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深處的空氣,彷彿被那份來自北方的噩耗凍住了。新裝備上冷冽的金屬光澤,似乎也沾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悲愴。
石雲天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北方那片熟悉的土地,石家村的輪廓,鄉親們的麵容,在他腦海中瘋狂閃回,與報紙上“鐵壁合籠”、“生靈塗炭”的字眼交織、碰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就在這時,指揮部外傳來一陣急促到變形的馬蹄聲和嘶鳴!“報——!緊急軍情!”一名偵察兵幾乎是滾下馬鞍,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混雜著汗水、泥土和驚惶,“首長!
鬼子……鬼子一個大佐,帶著至少一個加強大隊的兵力,配了四門九二式步兵炮,還有騎兵,從東南方向壓過來了!距離根據地外圍不到三十裡!
揚言……揚言要為高市苗子和之前伏擊的部隊報仇,要……要踏平茅山,活捉石隊長!” “什麼?!”指揮部內眾人臉色驟變。龜田隴男的報複,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一個加強大隊,超過千人,還有重炮和騎兵!這分明是要以絕對優勢的兵力,進行毀滅性的打擊!剛剛被冀中噩耗壓得喘不過氣的氣氛,瞬間被這迫在眉睫的危機點燃。
老粟首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亂跳:“狗日的小鬼子!真當我們茅山是好捏的柿子?!” 王小虎“噌”地站起,眼睛赤紅,新改造的“蜂刺匣”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機括聲響,他怒吼道:“來得正好!
俺正愁這新家夥沒地方開葷!正好用鬼子的血,祭奠冀中的鄉親!” 巨大的悲痛與憤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石雲天猛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和掙紮,都被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殺意所取代。
家園淪陷的悲慟,將軍犧牲的怒火,此刻與眼前進犯之敵的身影徹底重疊。他一步踏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首長!
請批準我們,迎敵!” 老粟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褪去最後一絲稚嫩,眼神如磐石般堅定的少年,重重點頭:“好!主力部隊會依托地形節節阻擊,遲滯敵人!
你們小隊,尋找戰機,給我狠狠地打,打掉鬼子的囂張氣焰!” “是!” 命令下達,整個茅山根據地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主力部隊迅速前出,利用熟悉的山地地形,布設防線,準備層層消耗敵人。而石雲天五人,帶著他們煥然一新的裝備,如同五把淬煉已久的尖刀,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莽莽山林。
他們避開了鬼子正麵推進的鋒芒,憑借對地形的無比熟悉和馬小健鬼魅般的偵察,繞到了日軍側翼的一處險要隘口。這裡地勢狹窄,一側是陡峭山壁,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是日軍輜重和炮兵部隊難以繞行的必經之路。
“就在這裡,”石雲天伏在澗口上方的岩石後,目光冰冷地注視著下方蜿蜒的山道,“給鬼子的炮兵,準備一份‘大禮’。” 他迅速部署:“小虎,你的新飛刀,負責解決鬼子前出的斥候和尖兵,務必無聲!
李妞,春琳,在兩側密林佈置絆發陷阱和弩箭,遲滯敵軍前鋒!小健,占據最高點,盯死鬼子的軍官和炮隊指揮官!” “那兩門‘土炮’呢?
”王小虎急問,他早就對那倆黑黝黝的大家夥眼熱不已。石雲天看向後方不遠處,老陳正帶著幾名戰士,小心翼翼地將那兩門仿製改進的“土炮”架設在預設的隱蔽陣地上,炮口微微揚起,對準了隘口最狹窄的那段路麵。
“那是給鬼子炮兵準備的‘正餐’!”石雲天眼中寒光一閃,“等他們的炮車進入澗口,隊形擁擠之時……”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等待是煎熬的。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終於,遠處傳來了日軍行軍的嘈雜聲,馬蹄聲、車輪聲、皮靴踏地聲,越來越近。透過枝葉的縫隙,可以看見日軍的隊伍如同一條黃色的毒蛇,緩緩鑽入鷹嘴澗。
打頭的是步兵警戒,之後便是由騾馬牽引的炮兵中隊,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彈藥車在狹窄的山道上艱難前行,隊形不可避免地壓縮、擁擠。
一名日軍大佐騎在馬上,走在隊伍相對靠後的位置,正用望遠鏡觀察著兩側的山勢,臉上帶著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誌在必得的驕狂。
“準備……”石雲天的聲音如同耳語,在埋伏的眾人耳邊響起。王小虎屏住呼吸,拇指輕輕搭在了“蜂刺匣”的機關上。馬小健的“甲三”號速射步槍,穩穩地架在了岩石上,十字準星牢牢套住了那名日軍大佐。
當日軍炮兵隊伍的大部分,特彆是那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完全陷入隘口最狹窄的“肚子”區域時—— 石雲天猛地揮下了手臂,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那聲石破天驚的怒吼:“開炮——!
”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了整個山穀!轟!轟!早已準備就緒的兩門“土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炮口噴吐出巨大的火焰和濃煙,特製的大型破片炸藥包帶著淒厲的呼嘯,劃過短暫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入了日軍炮兵隊伍最密集的地方。
轟隆隆——!!!地動山搖!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數倍的巨響在狹窄的澗穀中反複回蕩、疊加。火光衝天而起,瞬間吞噬了那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周圍的彈藥車!
巨大的衝擊波將騾馬和鬼子兵像紙片一樣掀飛,撕碎!殘肢斷臂混合著武器的零件四處飛濺。狹窄的地形放大了爆炸的威力,日軍佇列瞬間陷入極致混亂,慘叫聲、爆炸聲、騾馬驚嘶聲混成一團。
幾乎在炮響的同時—— “咻!咻!咻!”王小虎的“蜂刺匣”連續激發,五道烏光如同索命的毒蛇,精準地沒入了前方幾名試圖組織反擊的鬼子軍曹和機槍手的咽喉。
馬小健的步槍也響了,“砰!”“砰!”“砰!”速射模式下,子彈如同死神的點名,那名騎在馬上的日軍大佐剛剛被爆炸震得暈頭轉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胸口就連中兩彈,一頭栽下馬來。
“打!”石雲天漢環刀出鞘,身先士卒,如同猛虎下山,帶著滿腔的怒火,衝向陷入混亂的鬼子殘兵。李妞的伸縮棍如同靈蛇出洞,時而剛猛橫掃,時而柔軟纏繞,將試圖集結的鬼子兵打得七零八落。
宋春琳的連發箭匣噴射出密集的箭幕,覆蓋著潰逃的敵人。這場精心策劃的伏擊,成了宣泄怒火與檢驗新裝備的完美戰場。新式武器展現出驚人的威力,而戰士們心中積鬱的悲憤,則化作了更加悍勇的戰鬥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