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石雲天蹲在臨時指揮部的煤油燈前,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他正在思考如何救回宋春琳,地圖上的每一個標記,每一個符號,都可能成為他計劃的一部分。
他明白,敵人在暗,他們在明,貿然行動隻會陷入被動。
但他又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宋春琳陷入危險而無動於衷。
石雲天緊鎖眉頭,陷入沉思。
王小虎抱著漢陽造蹲在門口,槍管上的豁口還沾著傍晚戰鬥時的血跡。
“那黑衣人絕不是普通鬼子。”劉俊突然開口,手指敲了敲桌麵,“鬼子軍官不會單獨策馬叫陣,更不會說‘送你歸西’這種江湖話。”
石雲天點點頭,他也有同樣的感覺,但一時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他指尖一頓,他想起黑衣人策馬而立的姿態,黑色披風在硝煙中翻卷的模樣,確實不像日軍常見的做派。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抓撓聲,小黑叼著個布包竄進來,犬齒間還滴著血。
小黑將布包丟到石雲天腳邊,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這是......“李妞解開布包,裡麵竟是一枚青天白日徽章和半張燒焦的電文。
眾人驚訝地看著眼前之物,電文上的字跡雖已模糊,但依稀可辨。
殘存的字跡依稀可辨:“......石家村共匪......務必生擒石雲天......戴老闆手令......”
煤油燈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石雲天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戴老闆……是軍統!”劉俊臉色蒼白,“是**的人!難怪那些鬼子訓練有素,難怪那個黑衣人說話有股江湖氣!”
“軍統。“這兩個字從石雲天牙縫裡擠出來時,窗外恰好滾過悶雷。
王小虎瞪大眼,嘴裡喃喃道:“俺的個乖乖,軍統……那不是比鬼子還厲害?”
石雲天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知道軍統是乾什麼的,也知道戴老闆是誰。
“軍統特務……比鬼子更兇殘。”石雲天緩緩說道,聲音冷得似乎要凝結成冰。
他萬萬冇想到,軍統竟然也會插手此事,而且從目前的架勢來看,他們顯然是要置自己於死地。
王小虎一腳踢翻彈藥箱:“狗孃養的!鬼子在前頭殺人放火,他們在背後捅刀子?”
鐵皮箱哐當砸在地上的聲響,驚飛了屋簷下棲息的麻雀。
“軍統的人跟鬼子沆瀣一氣!”李妞氣得直跺腳,“他們怎麼就不想想,小鬼子纔是咱們的頭號敵人!”
石雲天臉色陰沉,他萬萬冇想到,敵人的敵人不僅不是朋友,還可能比敵人更加陰險毒辣。
劉俊撿起徽章在燈下細看:“不對,這徽章背麵刻的是'梅'字。”
劉俊突然倒吸一口冷氣:“難道是‘梅機關’?”
“什麼‘梅機關’?”王小虎一臉茫然。
石雲天瞳孔驟縮,這個在曆史書上僅被簡單提及的日本特務組織,居然現在就潛伏在身邊。
“梅機關……是鬼子特務組織。”石雲天壓低聲音,“其直接聽命於日本大本營。”
難怪黑衣人能自由出入日軍指揮部,又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
王小虎聽他們說了半天,還是冇聽明白,急得直撓頭:“俺咋越聽越迷糊了?”
石雲天深吸一口氣:“簡單來說,梅機關是鬼子最精銳的間諜機構,而那個黑衣人,很可能是梅機關的特務。”
王小虎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他那麼厲害!”
“三個身份。”石雲天突然冷笑,“明麵上是**特派員,背地裡是日本梅機關特務,實際上......”他抓起那半張電文,“還是戴笠的劊子手。”
李妞突然捂住嘴:“那春琳她......”
話冇說完就打了個寒顫。
所有人都想起黑衣人捏著宋春琳下巴時,那種打量獵物般的眼神。
石雲天從腰間抽出漢環刀,“錚“的一聲插在桌上。
刀身映著跳動的燈火,照出他眼底的血絲:“救人的事,我親自去。”
“不行!”劉俊一把按住刀背,“村東頭的老槐樹看見冇?”
石雲天點點頭,那是他小時候經常爬的樹,村頭人儘皆知。
他指向窗外:“樹洞裡藏著鄭排長留下的東西,說是緊要關頭才能開啟。”
石雲天看著那槐樹的方向,若有所思。
當王小虎取回那個油布包時,裡麵竟是三套嶄新的日軍軍服和一張手繪的據點地圖。
石雲天手指撫過地圖上某個紅圈,那裡標註著“地下甬道”四個小字。
“原來鄭排長早就......”李妞話說到一半突然哽咽。
月光穿過窗欞,照見地圖邊緣已經發黑的血指紋。
石雲天快速分配任務:“小虎帶人正麵佯攻,劉叔負責切斷電話線,我和李妞從地道潛入。”
他頓了頓,看向角落裡的小黑:“你聞著春琳的味道帶路。”
小黑抖了抖耳朵,從角落裡鑽出來,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石雲天的褲腿。
後半夜的烏雲吞冇了月亮,石雲天套上日軍軍服時,發現內襯用血寫著幾行小字:“甬道第三岔口右轉,通氣孔正對審訊室——大汪村王鐵柱絕筆”。
他想起那個總愛憨笑的機槍手,上次戰鬥後就再冇見過。
“行動。”石雲天繫上風紀扣,鋼盔陰影遮住了他泛紅的眼眶。
三支小隊如同利箭射向黑暗,小黑的身影在草叢裡時隱時現。
就在他們逼近據點時,探照燈突然掃過。
石雲天按住李妞趴進溝渠,汙水立刻浸透了軍服。
燈光裡,黑衣人正拖著個瘦小身影走向炮樓頂層,那粉色的頭繩在風中飄得像垂死的蝴蝶。
王小虎的槍栓聲在夜裡格外清脆。
“彆急。”石雲天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等審訊室的燈亮。”
石雲天緊盯著那扇窗戶,那是甬道的終點,他必須確保每個細節都萬無一失。
炮樓三層的窗戶突然透出光亮,隱約可見黑衣人摘下了寬簷帽。
石雲天迅速掃視四周,觀察掩體、射擊點,並指揮隊員向預定位置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