,他將自己的軍刀輕輕放置於鋪著地圖的簡易木桌上,又正了正軍帽。
他環視著帳內僅存的七八名麵色慘白卻強作鎮定的軍官們,嘴角竟牽起一絲近乎溫和的微笑:
“諸君!能與諸位共同迎來‘昭和聖戰’之‘華’,實乃我的榮幸。”
他輕輕的說完這些話之後,竟朝著眾人略一躬身。
“接下來……就拜托了。”
眼見於此,師團部內的一眾日軍軍官們都瞬間明白了過來。
這既是二位師團長閣下的命令,也是遺言。這是讓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去爭取那最後的幾分鍾,為兩位師團長閣下完成最終的“儀式”創造時間。
於是,下一刻,在場的所有軍官猛地並攏雙腿,同時深深鞠躬:
“嗨依!請閣下放心!”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部與外部。很快,外麵就傳來了日軍軍官們近乎癲狂的咆哮聲。
“勇士們!展現帝國軍魂的時刻到了,天鬧黑卡~板載!”
“板載!”
狂熱的、扭曲的吼聲從指揮部周圍每一個掩體、散兵坑、甚至傾倒的帳篷後爆發出來。
殘存的日軍士兵,有些脫去髒汙的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上半身,身上綁滿手榴彈;有些則眼睛血紅,端著刺刀;還有些機槍手不顧一切地探出半個身子掃射……他們就像被注入最後瘋狂的喪屍一樣,從各個角落撲向正勢如破竹壓過來的警衛營,用他們的狗命為身後的兩個老鬼子切腹爭取時間。
“手榴彈!集束手榴彈!”
衝在最前的孫大貴目眥欲裂,狂吼著提醒。那些綁滿手榴彈的“肉彈”是此刻最可怕的威脅。
“噠噠噠!”
突擊手的衝鋒槍再次響起,將一個嚎叫著從側麵土堆跳出的“肉彈”打成了血葫蘆,緊跟著,就是手榴彈的殉爆聲,將旁邊兩個日軍也炸翻在地。
但更多的“肉彈”和挺著刺刀的日軍湧了上來,警衛營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每前進一米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
“機槍!壓製左側!不要糾纏,用火力開道!”
程遠的聲音沙啞如破鑼,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命令傳達。
“爆破組!給老子炸了那個散兵坑!”
“轟轟!”
幾聲悶響過後,一處用沙包壘砌的簡易工事被炸塌。
日軍瘋狂的“板載”衝鋒在絕對優勢的自動火力和有組織的戰術突擊麵前,一文不值。
但他們的瘋狂確實還是給兩個老鬼子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日軍師團部內此刻卻是一片異樣的寂靜,與外麵的喧鬧顯得格格不入。
豐島房太郎與神田正種已並排跪坐在白布前,褪去了身上的將官外套,露出白色的“腹卷”。
兩人身側,各自跪坐著一名擔任“介錯”的忠心部下,軍銜均為少佐,他們雙手緊握軍刀,麵容肅穆。
再沒有過多的言語,兩個老鬼子對視一眼,各自微微頷首。
豐島房太郎率先行動,他神色冰冷,將刀尖抵住左腹。“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他眉頭未皺,竟橫向奮力一切!鮮血頓時染紅白衣。
“豐島閣下!”
擔任其介錯的少佐含淚高呼,手中的軍刀也隨之用力揮下。
在豐島老鬼子完成儀式之後,神田正種也舉起了自己的短刀。然而,就在冰涼的刀尖觸及麵板的瞬間,他的動作卻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這倒不是說神田正種老鬼子不想切腹了。那是一種深植於生物本能的、對劇痛和死亡最後一刹那的抗拒。
就是這電光石火間的片刻猶豫,便是生與死的天塹。
“嗤啦!”
帳簾被刺刀粗暴地撕開!濃烈的血腥氣狂湧而入,程老二那浴血魔神般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帳內兩名“介錯”少佐的反應可謂是極快!神田正種身側那位,見自家師團長動作停滯又遭外敵闖入,頓時目眥欲裂,暴喝一聲:
“八嘎!”
然後就不顧一切地揮刀朝程遠劈來!而另一名剛完成豐島介錯、刀上血猶未幹的少佐,也紅著眼轉向程遠,試圖撲上阻攔。
“找死!”
程遠身後的孫大貴如同怒目金剛,他搶步上前,手中大刀向前。“鐺”地一聲硬生生的架開劈向程遠的第一刀,火星四濺中順勢一個橫掃,刀鋒狠狠砍入那名少佐的腰腹。
同一時間,程遠手中的衝鋒槍響了。“噠噠噠!”一個精準短點射,將另一名持刀撲來的日軍少佐打得胸膛爆開血花,仰麵栽倒在他剛剛自己“介錯”出來的血泊中。
兩名忠心的“介錯者”,頃刻斃命。
“想死?問過老子了嗎!”
這一切發生在一二個呼吸之間,程遠的動作毫不含糊,在他的一聲暴喝聲中,一腳正踹在懵神的神田正種側身。
“呃啊!”
神田正種所有的儀式感與心理建設都被這野蠻、暴力的一腳踹得粉碎,就連手中的短刀也脫手而出,整個人狼狽不堪地側摔出去,在泥地裏與兩具新鮮屍體滾作一團,狼狽不堪。
程遠卻看都沒看那具無頭的屍體(豐島房太郎)和兩名斃命的日軍少佐。
他大步上前,用沾滿泥血的軍靴“砰”地一聲,死死踩住了神田正種試圖去摸腰間手槍的手腕,踩的骨頭哢哢作響。
隨後,他用手中衝鋒槍的槍口抵住神田正種的下巴,強迫老鬼子抬起頭。
程遠俯下身,眯著眼,仔細打量著這張麵孔,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猙獰笑容:
“就...你特麽的....叫神田正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