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剛拐過山坳,石雲天就一腳刹車踩到底。
車廂裡的人猝不及防,齊刷刷往前栽。
“雲天哥!又咋了?!”王小虎從車廂板縫裡探出腦袋。
石雲天沒說話,隻是盯著前方。
山道正中,橫著兩根粗大的圓木。
圓木後麵,至少三十個鬼子,架著兩挺歪把子,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這輛破卡車。
“有埋伏。”馬小健聲音發緊。
李妞和宋春琳臉色瞬間白了。
王小虎抱著小黑,手心全是汗。
這是真正的絕境。
前麵是埋伏,後麵是追兵,雖然剛才那三輛摩托車解決了,但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批?
石雲天腦子裡飛速轉著。
衝過去?圓木擋著,衝不過去。
倒車?後麵山路狹窄,倒車等於找死。
棄車?兩條腿跑不過子彈。
三十多個鬼子,兩挺機槍,他們五個人加一條狗,硬拚是死路一條。
“雲天哥……”王小虎的聲音都變了調,“咋辦?”
石雲天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車廂角落那個落滿灰塵的木箱上。
那是馬小健的備用武器,機關槍。
自從上次紀恒用過之後,就一直扔在那兒,再沒人動過。
“小健。”石雲天開口,“你那杆槍,還能用不?”
馬小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撲過去開啟木箱。
機關長槍靜靜地躺在裡麵,槍身烏黑,槍頭鋒利,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馬小健的專屬武器,但說實話,出場次數少得可憐。
機關扇太出風頭,青虹劍太耀眼,斷水刀太霸道,連無敵雙鞭和機關箭匣都比他這杆槍有名。
可現在,它躺在那裡,像一頭沉睡的猛獸。
“能用。”馬小健把槍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從來沒在這種場合用過。”
石雲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就現在用。”
他推開車門,跳下去。
王小虎嚇了一跳:“雲天哥!你乾啥?!”
“吸引火力。”石雲天頭也不回,“小健,你找個位置,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機關槍。”
“機關槍”三個字,他說得很重。
馬小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機關長槍,名字裡就有“機關”兩個字,但從來沒人把它當“機槍”用過。
可它能不能當機槍用?
能。
槍頭可以拆下當飛鏢,槍身可以拆成三截棍,但最關鍵的是,槍身中空,裡麵藏著一個秘密。
這是當初在升級時的一個隱藏功能,它不僅能拆成三節,它還有另一項技能。
馬小健咬了咬牙,抱起機關長槍,翻身跳下卡車。
“小健哥!”李妞驚呼。
“彆管我們。”馬小健頭也不回,“你們找機會跑。”
他貓著腰,竄到路邊一塊大岩石後麵,架起機關長槍。
前方,石雲天已經站在山道中央,離鬼子的埋伏不到五十米。
“太君!”他用日語喊,“彆開槍!我是自己人!”
鬼子們麵麵相覷。
帶隊的小隊長眯起眼,盯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少年。
“自己人?”
“對!”石雲天往前走了兩步,“我是藤田大佐派來的,有緊急情報!”
小隊長冷笑一聲:“藤田大佐?他在德清,你來這兒乾什麼?”
“就是德清出事了!”石雲天又往前兩步,“新四軍打進去了!藤田大佐讓我突圍求援!”
小隊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小子,你編得不錯。”他抬起手,機槍手立刻瞄準,“可惜,藤田大佐半月前就陣亡了,德清早就丟了。”
石雲天心裡一沉。
但他臉上沒表現出來。
“那……那是假訊息!”他繼續往前走,“藤田大佐還活著!我們突圍出來的!”
“站住!”小隊長厲喝,“再往前一步,開槍了!”
石雲天停下腳步。
離埋伏圈,還有三十米。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大喊:“小健!動手!”
岩石後,馬小健扣動了機關長槍上的一個隱藏機關。
“哢噠”一聲輕響。
槍身中段突然彈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不是子彈,是一排細小的竹管。
每個竹管裡,都裝著一枚淬過毒的飛針。
這是石雲天幫他改裝的。
他一直沒用過。
因為覺得這玩意兒太陰險,不像正麵作戰的東西。
可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馬小健瞄準鬼子最密集的地方,按下了第二個機關。
“嗖嗖嗖嗖——”
幾十枚飛針同時激射而出,在空中織成一片密集的針雨。
鬼子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針雨覆蓋。
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捂著臉倒下,有人捂著脖子抽搐,有人試圖開槍,但手指已經不聽使喚。
小隊長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嘴裡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這……這是什麼武器?!”
石雲天已經動了。
機關扇在手中展開,扇骨裡的毒針激射而出,補上馬小健沒覆蓋到的死角。
同時,他整個人如獵豹般撲向那兩挺歪把子。
槍聲響起。
但不是鬼子的槍——是王小虎。
他不知什麼時候也跳下了車,端著步槍,一槍一個,撂倒兩個試圖反擊的鬼子。
李妞和宋春琳也沒閒著。
李妞的無敵雙鞭掄得呼呼生風,一鞭抽在一個鬼子的腦袋上,又一鞭砸在另一個鬼子的腿上。
宋春琳的機關箭匣連發,五根箭矢幾乎同時射出,五個鬼子應聲倒下。
小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專咬鬼子的小腿。
戰鬥結束得比想象中快。
三十多個鬼子,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幾個想跑,被馬小健的飛針追上,撲倒在地。
石雲天站在那兩挺歪把子旁邊,大口喘著氣。
馬小健從岩石後走出來,手裡還端著那杆機關長槍。
槍身還在冒煙。
他低頭看著這把從來不被重視的武器,眼神複雜。
“怎麼樣?”石雲天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小健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好用。”
“那以後多用用。”
馬小健點點頭。
王小虎跑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小健哥!你這槍……能當機槍用?!”
“能。”馬小健說,“就是一次性的,用完得重新裝填。”
“那也厲害!”王小虎圍著機關長槍轉圈,“俺以前咋沒見你用這招?”
馬小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不想說,是因為這招太陰險,他一直覺得不是正路。
但今天,是正路。
因為對麵是鬼子。
石雲天走到那堆鬼子屍體旁邊,蹲下來,從一個小隊長身上翻出證件。
“第二十七聯隊的。”他站起身,“從蕪湖調過來的。”
“又是蕪湖?”王小虎皺眉,“上次那支騎兵也是從蕪湖來的。”
“嗯。”石雲天點點頭,“看來蕪湖那邊有鬼子的重要據點。”
他收起證件,轉身往卡車走。
“走吧,汽油不多了,得抓緊趕路。”
眾人對視一眼,認命地往車上爬。
這一次,沒人抱怨暈車了。
卡車再次啟動,歪歪扭扭地駛向遠方。
身後,山道上橫七豎八躺著三十多具屍體,還有那兩挺被遺忘的歪把子。
而車廂裡,馬小健抱著那杆機關長槍,一直沒有鬆手。
他忽然覺得,這把槍,好像也沒那麼冷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