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第一兵工廠門口停下。
劉波已經等在門口,身後站著幾個穿工裝的技術員。看到李宏下車,他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笑。
“主任,可把您盼來了!”
李宏握了握他的手,打量了一下這位軍工廳長兼第一兵工廠廠長。劉波比去年又瘦了點,但精神頭十足,眼睛裡有光。
“劉廠長,聽說你有好東西給我看?”
劉波笑著點頭:“主任請,咱們進去說。”
一行人走進廠區。第一兵工廠占地很大,分成好幾個車間。李宏剛來河曲那會兒,這裡還隻是幾間破窯洞,現在已經是成片的廠房了。機器轟鳴聲從各個車間裡傳出來,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劉波領著他們先去了靶場。那是一片開闊地,一頭擺著靶子,另一頭搭著棚子。棚子裡已經架好了一挺嶄新的重機槍。
“主任,這就是民三一式。”劉波指著那挺機槍,語氣裡帶著自豪,“按您的要求,在民二四的基礎上改的氣冷,全重降到了三十一公斤多點。比起原來的水冷,輕了將近一半。”
李宏走過去,仔細端詳著這挺新槍。外形和民二四有點像,但取消了那個笨重的水冷套筒,槍管外麵包著一層帶孔的散熱套。三腳架也改進了,更結實,更穩當。
“試射過了?”
“試過幾百發了,效能很穩定。”劉波說著,示意旁邊的技術員裝彈。
李宏接過那盒黃澄澄的子彈,是7.92毫米的毛瑟彈,第一兵工廠自己生產的。他把子彈遞給旁邊的王二寶:“二寶,你來。”
王二寶眼睛一亮,也不客氣,上前握住槍把,拉了一下槍栓。這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老兵。
“打!”
王二寶扣動扳機。噠噠噠噠噠!沉悶的槍聲在靶場上空回蕩。彈殼叮叮當當跳出來,落在地上冒著熱氣。
一百米外的靶子上,木屑飛濺。一梭子打完,王二寶鬆開手,咧嘴笑了。
“主任,這槍好使!比民二四輕多了,後坐力也穩,連發不飄。”
李宏點點頭,自己也上前試了一梭子。確實,手感很好,射擊時很穩,精度也不錯。氣冷的設計讓槍管沒那麼快過熱,打了幾十發還能繼續。
“產量怎麼樣?”他問劉波。
劉波掏出一個小本子:“主任,民三一式從正月十五定型到現在,一個多月,已經生產了四百多挺。目前的月產能是三百挺左右,如果原料跟得上,可以提到五百挺。”
李宏想了想:“五百挺一個月,一年六千挺。咱們現在有多少部隊需要換裝?”
旁邊的李渝插話:“主任,按照咱們的編製,每個團有重機槍連,每個營有重機槍排,加上師屬的機槍營,需要的數量可不小。”
李宏點點頭:“劉廠長,民三一式全力生產。原料不夠找工業廳,人手不夠招人,資金不夠我批。我要在一年之內,讓所有主力部隊都換上這種新槍。”
劉波在本子上記下:“明白,全力生產民三一式。”
李宏正要說話,劉波又開口了:“主任,其實今天請您來,還有一個東西想請您看看。”
他招招手,一個技術員推過來一輛小推車,上麵放著一個木箱子。開啟箱子,裡麵是一支嶄新的衝鋒槍。
李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支槍的樣子他太熟悉了。黑色的槍身,折疊式的槍托,彈匣在下麵,整個造型簡潔得近乎粗暴。
pps43。
不對,現在應該叫……
“主任,這是我們按您去年給的圖紙,新研製出來的衝鋒槍。”劉波拿起那支槍,遞給李宏,“我們暫時叫它三一式衝鋒槍。”
李宏接過槍,手感沉甸甸的。他仔細看著每一個細節:衝壓成型的機匣,簡陋但可靠的槍托,簡單的瞄準具。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便宜,好造,能用。
“試射過嗎?”
“試過,打了兩千多發。”劉波說,“效能很穩定,故障率很低。”
李宏把槍遞給王二寶:“二寶,試試。”
王二寶接過來,熟練地檢查了一下,然後裝上彈匣。旁邊的人遞過來一盒子彈,是7.62毫米的毛瑟手槍彈。
王二寶端起槍,對準靶子,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和重機槍不同,衝鋒槍的槍聲更清脆,更急促。彈殼跳得更快,落在地上像下雨一樣。
一梭子打完,王二寶放下槍,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主任,這槍……好使!”
李宏接過槍,自己打了一梭子。手感確實好,後坐力小,連發穩定,射速很快。三十發彈匣,幾秒鐘就空了。
“成本多少?”他問劉波。
劉波笑了,笑得很開心:“主任,說出來您都不信。這支槍,成本不到mp28的三分之一。”
李宏一愣:“多少?”
“三分之一。”劉波伸出三根手指,“mp28咱們一直在生產,用的都是好鋼材,加工也精細,一支的成本不低。這支槍,全部用衝壓件,不需要多少精密加工,普通工人培訓幾天就能上手。材料也省,鋼板衝出來就是機匣,不用銑不用刨。我算了算,一支的成本,不到mp28的三成。”
李渝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麼便宜?”
劉波點點頭:“而且生產速度快。同樣的工時,mp28能造一支,這槍能造五支。”
李宏拿著那支槍,翻來覆去地看著。衝壓件的表麵還有些粗糙,但很結實。槍托可以折疊,攜帶方便。彈匣插口有些鬆,但不影響使用。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那支槍一模一樣。
蘇聯人在最困難的時候,用這種槍武裝了整整一代紅軍。它簡陋,粗糙,不好看,但可靠,便宜,容易造。
在戰場上,這就夠了。
“二寶,你覺得這槍和mp28比,哪個好?”李宏問。
王二寶想了想,撓撓頭:“主任,這個……不好比。mp28精細,握著舒服,打起來也準。但這槍……這槍怎麼說呢,就是感覺能打,不用心疼。萬一壞了扔了也不可惜,反正便宜。”
李宏笑了。王二寶這個沒讀過幾年書的粗人,一句話就說到了點子上。
“劉廠長,現在能生產多少?”
劉波又翻開小本子:“目前是小批量試產,一週能造一百多支。主要是生產線還沒鋪開,工人也在熟悉。”
李宏想了想,果斷地說:“從現在開始,全力生產這種新槍。兩個月之內,我要一萬兩千支。”
劉波愣了一下:“主任,一萬兩千支?這……”
“兩個月,一萬兩千支。”李宏重複了一遍,“能不能做到?”
劉波咬了咬牙:“能。但需要增設生產線,多招工人,還要解決原料供應。”
李宏點點頭:“生產線的事,你提方案,我批。工人的事,找李渝,從各縣招,優先招退伍兵和軍屬。原料的事,找蔡正倫,工業廳全力配合。”
他頓了頓,又說:“月產能,我要在兩個月後達到七千支以上。”
劉波深吸一口氣,在本子上刷刷地記著。
李渝在旁邊開口:“主任,招人的事沒問題。各縣都有不少年輕人在等著進廠,工錢比種地強多了。退伍兵那邊也優先,我讓各區統計一下。”
李宏嗯了一聲,轉向劉波:“mp28那邊,從現在開始減產。以後mp28隻供應後羿特種大隊和少數精銳部隊,其他人全部換裝新槍。”
劉波點點頭,又有些猶豫:“主任,mp28咱們用了好幾年,戰士們都很熟悉。這新槍雖然便宜,但畢竟……”
“畢竟什麼?”李宏看著他。
劉波想了想,還是說了:“畢竟看著有點……糙。”
李宏笑了,笑得很暢快。
“糙?糙就對了。”他拍了拍那支槍,“劉廠長,你記住,打仗打的是子彈,不是麵子。mp28是好,但一支的錢能造三支新槍。三個人端著槍,和一個端著槍的人,哪個厲害?”
劉波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主任說得對。”
李宏又拿起那支槍,端詳著。槍身上還帶著機油的味道,有些刺鼻,但很真實。
“這種槍,就是給普通戰士用的。”他說,“他們可能沒受過多少訓練,可能隻打過幾十發子彈,可能上了戰場就再也回不來。但他們需要一支槍,一支能打的槍,一支不心疼的槍。”
他放下槍,看著劉波:“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劉波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明白。這支槍,是給千千萬萬個普通戰士準備的。”
“對。”李宏說,“給他們最好的槍,是我們應該做的。但最好的,不一定是最貴的。能讓更多人拿起槍,比讓少數人拿好槍更重要。”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忙碌的廠房。
“去年咱們有多少兵?五十萬。今年呢?六十多萬,明年還會更多。這麼多部隊,全用mp28,咱們造不起。但這種槍,咱們造得起。兩個月一萬二千支,一年就是七八萬支。兩年三年,就能把前線部隊全部換一遍。”
他回過頭,看著劉波:“到那時候,咱們的每一個班,都能配上兩三支衝鋒槍。打起巷戰來,小鬼子拿什麼擋?”
劉波的眼睛亮了。
李渝在旁邊輕輕點頭,嘴角帶著笑。他從一開始就明白李宏的用意。這位年輕的主任,從來不追求花裡胡哨的東西,他要的從來都是最實用、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王二寶在旁邊嘿嘿直樂,不知道在想什麼。梁舒雲靜靜地站在一旁,手裡的筆一直沒停過。
劉波深吸一口氣,合上本子:“主任,我明白了。三一式衝鋒槍,全力生產。兩個月一萬二千支,月產能七千以上。mp28逐步減產,以後隻供特種部隊。這件事,我親自盯著,保證完成任務。”
李宏點點頭,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廠長,辛苦你了。”
劉波搖搖頭,聲音有些哽咽:“主任,不辛苦。能做出這樣的槍,能讓咱們的戰士用上好槍,我心裡高興。”
李宏看著他,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忙碌的廠房,忽然說:
“劉廠長,你說將來有一天,戰爭結束了,咱們這些造槍的人,會乾什麼?”
劉波愣了一下,想了想:“造彆的吧。造機器,造汽車,造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東西。”
李宏笑了。
“說得對。等打完仗,咱們就造汽車,造拖拉機,造收音機。讓老百姓都能開上汽車,都能聽上廣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但現在,先把槍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