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半,原平指揮部。
李宏拿著情報處破譯的電報,站在地圖前沉思了足足三分鐘。指揮部裡安靜得能聽到懷錶指標的跳動聲,所有人都等著長官的決策。
“石嶺關。”李宏突然開口,手指點在忻縣以南二十公裡的一處關隘,“這裡是忻口鬼子撤回太原的必經之路。”
羅大山湊過來看地圖:“地形險要,易守難攻。如果提前佔領,三萬鬼子就成甕中之鱉了。”
“問題是誰去占。”李繼賢說,“咱們主力都在忻口正麵和西線,最近的是楊天宇部,但他們在打跑池村,趕過去至少需要一天。”
李宏搖搖頭,從桌上檔案夾裡抽出一份絕密檔案。他翻開,裡麵是東進縱隊第一支隊的部署圖。這支部隊戰前就秘密隱蔽在陽曲縣西北山區,連很多前線指揮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東進縱隊的第一支隊,衛昌俊部。”李宏把檔案推給羅大山,“擁有兩萬一千主力部隊,一萬一千民兵,以及兩個炮兵團,距離石嶺關隻有十五公裡。”
羅大山眼睛亮了:“你早就留了後手!”
“本來是用來防備太原鬼子增援忻口的。”李宏說,“現在正好用來斷後路。”
接著他轉身對通訊參謀下令:“給東進縱隊第一支隊司令部發電報,命令如下。立即出發,搶占石嶺關,構築阻擊陣地。務必在鬼子撤退部隊抵達前,完成佈防。”
“是!”
“還有,”李宏補充,“命令忻口正麵各部隊,明日拂曉發起全麵進攻。告訴吳青、楊天宇他們,鬼子要跑,給我狠狠打,能留下多少留多少。”
淩晨兩點四十分,陽曲縣西北山區的第一支隊司令部收到了電報。
支隊司令衛昌俊看完電報,立刻叫醒東進縱隊副司令米政軍。這個三十多歲的指揮官眼睛裡有血絲,但精神很足:“副司令,李主任命令來了,打石嶺關。”
米政軍揉揉眼睛,接過電報快速瀏覽:“斷鬼子退路,這是大功一件,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衛昌俊攤開地圖,“石嶺關距離這裡十五公裡,急行軍兩個小時能到。鬼子主力現在還在忻口,等他們撤下來,再走到石嶺關,至少需要十個小時。時間夠用。”
他叫來參謀:“命令1、2、3團,獨立1至5團,山炮團,步兵炮團,立即集合出發。特務營、通訊營、警衛營隨司令部行動。”
“民兵呢?”
“民兵十一個大隊分兩組。”衛昌俊說,“六個大隊跟我們打石嶺關,五個大隊……”他手指移到地圖上的陽曲縣,“由獨6團帶領,夜襲陽曲縣。陽曲是太原北門戶,打下來能牽製太原鬼子,讓他們不敢全力接應忻口撤退部隊。”
米政軍點頭:“這個安排好。陽曲縣守軍不多,獨6團加五千民兵,拿下不成問題。”
很快,隱蔽在山區的第一支隊兩萬多人開始行動,動靜很小,但效率很高。士兵們從帳篷和掩體裡鑽出來,整理裝備,檢查武器。炮兵部隊用騾馬馱載火炮,沿著山路急速前進。
衛昌俊和米政軍騎馬走在隊伍中間。月色下,長長的行軍縱隊像一條黑龍,在山道上蜿蜒前進。
“老衛,你說筱塚義男現在知道咱們去石嶺關了嗎?”米政軍問。
“應該不知道。”衛昌俊說,“咱們隱蔽得很好,鬼子應該冇發現。而且他心思全在撤退上,顧不上彆的。”
“三萬鬼子,不好打啊。”
“不用全殲。”衛昌俊很清醒,“咱們的任務是堵住他們,等主力部隊追上來合圍。石嶺關地形好,一個團就能守三天。咱們有兩萬多人,足夠撐到李主任的主力趕到。”
米政軍笑了:“你這人就是穩。”
“打仗不穩不行。”衛昌俊說,“李主任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不能出岔子。”
隊伍默默行進,山路崎嶇,但士兵們走得很穩。這些兵大多是山西本地人,熟悉山地,擅長夜行軍。民兵雖然訓練不如正規軍,但士氣很高,挑著彈藥糧食,跟著隊伍一路小跑。
淩晨五點,先頭部隊抵達石嶺關。
這是一個天然關隘,兩側是陡峭的山崖,中間一條山路寬不過十米。關隘原有的一些古建築已經殘破,但地勢確實險要。
“工兵營,修工事。”衛昌俊下馬就開始指揮,“炮兵,佈置陣地。1團守左翼山頭,2團守右翼,3團守正麵。各獨立團作為預備隊。”
部隊迅速展開,工兵砍樹搬石,構築機槍工事和防炮洞。炮兵把山炮和步兵炮架在反斜麵,既能封鎖山路,又不容易被日軍炮火直接打擊。民兵幫忙搬運物資,挖掘戰壕。
上午九點,石嶺關防禦體係初具規模。
與此同時,忻口方向的**也向日軍發起了最後的進攻。
忻口前線,吳青站在觀察所裡,看著手錶指標跳到七點整,立即下令:“進攻!”
刹那間,整個忻口戰場炮聲震天。第78軍、東進縱隊、各獨立師,總計十幾萬部隊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猛攻。
日軍陣地上,第36師團長井關仞正組織最後一批部隊交替後撤。突然遭到如此猛烈的進攻,部隊頓時陷入混亂。
“師團長!支那軍全麵進攻!前線壓力太大!”參謀長急報。
井關仞咬牙:“命令第223聯隊、輜重聯隊斷後,依托現有陣地死守。其他部隊按計劃撤退,不要戀戰!”
“可是224聯隊和輜重聯隊隻剩不到兩千人……”
“執行命令!”井關仞低吼,“為了主力能夠撤回太原,總有人要犧牲。”
兩個聯隊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到最後一人。這些日軍士兵也知道自己被放棄了,但依舊瘋狂至極,依托工事負隅頑抗。
戰鬥異常慘烈,**憑藉絕對優勢兵力火力,一波接一波地衝鋒。日軍雖然人少,但占據有利地形,又抱定必死決心,給進攻部隊造成不小傷亡。
上午十點,日軍第一道防線被突破。
十一點,第二道防線失守。
中午十二點,兩個聯隊最後三百餘人被包圍在一個小山頭上。聯隊長下令焚燒軍旗,然後帶領殘部發起自殺式衝鋒,全部戰死。
至此,忻口正麵防線全麵突破。
但日軍主力利用這五個小時,已經撤出戰場,向南疾退。三萬部隊沿著山路向太原方向狂奔,丟棄了大量輜重,隻求速度。
井關仞騎馬走在撤退隊伍中間,臉色鐵青。他回頭望向忻口方向,那裡硝煙未散。八萬人的部隊,現在隻剩下三萬左右,還有五萬永遠留在了忻口。
“加快速度!”他對傳令兵喊,“必須在天黑前通過石嶺關!過了那裡,離太原就隻有四十公裡了!”
隊伍加快腳步。士兵們疲憊不堪,但逃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前進。軍官們不斷催促,鞭子抽在走慢的士兵身上。
下午兩點,先頭部隊抵達石嶺關以北五公裡處。
偵察兵回來報告:“前方關隘發現支那軍!至少一個師,已經構築了工事!”
井關仞心頭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退路被切斷。
“是哪支部隊?”
“不清楚,但兵力很多,工事很完整,關隘兩側山頭都有陣地。”
井關仞看向南麵的石嶺關,隱約能看見工事輪廓和飄揚的旗幟。
“命令部隊,準備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