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特種部隊駐地。
操場上一片肅靜。三十九名特戰隊員列成三排,雖然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初。他們身上的軍裝洗得發白,有些地方還沾著沒洗淨的血漬和泥土。
李宏站在佇列前,緩緩掃過每一張臉。他身後站著沈光、陳兵等大隊軍官。
「稍息。」李宏開口。
隊員們動作整齊地稍息,但目光依然聚焦在他身上。
「從7月4日出征,到昨天歸隊,整整26天。」李宏的聲音在操場上回蕩,「你們穿越敵人控製區數百公裡,深入天津日租界,端掉了櫻花公館,擊斃日諜43人,摧毀其情報中樞。這份戰績,了不得啊!」
他停頓了一下:「這不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對鬼子囂張氣焰的沉重打擊。他們以為在佔領區腹地就安全了,你們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隻要是中國土地,就沒有小鬼子安全的地方。」
佇列裡,韓虎站在第一排中間,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微微閃動。
「按規矩,敵後行動細節不能公開表彰。」李宏繼續說,「但該有的獎勵,一分不會少。所有參與行動的隊員,記集體二等功一次。每人獎勵五百元,休假十五天。受傷的隊員,額外補助二百元,傷愈前薪資照發。」
五百元在這個年代是一筆钜款。普通士兵月餉才十元,軍官也就幾十元。但沒人露出喜色,所有人都站得筆直。
「韓虎。」李宏點名。
「到!」韓虎上前一步。
「你作為指揮員,表現出色。晉升少校軍銜,獎勵一千元。」
「謝主任!」韓虎敬禮,聲音洪亮。
李宏又點名了兩個表現突出的班長和兩名狙擊手,分彆晉升和獎勵。最後他說:「慶功宴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食堂。今天放開吃,放開喝。這是你們應得的。」
解散後,隊員們依舊保持著佇列走向食堂。隻是腳步輕快了些,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李宏沒有跟著去慶功宴。他走到營房後麵,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巒,點了根煙。沈光跟了過來。
「主任,這次任務暴露出一些問題。」沈光說,「我們的裝備還是太單一,缺乏專業的滲透工具。比如開鎖裝置、攀爬工具、夜視器材……這些都沒有。」
「我知道。」李宏吐出口煙,「已經在想辦法了。兵工廠那邊正在研發新裝備,德國顧問漢斯也在幫忙聯係歐洲的渠道。但這需要時間。」
沈光點頭:「還有訓練。雖然隊員們都很優秀,但缺乏係統的城市巷戰訓練。這次在天津,如果是更複雜的城區環境,可能會更困難。」
「那就加強訓練。」李宏把煙頭踩滅,「你擬個方案,需要什麼場地,什麼器材,打報告上來。另外,從各部隊選拔一批新苗子,特種大隊要擴編。」
「是!」沈光眼睛亮了。
與此同時,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會議室裡煙霧彌漫。岡村寧次坐在長桌頂端,手裡拿著兩份幾天前送來的損失報告。櫻花公館被毀,塘沽港遭空襲,兩件事接踵而來,讓這位剛上任的司令官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諸位,」他把報告扔在桌上,「都看看吧。這就是我們麵對的敵人。」
報告在幾個師團長和參謀長田邊盛武手中傳閱。每個人看完後,臉色都難看一分。
田邊盛武最後一個看完,推了推眼鏡:「司令官閣下,從這兩次事件來看,晉察綏行營已經具備了遠端打擊能力。他們不僅能在我軍控製區腹地實施斬首行動,還能組織大規模空襲。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支那軍隊的範疇。」
「我知道。」岡村寧次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大幅作戰地圖前,「所以我們必須調整戰略。」
他用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晉察綏行營,在李宏經營下,轄區穩固,兵力雄厚,裝備精良。更重要的是,他們士氣高昂,戰鬥力強。硬碰硬,我們占不到便宜。」
幾個師團長麵麵相覷。這話從岡村寧次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那司令官的意思是?」第27師團長本間雅晴問。
「轉攻為守。」岡村寧次轉身,「與晉察綏行營接壤的各部,全部轉為防禦態勢。修築工事,鞏固防線,但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發起進攻。」
田邊盛武記下命令,又問:「那我們的主要兵力用於何處?」
「這裡。」岡村寧次的指揮棒移到地圖另一側—河北、山東、河南北部,「這些地區的敵後武裝,雖然規模不如晉察綏行營,但像牛皮癬一樣難纏。他們破壞交通,襲擊據點,牽製了大量皇軍兵力。我們要集中力量,徹底肅清這些地區的抵抗力量。」
他頓了頓:「等後方穩固,再回過頭來對付晉察綏行營。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步一步打。」
這個決定很務實,但也透露出無奈。會議室裡一時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田邊君,」岡村寧次坐回座位,「你製定一個掃蕩冀東的作戰計劃。調集第27師團、獨立第7、第15混成旅團,半個月內完成準備。」
「是!」田邊盛武立正。
散會後,岡村寧次單獨留下田邊盛武:「給關東軍司令部發電,請求梅津美治郎司令官支援。」
「關東軍那邊……正在準備北上演習,恐怕抽不出兵力。」田邊盛武提醒。
「試試看。」岡村寧次說,「華北不穩,關東軍的側翼也不安全。這個道理,梅津司令官應該明白。」
當天晚上,長春,關東軍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坐在辦公桌後,看著岡村寧次發來的求援電報,眉頭微皺。他是個典型的日本軍人,刻板、嚴謹、重視秩序。此刻他手裡還拿著另一份檔案—關於關東軍特彆大演習的進度報告。
「華北方麵軍真的這麼糟糕?」他問麵前的參謀長。
「是的。」參謀長點頭,「山西戰役損失了第一軍,現在天津又接連出事。岡村司令官剛上任,壓力很大。」
梅津美治郎放下電報,走到窗前。窗外是長春的夜景,這座偽滿洲國的首都在夜幕下似乎顯得平靜而繁華。
「關特演正在關鍵期。」他緩緩說,「七十萬部隊的調動和部署,關係到對蘇作戰的整個戰略佈局。這個時候抽調兵力支援華北,會影響演習程式。」
參謀長沒說話,等待司令官的決定。
梅津美治郎沉思良久,走回辦公桌:「回電岡村司令官。關東軍主力不能動,但可以抽調第9飛行團飛行第1戰隊支援華北。三個戰鬥機中隊,三十六架戰鬥機,這已經是我們能提供的最大幫助了。」
「這樣回複,岡村司令官可能會失望。」參謀長小心地說。
「那就讓他失望吧。」梅津美治郎語氣冷淡,「華北的爛攤子,是前任留下的。岡村既然接了手,就要自己想辦法。關東軍的首要任務是對蘇備戰,這一點,陛下和大本營都有明確指示。」
「是。」參謀長敬禮,退出去擬電文。
辦公室裡隻剩下梅津美治郎一個人。他重新拿起那份演習進度報告,目光落在「對蘇第一波攻擊兵力配置」那一欄上。
在梅津美治郎看來,華北的局勢確實令人擔憂,但比起北方的龐然大物,華北的問題隻能算疥癬之疾。
窗外,夜色深沉。長春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座城市的命運,也注視著整個東亞的戰局。
電報在深夜發出,穿過東北的夜空,飛向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