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麻園嶺—潘家坪防線。
這裏是第100師745團的防區,依托街巷、民居巧妙構成了一個個立體防禦陣地。
天色漸亮,天際線被朝陽染成了金黃色,可這溫暖的晨光,卻沒能給長沙城帶來一絲的暖意,相反風中的火藥味卻越來越濃.........
745團團長邱形湘站在一棟三層磚石樓房頂部,舉著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前方。
他身上筆挺的軍裝沾了些許塵土,但風紀扣卻依舊扣得嚴嚴實實。他是黃埔五期畢業,大戰小戰沒少打,是真正一步一個腳印打上來的狠角色。
“團座!這小鬼子....昨兒個後半夜調動頻繁,估摸著這天一亮就要動手了,聽弟兄們議論,昨晚還有人聽到了小鬼子坦克的轟鳴聲。”
警衛員小張在一旁低聲唸叨著。
邱形湘放下望遠鏡,冷哼了一聲:
“坦克?在咱們這地界,小鬼子那鐵王八也未必好使。咱們團在後方憋了這麽久,眼看著第58師的弟兄們在前頭流血拚命,心裏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今天,老子就要讓小鬼子見識見識,什麽.....纔是真正的第五軍精銳!
告訴各營,檢查工事,隱蔽火力點,反坦克小組就位。把咱們那些寶貝——九二式步兵炮、還有集束手榴彈,都給老子準備好!小鬼子敢來,老子就讓他們把鐵王八留在這兒。”
他的話語中透露著濃濃的自信,第100師作為第五軍的王牌主力之一,齊裝滿員,裝備精良,士兵訓練有素,官兵們都憋足了勁要在戰場上證明自己絕不遜於任何兄弟部隊,包括血戰經日的第58師。
上午7時許,隨著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寧靜,為日軍新一輪的進攻拉開了序幕。
“咻嗚~轟隆!”
泥土和碎石衝天而起,使得原本就殘破不堪的廢墟更加殘破了,大地被狠狠擂動,745團臨時指揮部屋頂上的塵土簌簌落下,桌上的茶杯和水壺被隨時砸的叮當作響。
每一發炮彈落下,都將地麵轟出一個大坑,周圍的房屋像積木一樣被不斷震塌,灼熱的氣浪呈放射狀橫掃方圓十來米,戰士們的耳朵裏充斥著連綿不絕的爆炸巨響。
炮擊經過了大約二十來分鍾,才終於結束。戰士們抖落滿頭滿臉的灰土,晃動著嗡嗡作響的腦袋,試圖讓模糊的視線和麻木的感官重新聚焦。
這時,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從前方傳來。745團的戰士們透過漸漸散去的煙塵,可以看到至少七八輛日製九七式中型坦克碾過碎石瓦礫,掩護著至少一個大隊的日軍步兵,緩緩向745團防守的陣地壓上來。
這是石川忠夫少將的得意之作,一上來就直接用坦克開路,企圖一舉撕開745團的防線。
“團座!小鬼子的鐵王八來了,一點鍾方向,四輛!三點鍾方向,三輛!”
邱形湘神色不變,抓起電話沉身命令:
“一營,重點打跟在鬼子坦克後麵的步兵,九二式步兵炮,給我再放近點幹掉它們。”
“轟隆隆~”
“叮叮當當!”
不斷有子彈打在日軍坦克的裝甲上,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在坦克後方,日軍步兵們則貓著腰,以嫻熟的戰術動作跟進射擊。
眼看日軍先頭部隊距離第一道塹壕隻有不到一百米了,邱形湘猛地對著話筒怒吼:
“步兵炮......開火!打掉領頭的那三輛鐵王八。輕重機槍,覆蓋鬼子步兵!”
“咚!咚!咚!”
隱藏在暗堡中的三門九二式步兵炮幾乎同時開火。三發炮彈以近乎筆直的彈道,撕裂空氣,分別命中了日軍三輛領頭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第一發炮彈精準地鑽入了最右側坦克的炮塔與車身結合處。
“轟!”
沉悶的金屬撕裂聲後,炙熱的火焰和濃煙猛地從日軍坦克的縫隙中噴湧而出,坦克炮塔歪斜一邊,再無聲息,化為了一團燃燒的火球。
幾乎在同一秒,第二發炮彈也命中了中間日軍坦克的右側主動輪和履帶連線處。劇烈的爆炸過後,伴隨著彈藥的二次殉爆,一團橘紅色的火球膨脹開來,將那輛坦克完全吞噬,碎裂的履帶板和負重輪被炸飛起老高,帶著火焰翻滾落下。
車體在烈焰中劇烈燃燒著,劈啪作響。
第三發炮彈則命中了最左側坦克的車體側麵裝甲。雖然沒有引起殉爆,但卻在其側舷撕開了一個猙獰的大洞,火焰立刻從破口向內席捲,濃煙滾滾。
坦克艙蓋被慌亂推開,兩個渾身著火的日軍坦克兵慘叫著爬出來,但很快就被745團的子彈撂倒,癱倒在滾燙的鐵殼上。
三團熾烈的火球幾乎在同一時間於日軍前鋒炸開,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顯然出乎了日軍的意料,衝鋒的佇列也為之一亂。
然而,日軍的反應快得驚人。剩餘的五輛坦克幾乎在同伴化火球的瞬間,便開始了瘋狂的機動規避,同時所有主炮向那三處暴露的暗堡傾瀉出報複性的火力。
“咚!咚!咚!”
坦克炮彈立刻覆蓋了暗堡所在的區域。磚石結構的暗堡還是太過於脆弱了,被日軍的五輛坦克一輪齊射後齊齊化為碎石瓦礫。
745團的直射火力隨著暗堡的啞火而徹底消失。日軍步兵則在最初的慌亂後,在日軍軍官的嗬斥聲中迅速調整過來,他們更加緊密地貼在剩餘的五輛坦克周圍。
“機槍掩護!爆破組,上!不能讓小鬼子的鐵王八衝過來!”
陣地上,一營長紅著眼睛怒吼。
在失去了直射火炮後,對付日軍坦克的重擔就落在了敢死隊員的身上。幾名戰士抱著集束手榴彈在己方輕重機槍火力拚死掩護下躍出工事,朝著日軍坦克匍匐前進。
但日軍的掩護火力卻異常兇猛,坦克上的機槍也開始了瘋狂的咆哮。
一名士兵剛躍出掩體,試圖快速穿過前方那片毫無遮蔽的開闊地。然而,側方一輛日軍坦克的機槍早已鎖定了這片區域,子彈傾瀉而來。戰士的身體瞬間如觸電般劇烈顫抖,身上爆開數朵觸目驚心的血花,他踉蹌幾步,最終無力地撲倒在焦黑的瓦礫之中,手中緊握的集束手榴彈也脫手滾落。
緊接著,第二名戰士吸取了教訓,他利用彈坑和斷壁作為掩護,低姿匍匐著曲折前進,眼看距離一輛正在轉向的日軍坦克越來越近。可就在他準備從一處彈坑躍向下一處掩體時,一名隱蔽在坦克車斜後方的日軍步兵,卻率先扣動了扳機。
一聲清脆的槍響過後,第二名戰士的頭盔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隨之向前一仆,悄無聲息地倒在了衝鋒的道路上,身下的泥土緩緩被浸染成深紅色。
第三組爆破手,兩名戰士采取了更為默契的配合。一人突然從側翼的斷牆後躍起,手持衝鋒槍向日軍坦克和步兵猛烈掃射,試圖吸引火力。
日軍的機槍手果然被他吸引,彈雨頃刻籠罩過去,這名英勇的戰士身中數彈,壯烈殉國。
他的犧牲為戰友創造了寶貴的瞬間,另一名戰士趁機從另一側猛然躥出,懷抱炸藥包,以驚人的速度衝向那輛坦克。眼看就要接近車體,坦克側翼的一名日軍步兵卻眼疾手快,從斜刺裏殺出。正在衝鋒的戰士猝不及防下,被刺刀深深刺入腰腹,劇痛讓他的動作徹底變形,最終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