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原平前線指揮部。
作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梁舒雲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看見李宏還站在巨大的忻口地圖前,手中的紅藍鉛筆在1300高地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主任,您該休息了。”梁舒雲把茶放在桌上,“已經連續三天沒怎麼睡了。”
李宏接過茶,抿了一口,眼睛依然盯著地圖:“小雲,你說筱塚義男現在在乾什麼?”
梁舒雲愣了一下:“應該也在看地圖吧。”
“對。”李宏笑了,“他肯定也在看地圖,也在算兵力,也在想怎麼破局。”
他走到桌前,拿起剛剛送來的戰報:“620團夜襲失敗,轉為強攻,激戰三小時,無功而返。傷亡二百多人,其中陣亡八十餘人。”
李繼賢推門進來,臉上滿是疲憊,眼睛裡布滿血絲:“主任,吳軍長請示下一步行動。620團夜襲失敗,是否要繼續強攻?”
“不。”李宏搖頭,“告訴吳青,讓620團原地休整,天亮後再開始打。1300高地必須拿下,但不必這麼著急,夜晚進攻空軍不能出擊,會大大削弱我們的進攻火力。天亮後有空軍支援,更有利於我們進攻。”
“明白。”李繼賢記錄命令,又問,“但敵人占據地利,工事堅固,強攻傷亡太大,是不是換個思路?”
李宏走到地圖前,手指從1300高地移開,劃過整個忻口防線:“筱塚把三個師團擺在這裡,利用地形構築縱深防禦。咱們集中兵力攻一點,他就調兵增援。咱們攻左翼,他加強左翼。咱們攻右翼,他加強右翼。”
他頓了頓:“所以,咱們得讓他顧不過來。”
羅大山走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主任的意思是全線施壓?”
“對。”李宏轉身,“命令獨4師、炮兵十五團、二十二團,立即南下增援第78軍。另外,通知獨1師、獨2師,加強對忻口兩翼的進攻。我要讓筱塚義男判斷不出哪裡是我們的主攻方向。”
龔初眼睛一亮:“疲敵戰術?”
“消耗戰。”李宏糾正,“忻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筱塚義男想利用地形拖住我們,為援軍爭取時間,那咱們就用火力消耗他的兵力,將他的第一軍儘數消滅在此。”
他看向李繼賢:“給吳青發電,調整戰術,不以攻占陣地為唯一目標。采用襲擾、佯攻、炮擊等多種手段,持續給敵人壓力,殺傷敵人有生力量。每天都要讓筱塚義男睡不好覺。”
“是!”
梁舒雲快速記錄命令。李宏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告訴各部隊,做好長期作戰準備。忻口這一仗,不是三天五天能打完的。咱們要有打一個月、甚至更久的準備。”
同一時間,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筱塚義男確實在盯著地圖。他手中的紅藍鉛筆在1300高地周圍畫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重重打了個勾。
“守住了。”他放下鉛筆,對楠山參謀長說,“支那軍夜襲失敗,強攻無功而返。這說明什麼?”
楠山秀吉思考片刻:“說明1300高地的防禦體係是有效的。也說明支那軍的進攻勢頭開始減弱。”
“不。”筱塚義男搖頭,“不是減弱,是調整。”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在忻口防線上移動:“我們的對手很聰明。他知道強攻1300高地代價太大,所以改變了戰術。接下來,他可能會在其他方向施加壓力,迫使我們無法集中力量。”
電話鈴響了,楠山秀吉接起,聽了幾句,臉色微變。
“司令官,前線報告,支那軍獨4師、兩個炮兵團正在南下,預計今天下午抵達忻口前線。另外,獨1師、獨2師在左右兩翼加強了攻勢。”
筱塚義男的嘴角揚起一絲意料之中的冷笑:“看,我說什麼來著。”
他走回地圖前:“命令各師團,加強警戒,準備迎接全線進攻。既然我們的對手想用兵力火力優勢壓垮我們,那咱們就用工事優勢消耗他。”
“可是司令官,”楠山擔憂道,“如果支那軍真的全線進攻,我們的兵力夠嗎?”
“兵力足夠。”筱塚打斷他,“忻口地形限製,支那軍兵力無法完全展開。他們一次最多投入三到四個師,而我們有三個師團加兩個旅團,八萬人。加上工事優勢,足夠守住。”
頓了頓,他又說道:“但要注意兩點。第一,炮兵。支那軍的新式火炮對我們威脅很大,必須想辦法壓製或摧毀。第二,彈藥補給。我們的彈藥儲備還能支撐多久?”
楠山秀吉翻開檔案:“常規彈藥還能支撐三十天高強度作戰。但150毫米重炮炮彈不多,獨立重炮聯隊明天抵達後,如果大規模高強度使用,可能隻夠三週。”
“節約使用。”筱塚說,“重炮隻在關鍵時刻動用。告訴井關,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大規模使用重炮。”
“嗨!”
上午九點,忻口前線。
吳青站在剛轉移到前沿的指揮所裡,用望遠鏡觀察著1300高地。山頭上硝煙未散,但日軍的膏藥旗依然在飄揚。
“軍座,獨4師先頭部隊已經到了。”參謀長王少華報告,“林剛師長請示任務。”
“讓他先進行休整,下午的時候派出一個團進攻蘭村、舊練莊一線。”吳青放下望遠鏡,“告訴何師長,167師主攻任務不變,繼續進攻南懷化。”
“是。”
電話響了。是李繼賢從原平打來的。
“吳軍長,主任命令,調整戰術,不以攻占陣地為唯一目標。從今天起,采用襲擾、佯攻、炮擊等多種手段,持續給敵人壓力。”
吳青愣了一下:“不攻占陣地?那咱們打什麼?”
“消耗戰。”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李宏的聲音,“吳青,我是李宏。”
“主任!”吳青立刻立正。
“聽著,忻口地勢險要,敵人工事堅固,強攻傷亡太大,得不償失。”李宏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咱們換個打法。左翼、中央、右翼三個方向一齊開打,多點突擊,全麵開花。讓筱塚義男判斷不出主攻方向,被迫分兵防守。”
“可是主任,這樣打的話進度會很慢。”
“慢就慢。”李宏語氣威嚴沉穩,“咱們耗得起,筱塚義男耗不起。他在忻口擺了八萬人,每天要吃要喝要彈藥。咱們背後有晉西北根據地,補給源源不斷。時間越長,對咱們越有利。”
吳青恍然大悟:“主任的意思是,把忻口變成消耗敵人實力的絞肉機,持續給他們放血?”
“對。”李宏肯定道,“但記住,咱們要控製傷亡。每次進攻,炮火準備要充分,步兵衝鋒要果斷,但一旦遇到頑強抵抗,及時撤回,不要硬拚。咱們的目標是消耗敵人,不是送死。”
“明白!”
“還有,”李宏補充,“新到的炮兵二十二團也歸你指揮。這是第二個火箭炮團,用法你知道,但要注意使用時機。敵人在忻口部署了150毫米重炮,提防敵人的炮火反擊。”
“是!”
結束通話電話,吳青走回地圖前。參謀長看著他:“軍座,那今天的進攻……”
“按李主任的指示。”吳青說,“命令620團繼續進攻1300高地。獨4師休整後對蘭村、舊練莊一線進攻,奪取這兩個村子,從側翼威脅南懷化戰場。另外,通知107師,加強閻莊方向的攻勢。”
“閻莊?”
“對,就是閻莊,最好是把它拿下。”吳青眼中閃著光,“拿下閻莊,我們不僅可以向西包抄衛家莊至麻港一線敵人側後,還可以直插秦家莊、劉莊,威脅南懷化敵人後方。”
命令傳達下去。很快,整個忻口前線響起了震天動地的槍炮聲。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筱塚義男接到了前線的報告。
“司令官閣下,支那軍在各方向都發動了進攻,雖然規模不大,但攻勢十分猛烈。”
筱塚盯著地圖,眉頭緊鎖。李宏這種打法,讓他很不舒服。
“命令各部隊,保持警惕,但不要輕易動用預備隊。”筱塚義男很快便看穿了李宏的意圖,“支那軍是想多點開花,憑借優勢火力突破我們的防線,從而迫使全線迎戰,處處防守。”
楠山秀吉擔憂道:“這樣的打法太被動了,我們將不得不處處分兵,完全陷入被動捱打的戰略態勢,喪失戰場主動權。”
筱塚義男卻似乎早有預料,並不驚慌:“楠山君,不必擔憂。這樣的打法雖然被動,但全線進攻也分散了敵人的兵力,反而減弱了前線壓力。我們占據地利,大大抵消了支那軍兵力火力優勢,隻要堅持住,就能等到援軍抵達。現在敵我雙方比的就是戰鬥意誌,告訴士兵們,為帝國效忠的時候到了,每個人都要戰至最後一滴血。”
“嗨。”
至此,忻口戰場進入到了拉鋸戰中,敵我雙方全都陷入消耗戰,一時間誰也拿不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