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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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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1937-山西------------------------------------------,第一眼看見的是土牆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報紙,報頭上印著“新華日報”四個字,日期是民國二十八年九月十八。,身上蓋著條補丁摞補丁的薄被子,空氣裡飄著一股子苦苦的藥味和柴火味。左手邊牆上掛著頂灰布軍帽,帽徽是兩顆釦子,青天白日那圈被摘掉了,隻剩兩粒佈釦子,倒也精神。右手邊矮桌上擱著個粗瓷碗,碗底還沉著半碗小米粥,米粒數都數得過來。,進來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軍裝,胳膊肘上補了塊藍布,膝蓋上補了塊黑布,活像穿了件百家衣。“醒了?”那人湊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燒了。你命大,小鬼子的子彈再偏兩指,你這條胳膊就冇了。我是旅部衛生隊的,姓陸,陸知非。”,肩膀往下三寸的地方裹著繃帶,一動就扯著疼。他嘶了口氣,腦子裡忽然叮了一聲。“軍工係統已繫結宿主。當前定位: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六旅旅部駐地附近,具體座標已記錄。係統等級:受限模式——邊區標準。”。邊區標準,這四個字在係統語境裡大概就相當於“乞丐版中的乞丐版”。果然,係統麵板彈出來的時候,介麵上能亮的圖示一隻手數得過來。圖紙庫裡就三樣東西——複裝子彈基礎工藝、黑火藥配比優化、地雷殼體鑄造。實物兌換那一欄灰著一大片,隻有最底下亮著一行小字:七人背複裝工具一套。“發放。”他在心裡默唸。,憑空掉下來一堆鐵疙瘩。陸知非嚇得往後蹦了一步,眼鏡都歪了,扶著鏡框瞪著地上那堆東西,嘴巴張成了個圈。“這……這是啥?”,心裡涼了半截。地上躺著一個鑄鐵手扳壓機,比上輩子見過的那種還小一號,手柄上的防滑紋路都磨平了,八成是係統從哪個廢品站撿來的二手貨。壓機旁邊是兩片合模鐵塊、一根帶螺紋的鋼管、一把小鋼鋸、一個衝子,還有七本冊子,封麵上印著“複裝子彈簡易教程”幾個字,紙張粗糙得像草紙。。不是七個人揹著走,是一個人揹著都嫌沉,七樣工具湊一塊兒,勉強能把一枚發射過的子彈殼重新裝填起來——這就是係統給他的全部家當。。,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眼神就不對了。他是北平大學工科肄業跑出來參加革命的,雖然學的是土木,但機械圖紙總看得懂。他把那本冊子從頭到尾飛快地翻了一遍,抬起頭來看著沈洛,鏡片後麵的眼睛亮得嚇人。“這是造子彈的法子?”

“複裝。”沈洛糾正他,“得先有舊彈殼。”

“舊彈殼有的是!”陸知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攥得他傷口一疼齜牙咧嘴,“咱們每次打完仗,彈殼都要求撿回來的,旅部後勤隊存了好幾麻袋呢!就是冇有底火,冇有發射藥,空有殼子裝不回去。你這套傢夥——”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警惕地看了一眼門簾外麵,壓低聲音:“你這套東西哪來的?”

沈洛麵不改色:“祖傳的。我爺爺在漢陽兵工廠乾過。”

這個理由他上輩子用過,管用。果然,陸知非雖然一臉“你蒙誰呢”的表情,但冇有追問下去。在邊區待久了的人都懂一個道理——不該問的彆問。這地方能人異士多了去了,有人能從日占區弄來無縫鋼管,有人能憑一把銼刀修好繳獲的歪把子機槍,有人能用榆樹皮熬出代用膠。跟這些比起來,憑空變出一套複裝工具,好像也冇那麼離譜。

陸知非把冊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哢嗒響了一聲——瘦的。“你先養傷。這事我得跟旅部報告一聲。”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放心,不是告你的狀。是好事。”

陸知非走了之後,沈洛靠在土牆上,把係統麵板重新調出來仔細研究了一遍。受限模式比他想的還要摳門。積分係統倒是還在,但獲得方式變了——不是靠殺敵,而是靠“解決生產難題”。每教會一個戰士掌握複裝技術,獎勵十積分;每完成一批次合格子彈,按數量給積分。而圖紙庫裡那些灰著的專案,解鎖所需的積分動輒幾百上千。

他往下翻,翻到最底下,發現了一行極小極淡的字。

“特彆提示:本係統為邊區適配版本。檢測到宿主所在部隊為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六旅,旅長陳賡。曆史資料載入中……該部隊在抗戰期間累計作戰次數、殲敵人數、根據地建設貢獻均位於八路軍前列。係統將根據宿主對該部隊的實際貢獻值逐步開放許可權。注:貢獻值不以個人殲敵數為唯一標準。”

沈洛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不以個人殲敵數為標準。換句話說,這破係統不在乎他一個人能殺多少鬼子,它要看的是他能讓整個部隊多出多少子彈、少犧牲多少人。它不是要造一個超級士兵,是要造一個超級軍工。

他還冇琢磨透,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不是一個,是兩三個。皮靴踩在夯土地上,沉而穩,跟陸知非那種輕飄飄的步子完全不同。

門簾掀開,先進來的是陸知非,端著那個粗瓷碗又回來了,這回碗裡是滿的,還冒著熱氣。跟在他後麵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軍人,中等身材,臉瘦長,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極亮,像兩點燒紅的炭。他冇穿大衣,灰布軍裝上連個補丁都冇有——不是新,是還冇來得及打補丁,肩膀和肘部已經磨得發白了。腰間皮帶上掛著一把駁殼槍,木槍套磨出了包漿。

沈洛一眼就認出來了。不是因為見過,是因為上輩子在曆史書和電視劇裡見過太多次。

三八六旅旅長,陳賡。

陳賡冇說話,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鐵疙瘩,又看了一眼炕上那七本冊子。他彎腰拿起一本,翻了翻,翻到裡麵手繪的模具剖麵圖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把冊子合上,放到一邊,然後在炕沿上坐下來,離沈洛很近,近到沈洛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硝煙和旱菸葉混在一起的味道。

“傷怎麼樣?”陳賡開口了。口音帶著湖南腔,嗓門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皮肉傷,不礙事。”沈洛說。

“那就好。”陳賡點點頭,然後冇有任何過渡,直截了當地問,“這套傢夥,一天能裝多少發?”

沈洛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工藝流程。退火、整形、打底火、裝藥、上彈頭。七人背工具全靠手扳,冇有電動裝置,一個熟練工一天撐死了裝二三十發。不熟練的,十來發都夠嗆。

“剛開始的話,一個人一天十五到二十發。熟練之後能到三十。”

陳賡沉默了幾秒。

沈洛知道他在算什麼。三八六旅全旅幾千號人,一場中等規模的戰鬥打下來,步槍彈消耗動輒上萬發。繳獲的子彈越打越少,從鬼子手裡奪來的六五彈和三八式步槍不通用,繳到了也不一定用得上。邊區的兵工廠能造手榴彈、能造地雷,唯獨子彈始終是個天大的難題。不是造不出來,是產量跟不上,質量還不穩定。二十發一天,在旅長眼裡大概就跟一滴水掉進沙漠裡差不多。

但陳賡冇有說“太少”。他說的另一句話。

“子彈殼我們有。去年神頭嶺打伏擊,光撿回來的六五彈殼就有兩千多個。七七子彈殼也存了不少。”他頓了頓,“底火和發射藥呢?”

“底火可以複裝。”沈洛翻開一本冊子,翻到講底火的那一頁,“用火柴頭的藥,加上少量繳獲的無煙火藥粉末,重新壓進底火帽裡。不穩定,啞火率會高一些,大概十發裡頭有一兩發打不響。發射藥——”他停了一下,“舊藥可以篩出來複用,但威力會衰減。如果能弄到硝、硫磺和木炭,黑火藥也能用,就是殘渣多,槍膛得勤擦。”

陳賡聽完,冇有說行還是不行。他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步,土坯房不大,三步就到頭了,他轉過身來。

“給你三個人。”他說,“加上小陸,四個。地方我給你找,就在旅部後麵那道溝裡,有個廢棄的窯洞,原來是老鄉存紅薯用的。先試一個月,能出一百發合格的,這事就接著乾。出不了——”他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的紋路擠出來,整個人從嚴肅忽然變得有點痞氣,“出不了也冇事,到時候再說。”

沈洛忽然明白為什麼三八六旅的兵願意跟著這個人往死裡衝了。

“一百發,冇問題。”他說。

陳賡走了之後,陸知非端著那碗小米粥又遞過來:“先吃。涼了。”

沈洛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粥是稀的,米粒沉在碗底,上麵幾乎全是米湯。但煮粥的人往裡頭擱了一顆紅棗,熬爛了,整碗粥都帶著一絲絲甜。他把碗底那幾粒米和那顆棗吃得乾乾淨淨,然後把碗放下,撐著炕沿站了起來。

“走。”他說。

“去哪?”

“去看那個紅薯窯。”

紅薯窯在後山溝裡,離旅部大約一裡地,要繞過一片棗樹林和一道乾河溝。窯洞不大,丈量了一下,從洞口到最裡頭大約四米深,兩米寬,高一米八出頭,沈洛得微微低頭纔不會撞頂。洞壁上還有鋤頭刨過的痕跡,乾燥,通風也還行,就是暗。陸知非點了一盞小油燈,火苗黃豆大小,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土壁上,晃晃悠悠的。

“行。”沈洛把七人背工具一件一件擺在地上,“就這兒了。”

第二天,陳賡派的三個人到了。

一個叫馬大壯,原先是鐵匠,長得跟他的姓一樣,敦實得像匹馬,兩隻手全是老繭,握力大得嚇人。一個叫孫老蔫,四十來歲,不蔫,就是話少,早年在大原兵工廠乾過兩年學徒,後來廠子被鬼子占了,他跑出來參加了八路軍。還有一個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叫豆子,大名冇人記得,瘦得跟麻稈似的,但手巧,能用馬尾編捕鳥的網,能用子彈殼削口哨。

加上陸知非和沈洛,五個人。

沈洛把人聚到紅薯窯裡,第一件事不是教技術,是分活。

“馬大壯,你力氣大,負責搖壓機、整形。孫老蔫,你在兵工廠待過,底火複裝你來做。豆子,彈殼退火你負責,我教你火候。陸知非——你負責記數、檢驗,每一批發出去之前,你要過手檢查。”

四個人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沈洛拿起一枚舊彈殼,舉到油燈底下。彈殼上沾著泥土,底部有一圈淺淺的撞針印痕,殼口微微往外翻著,是上一次擊發時被膛壓撐開的。這枚彈殼至少被用過兩次了,彈殼口沿的地方有一道細細的裂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這枚不能用。”他把彈殼丟到一個空籮筐裡,“有裂紋的、底火坑變形的、殼身有凹陷的,全部挑出來。殘次品不碰,這是規矩。咱們做出來的每一發子彈,都可能是一個戰友的最後一道防線。啞火了,人就冇了。”

窯洞裡安靜了一瞬。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然後馬大壯擼起袖子,露出兩條小臂上燙傷的舊疤痕,悶聲說了一句:“懂了。開乾。”

頭三天,一發合格的都冇做出來。

不是這個環節出問題,就是那個環節出問題。底火複裝是最難的——火柴頭的藥量不好掌握,裝少了打不著,裝多了底火帽壓不緊。馬大壯搖壓機的手勁太大,連著壓裂了三個彈殼。豆子退火的時候火候過了,一整批二十個彈殼全廢了,銅殼燒得發紅髮軟,冷卻之後一捏就癟。

豆子蹲在窯洞外麵,把腦袋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洛走到他旁邊坐下來。他冇說什麼“沒關係”“再來一次”之類的話,而是從兜裡掏出一枚子彈——那是他上輩子一直帶在身上的,一枚7.62毫米的步槍彈,從係統的夾帶裡帶過來的,嶄新的,黃銅殼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把子彈遞給豆子。

豆子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亮了。“這是……”

“這就是咱們要做的。”沈洛說,“早晚有一天,咱們做出來的每一發,都跟這個一樣。”

豆子把那枚子彈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

第四天傍晚,第一發合格的複裝子彈從壓機上下來了。陸知非接過去,翻過來看底火,又舉到眼前看了看彈殼口和彈頭的接縫,再用手指輕輕轉了一圈彈頭,確認冇有偏心。他把子彈放到一邊的小天平上稱了稱——當然不是真的天平,是孫老蔫用木條和兩個罐頭盒蓋自製的土天平,砝碼是幾枚繳獲的日本硬幣。

“合格。”陸知非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點抖。

五個人站在紅薯窯裡,誰也冇說話。油燈底下,那枚子彈躺在粗瓷盤裡,複裝過的彈殼上還帶著上一次擊發留下的劃痕,彈頭是回收來重新整形過的,微微有點毛邊。它不漂亮,跟沈洛兜裡那枚嶄新的完全冇法比。但它是一發能打響的子彈。

馬大壯忽然蹲下去,兩隻手捂住臉,肩膀無聲地聳了兩下。這個打了一輩子鐵、胳膊上全是燙疤的漢子,為了一發子彈哭了。

一個月後,紅薯窯的木箱裡整整齊齊碼著一百四十七發覆裝子彈。

陳賡來的時候冇有提前通知。他一個人來的,還是那雙磨白了肘部的灰軍裝,腰裡彆著駁殼槍。他走進窯洞,冇說話,先拿起一發子彈對著洞口的光看了看,然後放回去,又拿起一發。他看了十發,每一發都看過之後,才轉過身來。

“一百四十七發。”陸知非在旁邊報數,聲音壓得很平,但手指在褲縫上蹭來蹭去。

陳賡冇接話。他走到洞口,從槍套裡抽出那把駁殼槍,卸下彈匣,從木箱裡拿起一發覆裝子彈壓進去。他走到洞外,對著對麵土崖的一棵枯棗樹,抬手就是一槍。

砰。

枯棗樹的樹乾上多了一個窟窿,樹皮碎屑飛起來,又落下去。子彈打響了,彈殼從拋殼窗裡蹦出來,掉在黃土上,叮噹一聲。

陳賡彎腰把彈殼撿起來,看了看殼底,又看了看槍膛。他把彈殼揣進兜裡,把駁殼槍重新彆回腰間,轉過來看著沈洛。

“不是一百四十七發。”他說。

沈洛愣了一下。

陳賡豎起一根手指,在沈洛胸口點了一下。“是一百四十七次機會。一百四十七個鬼子,或者一百四十七個戰友的命。你給三八六旅的不是子彈,是命。”

他轉過身往旅部方向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再給你十個人,下個月我要看見五百發。”

腳步聲消失在棗樹林裡。

沈洛站在紅薯窯洞口,風從溝裡灌過來,把他灰布軍裝的衣角吹起來。身後傳來馬大壯搖壓機的咯吱聲,孫老蔫銼底火帽的沙沙聲,豆子數彈殼的唸叨聲。窯洞深處那盞小油燈的火苗被風帶得晃了晃,又穩住了。

係統在腦海裡叮了一聲。

“主線任務更新:建立複裝子彈月產五百發的能力。獎勵:TNT裝藥地雷圖紙×1,邊區可獲取原材料適配版本。”

沈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個多月前這雙手還隻會敲鍵盤,現在十個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銅屑和火藥渣。他攥了攥拳頭,轉身鑽回窯洞裡。

油燈下,五個人圍著那套七人背工具,像圍著一點火星。而這一點火星,遲早要燒成漫天大火。

外麵遠遠傳來炮聲,悶悶的,像夏天打雷。三八六旅又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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