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亮起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石雲天的手還握著303號牢房的門把手,門內是驚恐的範芸兒和四位同伴,門外走廊雪亮的燈光透過門縫刺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銳利的光痕。
“怎麼回事?人都去哪了?”
走廊那頭傳來驚疑不定的吼聲,是那些上樓檢視的維修工發現了異常,樓梯口本該有守衛的位置空無一人。
“快!搜!”
腳步聲急促響起,至少四五個人正朝這個方向衝來。
石雲天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做出判斷。
退回房間是死路一條,這裡沒有窗戶,隻有一扇門,一旦被堵住就是甕中捉鱉。
“跟我來!”
他猛地拉開門,率先衝出。
幾乎同時,走廊儘頭出現了三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手裡拿著扳手和鐵棍。
他們看見從303衝出的眾人,愣了一下,隨即大喊:“在這——”
話音未落,馬小健已經動了。
他根本沒走地麵,而是雙手在門框上一撐,整個人如同彈簧般向上彈起,雙腿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
砰砰!
兩聲悶響,最前麵兩人被踢中麵門,哼都沒哼就向後倒去。
第三人舉起扳手,但王小虎已經到了麵前。
機關短刀雖未出鞘,但刀鞘帶著風聲橫掃,重重砸在那人手腕上。
哢嚓!
腕骨斷裂的聲音和慘叫聲同時響起。
“這邊!”石雲天已經衝向走廊另一側,不是樓梯方向,而是走廊中段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那是阿明在草圖上特彆標注的:“雜物間,內有通往後樓的天橋通道。”
門是鎖著的。
石雲天根本沒有停步,飛起一腳踹在門鎖位置。
老舊的門板應聲而破。
門後果然是間堆滿掃帚拖把的雜物間,對麵牆上有一扇小窗,窗外隱約可見一道鐵製天橋,通向相鄰的另一棟建築。
“快!”石雲天率先翻出窗戶,落在天橋上。
鐵製天橋在夜風中輕微晃動,發出吱呀的呻吟。
下麵就是七十六號的後院,距離地麵至少十米。
範芸兒臉色蒼白,但還是咬牙跟著翻了出去。
李妞和宋春琳緊隨其後。
王小虎和馬小健斷後,兩人剛踏上鐵橋,走廊裡就傳來了更多的腳步聲和日語吼聲。
“追!”
“彆讓他們跑了!”
子彈呼嘯著打在窗框上,木屑紛飛。
“快走!”石雲天在前方低吼。
五人一狗護著範芸兒,在狹窄搖晃的鐵橋上疾奔。
天橋連線的是七十六號主樓旁邊的一棟附屬樓,原本是傭人宿舍,現在被改成了檔案室和備用牢房。
石雲天一腳踹開通往附屬樓的門,衝了進去。
樓內燈光昏暗,結構比主樓簡單得多。一條長走廊,兩側都是房間。
“往下走!”石雲天已經看到了樓梯。
但他們剛衝到樓梯口,下方就傳來了上樓的腳步聲和日語交談。
“……剛才的槍聲……”
“……可能是逃跑的犯人……”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石雲天眼神一凜,推開旁邊一扇房門:“進!”
房間裡堆滿了檔案箱,灰塵在燈光下飛舞。
窗戶是封死的,隻有高處有一扇小氣窗。
死路。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前後都有。
範芸兒呼吸急促,李妞握緊了伸縮棍,宋春琳的袖箭已經上弦。
馬小健卻抬頭看向天花板。那裡有個通風口,格柵已經鏽蝕。
他腳尖一點,騰空而起,雙手抓住格柵邊緣,用力一拉。
鏽蝕的螺絲崩開,格柵被整個拽了下來。
“上!”
石雲天托起範芸兒,馬小健在上麵接應,將她拉進通風管道。
接著是李妞、宋春琳……
當王小虎最後一個鑽進管道時,房門被猛地踹開了。
幾個日本兵衝了進來,手電光在房間裡亂掃。
但房間裡空空如也,隻有敞開的通風口格柵在輕輕晃動。
“上麵!追!”
通風管道狹窄逼仄,隻能匍匐前進。
灰塵嗆得人直想咳嗽,但所有人都死死捂住口鼻。
下麵傳來日本兵的吼叫和攀爬的聲音,他們也上來了。
管道在前方分叉,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石雲天毫不猶豫選擇了右邊。根據草圖,右邊管道通向鍋爐房的排煙通道,而那裡有出口。
爬行,全力爬行。
手掌被鏽蝕的鐵皮割破,膝蓋磨得生疼,但沒有人停下。
身後的管道裡傳來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快!就在前麵!”
管道開始向上傾斜,溫度也明顯升高。接近鍋爐房了。
前方出現了光亮,是一個檢修口。
石雲天猛力推開格柵,探出頭。
外麵是七十六號後院圍牆邊的窄巷,距離地麵約三米高。
“跳!”
他率先躍下,落地翻滾卸力,然後轉身接應。
範芸兒跳下時腿一軟,被石雲天穩穩扶住。
接著是李妞、宋春琳……
當馬小健最後一個躍出時,管道裡已經伸出了一隻手,差點抓住他的腳踝。
“走!”
六人一狗在窄巷中狂奔。
身後傳來日本兵的叫喊和槍聲,子彈打在牆壁上,濺起一串火花。
巷子儘頭是圍牆,三米高,頂端插著碎玻璃。
沒有時間找工具了。
石雲天蹲下:“踩著我上!”
王小虎第一個踏著石雲天的肩膀翻上牆頭,伸手拉人。
接著是範芸兒、李妞……
當石雲天最後一個被拉上牆頭時,追兵已經衝到了巷口。
“在那裡!”
槍聲大作。
石雲天縱身跳下牆外,落地時隻覺得左肩一熱,被流彈擦中了。
但他沒時間檢查傷口。
牆外是另一片迷宮般的裡弄,錯綜複雜。
“這邊!”馬小健已經辨明方向,帶頭衝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身後的追喊聲漸漸遠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七十六號絕不會善罷甘休。
整個上海的日偽特務網路都會被啟用,搜捕即將全麵展開。
淩晨一點二十分,他們終於抵達預定的彙合點,蘇州河邊一處廢棄的貨倉。
範林強已經等在那裡,身邊還站著阿蓮。
看見女兒安然無恙,這個青幫大佬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衝上前緊緊抱住範芸兒,半晌說不出話。
“範老闆,”石雲天捂著流血的肩膀,“船準備好了嗎?”
範林強鬆開女兒,重重點頭:“太湖的船就在下遊三裡處的蘆葦蕩,老趙在等著,但……”
他臉色凝重:“現在全城戒嚴了,所有路口都有檢查站,你們出不去。”
阿蓮走上前,遞過來一個布包:“裡麵有乾淨衣服和新的‘良民證’,但光靠這個不夠,七十六號已經發了通緝令,懸賞捉拿‘五個帶狗的少年’。”
她看向小黑:“特彆是它,太顯眼了。”
小黑似乎聽懂了,委屈地低下頭。
倉庫裡陷入沉默。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搜捕的網,正在收緊。
石雲天看著窗外上海灘的夜色,腦海中飛速運轉。
出城的路被堵死,追兵就在身後,他們還帶著一個需要保護的女孩和一條無法偽裝的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