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潤東獨自一人時,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的東北。他知道丘吉爾的這盤棋,雖然暫時可能讓日本的目光稍稍向南偏移,但最終日本陸軍“西進”與“南下”的爭論中,資源豐富、距離更近、防禦相對薄弱的中國東北,仍然是那塊最誘人的肥肉。而一個在北方冉冉升起、明顯不願屈服、並且正在快速武裝起來的盧潤東勢力,必將成為日本關東軍的眼中釘、肉中刺。
同樣,獲得了阿拉斯加橋頭堡的北蘇,其對遠東的野心絕不會止步於一個不凍港。富饒的中國東北,同樣是約瑟夫覬覦的目標。一個強大統一的中國不符合北蘇的戰略利益,一個軟弱混亂或部分受其控製的中國,纔是他想要的。
“退一步海闊天空,或許能拿回丟失的故土……”盧潤東低聲歎息。他彷彿已經聽到,來自東方和北方的戰鼓聲,正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他和他所守護的這一切,即將被推入一個更加波瀾雲詭、險象環生的曆史旋渦之中。他的考驗,真正的考驗,就要來了。
夜深人靜,盧潤東住的院落裡到處充滿了大同秋天最後的一次不甘的蟲鳴。盧潤東獨自坐在石凳上,指尖的香菸明滅不定,如同他此刻紛繁的思緒。他仰望著西北清澈夜空中的璀璨星河,試圖從那永恒不變的星辰軌跡中,尋找到人間亂局的一絲脈絡。
英國的丘吉爾雖說按照自己的預想執行了,但是他們為的還是挑動三個大陸上的戰火,然後自己孤懸海外、隔岸觀火、火中取栗。尤其是那些個跟英國人合作緊密,巡弋在歐洲大陸上的獵食者——猶太人,更是巴不得越亂越好。但盧潤東思考的更深一層:怎麼能在陣痛中給自己爭取到時間發展,1931到現在不到兩年時間了。
盧潤東越想思路越清晰:
1、日本的核心困境:日本的根本問題在於其島國的狹隘性與膨脹的帝國野心之間的深刻矛盾。資源匱乏決定了其擴張本性,但擴張的方向選擇(西進大陸vs南下海洋)卻始終是其戰略決策的核心撕裂點。
2、南美租借地的“毒藥”效應:丘吉爾丟擲的南美租借地,看似是塊肥肉,實則是加劇日本內部戰略方向分裂的“毒藥”。這塊飛地距離本土萬裡之遙,它的價值如何實現?這瞬間點燃了日本陸軍和海軍積累已久的矛盾。
3、時間差!盧潤東敏銳地抓住最關鍵的一點:無論日本最終選擇哪條路,或者試圖兩條腿走路,其國家機器進行如此重大的戰略調整、資源重新配置、軍事力量轉向,都需要時間!而這個“時間視窗”,正是他和他正在崛起的北方勢力最需要、最寶貴的東西。
4、北蘇的威脅:阿拉斯加(或類似通道)租借給北蘇,長遠來看是心腹大患,讓未來中國北方麵臨來自海陸兩個方向的壓力。但短期內,北蘇消化這塊新領地、將其建設成有效的軍事基地,同樣需要時間。而且,約瑟夫的首要目光必然還在歐洲,警惕著德國的崛起。
5、印度的僵局:丘吉爾將種姓製度這個無解難題拋給甘地,brilliantly(惡毒地)使印度獨立運動陷入內耗,短期內無法對英國構成致命威脅,反而可能因為內部衝突而需要英國“維持秩序”。
“所以,”盧潤東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混亂是階梯,但也是深淵。丘吉爾雖然延緩大英帝國的衰落,而我和中國,則必須在這片混亂中找到那條狹窄的生存與發展之路。關鍵就在於,我們能否比對手更快、更有效地利用這段混亂期。”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當前的戰略優先順序無比清晰:不惜一切代價,加速!加速整軍,加速工業建設,加速內部整合,搶在日本完成戰略抉擇並揮出重拳之前,搶在北蘇徹底將目光鎖定遠東之前,讓自己強大到足以應對任何衝擊。
與此同時,正如盧潤東所預料的那樣,日本東京,內閣會議室內,一場足以決定帝國命運的風暴正在上演。
海軍大將齋藤實滿麵紅光,用力拍著桌子:“諸君!南美圭亞那!這是天佑皇國!這意味著我們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海外資源支點和前進基地!石油、橡膠、鐵礦!海軍的主張是正確的!帝國的未來在於廣闊的海洋,在於南進!我們應該立刻將戰略重心轉向南方,鞏固並擴大我們在南美的存在,以此為基礎,徹底掌控西太平洋,甚至將影響力投射至整個太平洋!登陸南美大陸,建立新日本,並非癡人說夢!”
他的話語充滿了海軍一直以來“南進論”的狂熱,此刻更是顯得理直氣壯。
“荒謬!”陸軍大將荒木貞夫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齋藤君!你被眼前的蠅頭小利矇蔽了雙眼!zhina!zhina大陸纔是帝國的根本利益所在!那裡有廣袤的土地、無儘的資源、數億的勞力!西進大陸,征服zhina,纔是實現帝國宏圖偉業的唯一正途!南美遠在天邊,運輸線漫長而脆弱,若遇戰時極易被他國海軍切斷!將寶貴的資源和兵力投入那個方向,是戰略上的短視和zisha!”
他指著地圖上的中國:“看看滿洲,我們已經付出了巨大代價,但成果豐碩!下一步應該是熱河、是華北!而不是萬裡之外的一片熱帶雨林!一旦帝國工業體係因為資源供給方向改變而南美化,或者依賴遙遠南美的資源,本土的國防工業根基將被動搖!如果zhina事變(他們對中國抵抗的稱呼)擴大,本土無法及時支援,後果不堪設想!”
海軍派官員立刻反駁:“zhina大陸固然重要,但美英等國絕不會坐視帝國獨吞!衝突不可避免!而擁有南美的資源,帝國才擁有與美英進行長期戰爭的底氣!否則就是困守東亞的籠中之虎!”
陸軍派官員則嗤之以鼻:“南美?那裡是美國的後院!門羅主義之下,美國絕不會允許帝國真正在那裡立足!你們這是在挑戰美國的底線,可能將帝國拖入與美國這個資源工業大國的戰爭!而征服zhina,是我們可以逐步消化、相對可控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