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末,山城重慶,總裁官邸書房。
顧家生身著筆挺的上將軍服,領章上三顆星徽在燈下泛著金屬的光澤,他身姿挺拔地坐在沙發上,麵容平靜,目光沉穩地迎接著書桌後最高統帥的目光。
總裁此刻穿著一襲樸素的黑色長衫,他身形清瘦,但眼神卻很銳利。
此刻他手中拿著一份關於太原戰役的詳細戰報。
“振國呐!”
總裁緩緩開口。
“太原一役,你的第五軍打得很好。光複了省會,極大的提振了全國軍民的抗戰士氣,此戰....你居功至偉。”
總裁微微頷首,語氣之中帶著嘉許之意,但他的目光卻從未曾離開過顧家生的臉,像是在捕捉著他的每一絲細微表情變化。
“校長謬讚了。”
顧家生態度恭敬的微微欠身。
“此役全賴校長運籌帷幄,調集援軍,三軍將士用命,再加上友軍協力,纔有此戰果,學生不敢居功。”
他的迴答聽不出任何個人情緒。
總裁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他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卻又轉瞬即逝。
“運籌帷幄談不上,還是要靠你們在前線浴血,不過.........”
他緊接著話鋒一轉,彷彿不經意般提起。
“此戰,你部與八路軍所部協同作戰頗為得力。此前..........你曾親往八路軍總部一行,考察其軍政建設?”
“老頭子”的這個問題很敏感啊。
顧家生心中暗道一聲“來了!”
他臉上神色不變,坦然迴應:
“迴校長的話,確有此事。當時學生駐防在晉城,閻長官曾號召我等向八路軍學習遊擊戰術的精髓,用於應對日本人。
學生本著知彼知己的心思、亦想多瞭解一下八路軍是如何在敵後生存下來的作戰經驗,曾前往八路軍新八旅短期考察過。”
這件事,本身就沒什麽好隱瞞的。畢竟......自己當時還打過報告來著,再者.......就是想瞞,也瞞不住啊。
“哦?”
總裁似乎來了興致。
“那依你看來,他們的虛實如何?我聽聞,他們在民間,還頗有些……‘蠱惑人心''的手段。”
總裁的語氣平淡,但卻刻意在“蠱惑人心”四個字上略有停頓,並更加細微的觀察著顧家生的本能反應。
這是一個語言陷阱,如果他顧家生內心中當真有“欣賞中g”方麵的群眾工作內容,那麽此刻聽到如此刻意的貶低.....神色多少會有一些變化的。
顧家生不露聲色,略作沉吟,彷彿在組織著語言,朗聲迴答:
“校長明鑒。學生觀“中g”方麵於民眾組織、人力動員方麵,確有一套獨到的方法。其主要是所部官兵生活清苦,不得已方纔與底層民眾接觸,宣傳亦不遺餘力。故而,在其控製區域內,民眾支援度確實較為踴躍。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之中帶上了幾分批判與疏離。
“其方法,多依賴於鼓動階級對立,許諾難以實現之平均,此乃“g黨”一貫之宣傳策略,看似有效於一時,實則根基淺薄,非治國安邦之正道。
我革命軍人,當信奉三民主義,致力於國家統一與民族複興,方為光明大道,絕非是彼等狹隘學說可比擬的。”
他先是陳述了自己觀點,講一切都歸於“g黨”的“宣傳策略”和“鼓動階級對立”,並明確指出這是“非正道”,與自己信奉的“三民主義”和“國家統一”理念不同。
總裁沒有插話,他隻是靜靜的聽著顧家生在陳述,一邊聽,一邊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打著,顧家生一時之間從他的表情之中也看不出任何喜怒。
總裁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繼續追問。
“如此說來,你對其‘政治工作’、‘官兵平等’那一套,觀感如何?我聽說,我們有些年輕軍官,對他們那一套是非常認同的,這其中還有不少是我看好的人。”
試探......還是試探,這是開始試探他顧家生本人是否對“g黨”的某些理念產生了共鳴。
顧家生頓時心中警鈴大作,自己可是“過來人”還能不知道總裁的真實想法?
但他的麵色卻依舊沉穩,甚至微微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正統軍官的不以為然。
“校長!所謂‘政治工作’與‘官兵平等’,在學生看來.....不過是招攬人心、鼓舞士氣的手段罷了。我軍亦有政治訓練,強調精忠報國,效忠領袖。我國府軍亦是紀律嚴明的王者之師。
至於‘平等’,軍隊乃金字塔之結構,底層士兵可能連大字都不識得幾個。唯有令行禁止,方能克敵製勝。若真如他們所說........去搞什麽官兵平等,那軍令如何暢通?長官權威何以建立?學生以為,此乃“g黨”標新立異之詞,於實際治軍,弊大於利。
我第五軍曆來就強調絕對服從與上下級分明,此乃保持戰鬥力旺盛之根本保障。”
他能說什麽?這個時候不管怎麽樣都要徹底否定“官兵平等”在治軍上的可行性。
並要將其視為“標新立異”和潛在危害,並再次強調自己部隊的根基是“絕對服從”和“上下級分明”,自己認同的是三民主義,而不是共產主義。
更重要的是強調服從,而且....這麽重要的資訊,一定要多強調幾次。
聽到這裏,總裁緊繃的臉色方纔終於柔和了下來。他緩緩靠迴椅背,目光中原本的審視意味徹底被一種寬慰和滿意所取代。
顧家生的迴答,他很滿意。
再結合他所得到的情報是一致的,這表顧家生沒有騙他。
他不僅劃清了界限,更站在了“黨果”正統的立場上對“異端邪說”進行了深刻的批判。
態度是鮮明的,立場也是堅定的,更重要的是對自己是堅決服從的。
“好,很好。”
他點了點頭,隻是在這次的笑容中多了幾分真切。
“振國呐.........你不愧是我黃埔的傑出學生,頭腦還是清醒的,立場堅定,懂得辨別是非曲直。不像有些人........你能看到這些問題的本質,這就很好,我很欣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