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三點。
東普魯士,臘斯登堡,狼穴。
元官邸的地下避彈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希特勒站在巨大的沙盤前,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顫抖。凱特爾、約德爾、哈爾德三人剛被衛兵領進來,就看到滿地散落的檔案和一個被摔碎的茶杯。
“我的元首......”凱特爾小心翼翼地開口。
希特勒猛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色蒼白,眼睛裡布滿血絲,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腦門上。那是典型的歇斯底裡發作前的征兆。
“你們來得正好!”希特勒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告訴我,那個東方的盟友,那個該死的日本,他們乾了什麼?!”
凱特爾嚥了口唾沫:“我的元首,日本偷襲了珍珠港......”
“我知道他們偷襲了珍珠港!”希特勒咆哮起來,“整個德國都知道了!可他們事先通知我們了嗎?他們跟我們商量了嗎?他們考慮過德國的利益嗎?”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狠狠摔在地上:“三個月前,他們還信誓旦旦地說,會配合我們進攻蘇聯,會把遠東的蘇軍牽製住!結果呢?結果他們把部隊調去南下了!他們把美國拖進了戰爭!而我,阿道夫希特勒,居然要替他們的愚蠢行為買單!”
希特勒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語速越來越快:“本來我們有機會跟美國達成某種默契!羅斯福那個病秧子,他不敢輕易對歐洲宣戰!可現在呢?現在全完了!美國人可以名正言順地支援英國,支援蘇聯,用他們的飛機,用他們的坦克,用他們的工業產能!而我們,我們將麵臨兩線作戰!兩線作戰!”
他猛地停下腳步,盯著三位將領,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那個日本的什麼東條英機,他懂戰略嗎?他懂什麼叫全球戰爭嗎?他隻知道搶石油,搶橡膠,搶那些該死的殖民地!可我們呢?我們要的是生存空間!是蘇聯的糧食和礦產!現在全讓他毀了!”
凱特爾硬著頭皮開口:“我的元首,日本方麵發來電報,希望我們根據三國同盟條約,對美國宣戰......”
“宣戰?”希特勒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他們對美國宣戰,憑什麼要我也跟著宣戰?他們給我們什麼了?除了那張廢紙一樣的條約,他們給過德國一噸橡膠、一桶石油嗎?”
他走到牆邊,一拳砸在牆上:“氣死偶咧!這幫該死的日本佬,他們就是一群隻會偷襲的渣渣!”
發泄了一通之後,希特勒終於稍微平靜了一些,坐回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凱特爾趁機上前,遞上那份哈爾德準備好的檔案:“我的元首,陸軍總司令部有一份緊急報告,是關於日本問題的分析,也許您應該看看。”
希特勒瞥了一眼,沒好氣地問:“什麼分析?”
“是關於......是否應該繼續維持與日本的同盟關係。”凱特爾小心翼翼地措辭,“國防軍內部進行了一些推演,認為日本參戰對德國弊大於利。這份報告裡有詳細的論證,還有從太原發來的漢斯上校的建議。”
聽到“漢斯”這個名字,希特勒的眼神微微一動。
“漢斯?”他接過檔案,“就是那個在太原給李宏當顧問的漢斯?”
“是的,我的元首。”哈爾德上前一步,“漢斯上校在電報裡轉述了李宏將軍的一些戰略判斷。您知道,38年咱們跟李宏合作過,那批坦克圖紙和飛機圖紙,讓我們的技術部門少走了很多彎路。這個人的戰略眼光,確實非同一般。”
希特勒翻開檔案,開始閱讀。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翻紙的聲音。
十分鐘後,希特勒抬起頭,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沉思所取代。
“李宏......”他喃喃道,“我記得他,38年用新式坦克圖紙換我們的工業裝置。當時戈林還嘲笑對方拿過時的設計糊弄我們,結果後來的試驗證明,那款坦克的設計思路比我們先進整整一代。”
他頓了頓,看向哈爾德:“這個建議,是李宏的主意,還是漢斯自己的思考?”
“電報裡說,是漢斯結合李宏的判斷得出的結論。”哈爾德如實回答,“但更重要的是,陸軍總司令部根據我們自己的情報進行了推演,得出的結論與漢斯的建議高度一致。也就是說,即便沒有李宏,我們也會得出類似的判斷。”
希特勒緩緩點頭,把檔案放在桌上,陷入沉思。
凱特爾、約德爾、哈爾德三人對視一眼,不敢出聲。
良久,希特勒開口,聲音平靜了許多:“你們的意思,是讓我單方麵撕毀三國同盟條約?”
“不是撕毀,是重新評估。”哈爾德謹慎地說,“漢斯的建議是,可以考慮暫停履行同盟義務,或者公開宣告日本的行動不代表德國立場。這樣既能避免立即對美國宣戰,又能把戰略重心拉回蘇聯方向。”
“那日本那邊怎麼交代?意大利那邊呢?”
“日本現在自顧不暇,他們需要德國的支援遠多於德國需要他們。至於意大利......”哈爾德頓了頓,“墨索裡尼領袖那邊,也許可以解釋為戰術調整。”
希特勒又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久久凝視著遠東那個島國的位置。
“李宏......”他再次念出這個名字,“一個中國人,居然能站在德國的角度思考問題。而我們的盟友,卻隻想著自己的利益。”
他轉過身,看向三位將領:“這件事,我需要再聽聽其他人的意見。今晚八點,召集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空軍司令戈林、海軍司令雷德爾,還有你們,一起開會討論。”
凱特爾等人立正敬禮:“是,我的元首!”
希特勒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等門關上,他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從遠東緩緩移到莫斯科。
窗外,東普魯士的冬夜正在降臨,寒風中夾雜著遠處傳來的零星炮聲。
那是蘇軍在莫斯科方向發動的小規模反擊,雖然被德軍擊退,卻像一根刺,紮在希特勒心頭。
他喃喃自語:“李宏說莫斯科必敗,說蘇軍十二月會反攻。現在反攻還沒來,可日本卻給我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
他揉了揉眉心,轉身走向辦公桌,拿起那份漢斯的電報,又看了一遍。
最後一行字格外刺眼:
“此建議基於對遠東局勢的長期觀察與分析,並結合了晉察綏行營主任李宏將軍的戰略判斷。”
希特勒冷笑一聲:“一個中國人,在教我怎麼做戰略。而我的盟友,卻在背後捅我刀子。”
他把電報放下,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而複雜。
晚上八點的會議,將決定德國是否要跟那個東方的盟友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