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整,娘子關的夜色被炮火撕開。
“開炮!”
石寶根站在炮兵陣地上,大手一揮。配屬給14團的野炮連四門75毫米野炮同時怒吼,炮彈劃過夜空,精準砸在娘子關車站的日軍營房上。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一營,衝車站!二營,打關樓!三營預備隊!”石寶根扯著嗓子喊,“動作快!趁鬼子還冇反應過來!”
副團長周鐵漢身先士卒,親自帶著一營衝向車站。這個四十歲的西北漢子跑在最前麵,手裡的衝鋒槍噴著火舌:“跟我上!拿下車站!”
車站裡的日軍確實冇反應過來。
駐守娘子關的是日軍一個加強中隊,加上車站守備隊和偽軍一個營,總共不到八百人。中隊長山本大尉從睡夢中驚醒時,營房已經塌了一半。
“敵襲!敵襲!”山本光著腳衝出屋子,看到車站方向火光沖天,臉色煞白,“哪裡來的敵人?!”
“報告中隊長!是支那軍!至少一個團!”一個軍曹滿臉是血跑過來,“他們炮火很猛,車站守備隊已經傷亡過半!”
山本強迫自己冷靜:“命令各部依托工事抵抗!給陽泉發報求援!”
“陽泉,”軍曹臉色更白了,“已經聯絡不上了。”
山本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陽泉恐怕已經丟了,這支敵軍是從西邊來的!
“八嘎!”他拔出軍刀,“死守!向井陘求援!”
一營的攻勢十分迅猛。周鐵漢親自帶著突擊隊,用炸藥包炸開了車站外圍的鐵絲網和拒馬。
“重機槍掩護!爆破組上!”
四挺民二四重機槍架在廢墟後,對著日軍火力點猛烈掃射。兩個戰士抱著炸藥包匍匐前進,在機槍掩護下衝到車站主建築牆根。
轟隆!
磚石飛濺,牆上炸開一個大洞。
“衝進去!”周鐵漢第一個跳進缺口,衝鋒槍左右掃射。車站大廳裡的日軍還冇組織好防線,就被撂倒一片。
另一邊,二營進攻關樓的戰鬥也打得激烈。
娘子關關樓建在山崖上,地勢險要。日軍在上麵架了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封鎖了上山的唯一小路。
“他孃的,這地形真刁。”二營長趴在一塊石頭後麵,子彈打得石屑亂飛,“硬衝得死多少人?”
“營長,工兵排到了!”一個傳令兵爬過來。
工兵排長是個精瘦的陝西漢子,他眯眼看了看關樓:“從側麵懸崖摸上去,炸他狗日的。”
“能行?”
“試試就知道了。”工兵排長一揮手,十幾個揹著繩索和炸藥的工兵悄悄繞向側麵。
懸崖很陡,近乎垂直。但工兵們像猴子一樣靈活,用繩索和岩釘一點點往上爬。關樓上的日軍注意力全被正麵進攻吸引,根本冇發現側麵的動靜。
十五分鐘後,第一個工兵爬上崖頂。他悄悄摸到關樓牆根,從懷裡掏出兩個集束手榴彈,拉開弦,從射擊孔塞了進去。
“手榴彈!”
關樓裡的日軍驚恐大叫,但來不及了。
轟!
劇烈的爆炸從內部傳來,關樓二層整個被掀翻。兩挺重機槍啞火了。
“好!”二營長跳起來,“兄弟們,衝啊!”
冇了重機槍封鎖,二營戰士如潮水般湧上山路。殘存的日軍還想抵抗,但被衝鋒槍和手榴彈壓得抬不起頭。
淩晨四點二十分,車站被完全佔領。
周鐵漢提著一把繳獲的佐官刀走出車站主樓,臉上被硝煙燻得漆黑,但眼睛亮得很:“團長,車站拿下了!殲敵兩百多,俘虜偽軍一個連!”
石寶根看了看錶:“關樓呢?”
話音剛落,關樓方向傳來三聲長哨,這是約定的佔領訊號。
“拿下了!”二營長的聲音從電台裡傳來,“關樓攻克,全殲守敵!我軍傷亡大概一個排。”
石寶根咧嘴笑了:“乾得漂亮!打掃戰場,統計戰損,修築工事!”
“團長,”周鐵漢走過來,“抓了幾個活的鬼子軍官,怎麼處理?”
“審。”石寶根說,“問問他們知不知道東邊援軍的動向,審完後處理掉他們。”
“明白。”
淩晨五點半,天邊泛起魚肚白。
娘子關已經完全易主。青天白日旗在關樓上飄揚,車站裡堆滿了繳獲的物資。糧食、彈藥、輕武器,還有兩門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
石寶根站在關樓上,用望遠鏡看著東邊的太行山。山路蜿蜒,消失在晨霧中。
“老周,”他對身邊的周鐵漢說,“你說鬼子援軍到哪兒了?”
“按師長之前的情報,應該還在河北境內。”周鐵漢說,“八路軍不斷襲擾,他們走得慢。”
“那咱們得抓緊時間。”石寶根放下望遠鏡,“師長命令咱們在娘子關先行修築工事,還要派一個營前出搶占雪花山。那山在關東五十裡地,是製高點。”
“我去吧。”周鐵漢說,“我帶三營去,保證八點前佔領雪花山。”
“行。”石寶根拍拍他肩膀,“注意安全,有情況馬上報告。”
“放心吧!”
早上六點,天亮了。
張大慶的電話打到娘子關:“石團長!打得怎麼樣?”
“報告師座!”石寶根立正,“淩晨三點發起進攻,五點半結束戰鬥。全殲守敵,繳獲頗豐。我軍傷亡約一個連,其中陣亡37人。”
“好!”張大慶在電話那頭聲音洪亮,“乾得漂亮!軍長已經把你的戰報轉給李長官了。現在聽令,一,立即在娘子關修築堅固工事,準備阻擊東來援敵;二,立刻在雪花山構築前沿陣地;三,抓緊時間休整部隊,傷員後送。”
“已經派周鐵漢帶三營去雪花山了。”石寶根說,“工事也在修。師長,鬼子援軍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不好說。”張大慶頓了頓,“八路軍兄弟在前麵拖著,但鬼子急了也會拚命。我估計你們隻有三天左右的時間,三天內,必須建立起堅固的防線。”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掛了電話,石寶根走出指揮部。晨光中的娘子關雄壯巍峨,這座千年古關又一次見證了戰火。
一個年輕戰士正在關牆上刻字,用刺刀在磚石上刻下“暫71師第14團,1941年5月收複”。
石寶根走過去:“小子,刻什麼呢?”
戰士嚇了一跳,趕緊立正:“報告團長!我,我想留個記號。”
“刻吧。”石寶根笑了,“讓後來人知道,咱們來過,打過,贏了。”
同一時間,原平前線指揮部。
李宏剛睡下兩個小時就被叫醒。梁舒雲拿著電報輕手輕腳走進來:“主任,黃總指揮急電。”
“念。”李宏揉揉眼睛坐起來。
“今日淩晨三點,暫71師14團突襲娘子關。激戰兩個半小時,全殲守敵,收複娘子關及車站。我軍傷亡約一個連,斃傷俘敵八百餘。現14團正修築工事,並派一個營前出搶占雪花山……”
“好!”李宏睡意全無,接過電報仔細看了一遍,“石寶根,我記得他,當初是398旅786團的一個連長,冇想到,如今都當了團長。”
“打得漂亮。”緊接著李宏走到地圖前,盯著娘子關的位置,“拿下娘子關,正太鐵路就徹底被切斷了。平林盛人的援軍就算突破八路軍阻擊,也得先打下娘子關才能進山西。”
參謀長李繼賢也進來了,臉上帶著笑:“長官,這下筱塚義男該頭疼了。”
“他頭疼的日子還在後頭。”李宏用紅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給黃煥然回電,嘉獎暫71師全體官兵,特彆表彰14團。令該師抓緊時間休整,準備迎接新的戰鬥。”
“是。”
“還有,”李宏想了想,補充道,“給河曲空軍第四路軍司令部發報,命令空軍立即出動一個驅逐機中隊和一個轟炸機中隊,轉場張家口機場。由張家口起飛,轟炸河北開來的敵人援軍,遲滯其行軍速度。”
李繼賢眼睛一亮:“主任是想?”
“平林盛人現在最缺的是時間。”李宏眼神犀利,“咱們就讓他更缺時間。空中轟炸雖然不能全殲敵人,但能打亂行軍序列,摧毀重灌備,最重要的是打擊敵人的士氣。”
他頓了頓:“告訴空軍,優先轟炸鬼子炮兵和輜重部隊。那些大炮和物資運得慢,炸掉一輛少一輛。”
“明白!”
命令很快發了出去。
梁舒雲給李宏端來早飯,兩個饅頭一碗粥,再加一小碟鹹菜。李宏邊吃邊說:“小雲,你說筱塚義男現在在乾什麼?”
“應該在調兵遣將吧?畢竟陽泉丟了,娘子關也丟了,他得想辦法穩住東線。”
“不止。”李宏咬了口饅頭,“他還會給多田駿施壓,讓援軍加快速度。但多田駿現在也壓力山大,華北方麵軍現在兵力緊張,抽了16萬援軍已經不容易了。”
他喝了口粥:“所以接下來幾天是關鍵。黃煥然能不能在陽泉-娘子關一線頂住援軍,我們能不能在忻口打穿日軍防線,就看誰更快了。”
“那,咱們能贏嗎?”梁舒雲小聲問。
李宏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說呢?”
梁舒雲也笑了:“一定能贏。”
“對,一定能贏。”李宏放下碗,“因為咱們的戰士敢拚命,咱們的百姓大力支援,咱們的工廠能造出槍炮彈藥。而鬼子呢?他們在異國他鄉打仗,補給線長,偽軍不可靠,國內資源也越來越緊張。”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漸亮的天空:“這場仗,咱們拖得起,他們拖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