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山的暮色染著血色殘陽,石雲天一行人站在山腳下的土路上,望著遠處那片起伏的丘陵。
1941年的鬆山還未被後世史書裡那場慘烈的戰役染紅,但空氣中似乎已經浮動著某種壓抑的氣息,山風掠過鬆林時發出嗚咽般的低吼,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雲天哥,這地方咋瞧著陰森森的?“王小虎縮了縮脖子,扯了扯石雲天的袖子。
他總覺著腳下的土地藏著什麼秘密,連路邊的野草都長得蔫頭耷腦,不像彆處的生機勃勃。
石雲天望著遠處黛青色的山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匕首。
曆史書上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三年後的1944年,這裡將成為鬆山戰役的主戰場。
七千多名平均年齡不到十五歲的娃娃兵,會在這片焦土上用血肉之軀對抗日軍的鋼鐵堡壘。
而此刻,那些稚嫩的臉龐還藏在時光深處,未被戰火舔舐。
“先找個地方落腳。”他壓下心頭的沉重,帶著眾人往山腳下的村落走去。
鬆山附近的村寨零星散佈,村民們見到這群衣衫襤褸卻眼神堅毅的外鄉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石雲天看著這裡,他心裡明白,這鬆山啊,是怒江以西的天然屏障,日軍若想進犯滇緬公路,這兒就是必爭之地。
他記得曆史記載,日軍早在1942年佔領鬆山後,就開始在這裡構築永久性防禦體係,用鋼筋水泥澆築的堡壘深藏地下,暗堡、火力點層層交錯,甚至還有發電裝置和儲水設施。
而此刻,那些隱藏在地下的殺機或許已經開始萌芽。
夜幕降臨時,他們在村尾一間廢棄的穀倉裡安頓下來。
李妞煮了些簡單的稀粥,眾人圍坐在一起,藉著微弱的火光低聲商議接下來的行程。
“雲天哥,咱們到底要去哪兒找八路軍?”宋春琳捧著碗,眉頭緊鎖,“這滇西一帶全是**和日軍拉鋸的地界,萬一……”
“彆急。”石雲天打斷她,目光落在穀倉破敗的窗欞上。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隱約夾雜著整齊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列隊行進。
他心頭一動,推開穀倉的門,藉著月光望去。
山路上,一隊身著灰色軍裝的身影正緩緩前行。
最前麵舉著一麵褪色的旗幟,隱約能辨出“滇西”二字。
隊伍不算長,約莫幾十人,卻個個步伐沉穩。
走近了纔看清,領頭的軍官不過二十出頭,身後的士兵卻清一色是半大孩子,有的臉上還帶著稚氣,有的個子隻比步槍高出半頭。
“娃娃兵?”王小虎瞪大眼睛,聲音壓得極低,“這也太……”
石雲天一把捂住他的嘴,他認得這種裝束,滇西一帶的抗日遊擊隊,常收編當地的孩子入伍。
這些孩子有的是孤兒,有的是被日軍殘害了家人的農家子弟,他們扛著比自己還高的槍,用尚未發育完全的身軀對抗侵略者。
然而這隻僅僅是冰山一角,連那七千人之中的千萬之一都不到。
實際是在1944年初,國民政府發起了知識青年從軍運動,號召大中學生參軍報國,這批“學生兵”這才構成了“娃娃兵”的主體。
直到7月下旬至8月,這些娃娃兵才一批批投入到戰場中。
當時,鬆山戰役進入了最殘酷的拉鋸戰和消耗戰。
第8軍的榮譽第1師、第82師、第103師輪番上陣,每個團的兵力在幾天內就可能消耗殆儘,前線指揮官不斷向上級呼救,要求補充兵員。
為了填補巨大的兵力缺口,後方將所有能調動的預備隊,包括那些剛剛完成基礎訓練、年齡尚輕的“娃娃兵”,緊急運往前線。
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來不及熟悉自己的班長和戰友,就被直接送上了被稱為“絞肉機”的鬆山戰場。
然而,鬆山戰役之慘烈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就在石雲天想著這些的時候,一個娃娃兵注意到了他們,停下了腳步。
他稚嫩的臉上帶著幾分警惕,握緊了手中的步槍。
“站住!什麼人?”
他的聲音有些稚嫩,但語氣卻十分堅定。
石雲天連忙帶著眾人走了出去。
看清了石雲天他們,這一隊娃娃兵才稍稍放鬆了些。
“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做什麼?”那個領頭的娃娃兵問道。
“我們打算去東部找八路軍。”石雲天直截了當地回答。
石雲天走上前後看清了那人胸前的徽章,滇西抗日自衛隊的標誌。
那娃娃兵眉頭皺得更緊,“這裡很危險,你們趕緊離開!”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語氣中卻帶著幾分命令的意味。
石雲天看著眼前這個稚氣未脫,卻一臉嚴肅的娃娃兵,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你們連夜行軍,是要去哪裡?”他問道。
“去龍陵。”娃娃兵回答道,“那裡有鬼子。”
“我們可以幫你們。”石雲天脫口而出。
娃娃兵愣了一下,“就憑你們?”
“不試試怎麼知道?”石雲天堅定地看著他。
娃娃兵看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但眼神堅定的外鄉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好吧,你們跟我們一起走。”他終於點了點頭。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石雲天問道。
“紀梁。”娃娃兵說道。
“我叫石雲天。”石雲天笑了笑,“很高興認識你。”
紀梁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走吧。”紀梁轉身向前走去。
石雲天帶著眾人跟在後麵。
隊伍繼續前行,紀梁與石雲天並肩而行。
“你為什麼會加入滇西抗日自衛隊?”石雲天好奇地問道。
紀梁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鬼子來了,我的家人都被鬼子殺害了。”他聲音低沉。
“我從那以後就加入了自衛隊,我要殺鬼子,為家人報仇!”紀梁握緊拳頭,眼中閃爍著仇恨的光芒。
石雲天心中一震,他看著眼前這個稚氣未脫,卻有著堅定信唸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敬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