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忻口前線日軍指揮部。
井關仞盯著地圖上越來越小的金山控製區,臉色鐵青。獨立第9旅團的求救電報已經發來三封,每一封都在報告陣地失守、傷亡增加。照這個速度,金山最多還能撐兩天。
「師團長閣下,池之上旅團長再次請求增援。」參謀長低聲說,「他們的彈藥還能支撐,但兵力嚴重不足。今天一天就傷亡兩千多人。」
井關仞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向南麵。那裡是忻口防線的縱深,獨立第16混成旅團作為最後的預備隊,一直沒動。
「給筱塚司令官發電報。」他終於開口,「金山危在旦夕,請求動用獨立第16旅團增援。」
電報在十分鐘後得到回複。通訊兵拿著電報紙跑進來:「司令官閣下同意動用預備隊!」
井關仞鬆了口氣,立即下令:「接通若鬆賓士旅團長。」
電話接通後,井關仞開門見山地說道:「若鬆君,金山危急。我命令你部立即抽調兩個大隊增援金山,務必穩住防線。」
電話那頭傳來若鬆賓士的聲音:「明白。我派71、72大隊去金山。但師團長,光是增援防守不夠,支那軍氣勢正盛,我們需要一次反擊挫其銳氣。」
「你有什麼想法?」
「夜襲反擊。」若鬆賓士說,「金山方向,71、72大隊進入陣地後立即向北反擊,奪回白天失去的外圍山頭。同時,我派73大隊夜襲忻口村支那軍炮兵陣地,隻要摧毀他們的火炮,明天他們就無力進攻。」
井關仞思考了幾秒鐘。這個計劃很冒險,夜戰容易混亂,但如果成功,確實能打亂國軍的進攻節奏。
「批準執行。」井關仞叮囑道,「但記住,反擊目的是爭取時間,不是決戰。見好就收,儲存兵力。」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若鬆賓士立即召集三個大隊長。這個四十五歲的少將旅團長以作風果斷著稱,此刻眼睛裡閃著銳利的光。
「71、72大隊,今夜零時進入金山陣地。淩晨一點,在金山炮兵掩護下向北反擊,目標是奪回白天丟失的兩個外圍山頭。動作要快,打完後立即鞏固陣地。」
兩個大隊長立正:「是!」
「73大隊,你們的任務是夜襲忻口村。」若鬆賓士看向第三位大隊長,「支那軍炮兵陣地就在村子北側,獨立第9混成旅團根據彈道確定了他們的位置。我要你們摧毀那些火炮,特彆是新式火炮。」
「旅團長,夜襲路線怎麼安排?」
「從金山南側迂迴,避開正麵防線。」若鬆賓士在地圖上畫出一條曲線,「淩晨兩點發起攻擊,那時支那軍最疲憊。記住,目標是炮兵陣地,不要戀戰。」
「是!」
深夜十一點,日軍開始行動。
71、72大隊共兩千餘人悄悄進入金山陣地。池之上賢吉親自迎接:「感謝增援。北麵兩個山頭白天剛丟,守軍應該立足未穩。」
「交給我們。」71大隊長說,「炮兵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十二門山炮、十門九二式步兵炮可以提供掩護。」
淩晨一點整,金山日軍炮兵突然開火。炮彈瘋狂砸向金山北側白天被國軍佔領的兩個山頭,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炮擊隻持續了五分鐘,然後日軍步兵就發起了衝鋒。
兩個大隊分成數路,沿著溝壑向北推進。他們的動作很快,顯然受過嚴格的夜戰訓練。黑暗中隻能看見模糊的身影和偶爾閃動的刺刀反光。
山頭上,獨3師的兩個連確實立足未穩。他們白天剛拿下這兩個山頭,工事還沒修完,哨兵雖然警惕,但沒想到日軍會連夜反擊。
「鬼子來了!準備戰鬥!」
連長剛喊完,日軍已經衝到半山腰。黑暗中槍聲大作,手榴彈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國軍士兵倉促應戰,雖然頑強抵抗,但兵力劣勢太大。
戰鬥持續了二十分鐘。兩個山頭的國軍連長幾乎同時做出了同樣的決定:撤退。
「撤!向主陣地撤退!」七團三連長對著士兵們喊,「交替掩護,彆亂!」
他們撤得很有序,留下小股部隊斷後,主力沿山脊撤回後方。日軍雖然奪回了山頭,但沒能擴大戰果。獨3師的主陣地就在三百米外,已經嚴陣以待。
淩晨一點半,兩個山頭重新插上日軍軍旗。
訊息傳到獨3師指揮部,王振山正在看地圖。參謀長急匆匆進來:「師長,北麵兩個山頭丟了!鬼子夜襲,守軍撤回來了。」
王振山頭都沒抬:「傷亡呢?」
「兩個連各傷亡三十多人,大部分安全撤回。」
「傷亡小就好。」王振山用鉛筆在地圖上那兩個山頭位置畫了個圈,「告訴部隊,天亮後再拿回來。鬼子這是垂死掙紮,不用太在意。」
同一時間,忻口村方向。
日軍73大隊一千餘人正悄悄向村子東側迂迴。大隊長走在隊伍中間,不時看手錶。淩晨一點五十分,他們抵達預定攻擊位置,距離忻口村約五百米的一片窪地。
偵察兵回來報告:「前方發現警戒陣地,有鐵絲網和地雷。」
「繞過去。」大隊長下令,「從右側那片玉米地迂迴。」
隊伍迅速改變方向,鑽進玉米地。此時玉米還沒長高,隻有半人高,勉強能提供隱蔽。士兵們貓著腰前進,儘量不發出聲音。
但他們不知道,這片玉米地早就被國軍布設了預警地雷。
走在最前麵的一個日軍士兵踩到了什麼東西,很輕微的一聲「哢」。他還沒反應過來,一顆照明彈就升空了。
刺眼的白光把整片玉米地照得如同白晝。七百多名日軍暴露在光線下,無所遁形。
「敵襲!」國軍陣地上響起警報。
駐守在這裡的是東進縱隊獨立第19團的一個營。他們反應極快,機槍立即開火,子彈像潑水一樣灑向玉米地。迫擊炮彈也開始落下,在日軍隊形中炸開。
73大隊長知道計劃敗露了,但此時退回去也是死。他咬牙下令:「衝鋒!目標炮兵陣地!衝過去!」
日軍士兵嚎叫著發起衝鋒,一個個瘋狂至極,冒著槍林彈雨向前衝,居然真的衝破了第一道防線。但代價極其慘重,短短一百米衝鋒,倒下兩百多人。
然而他們距離炮兵陣地還有一公裡。
就在這時,炮兵陣地方向有了動靜。
炮兵22團的三十六門二九式火箭炮突然調轉方向,炮口指向偷襲日軍。操作手們動作飛快,裝填火箭彈,調整角度。
指揮員看了眼觀察哨傳來的坐標,舉起紅旗:「全團齊射!放!」
三十六門火箭炮同時開火。
那一瞬間的景象,讓所有目睹的人都終生難忘。五百七十六枚130毫米火箭彈拖著尾焰升空,像一群發光的蜂群撲向目標。火箭彈在空中劃出密集的弧線,然後幾乎同時落地。
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一片,根本分不清有多少聲。整片區域瞬間被火海吞沒,爆炸的火光衝天而起,把夜空染成橘紅色。衝擊波甚至傳到了五百米外的國軍陣地,士兵們感覺地麵在劇烈顫抖。
齊射持續了十秒。十秒後,整片區域隻剩下冒著濃煙的焦土,裡麵的日軍連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幾具。
僥幸沒在齊射範圍內的殘餘日軍嚇破了膽,轉身就跑。但已經晚了,國軍步兵從兩側包抄,機槍追著他們的後背掃射。
淩晨兩點二十分,戰鬥結束。
73大隊一千餘人,活著逃回去的不到兩百。大隊長本人被火箭彈直接命中,屍骨無存。
訊息傳到若鬆賓士那裡時,這個以冷靜著稱的旅團長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一杯水被震翻,流了一地。
「又是支那軍的新式火炮。」他喃喃自語,「他們到底有多少炮彈,可以如此肆意使用?」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說:「旅團長,71、72大隊那邊成功了,奪回了兩個山頭。」
「那有什麼用?」若鬆賓士苦笑,「用一個大隊全軍覆沒的代價,換兩個無關緊要的山頭。這買賣虧大了。」
他望向窗外東北麵的夜空,彷彿還能看到忻口村方向的餘火。
若鬆賓士第一次對這場仗失去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