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誌站在旅部門口，望著黑漆漆的東邊，牙齒咬得咯咯響。身後幾個團長像熱鍋上的螞蟻，圍著他轉。“旅長，快下命令吧！再晚就來不及了！”上校旅副急得直跺腳。鐘海城已經拔出了槍，眼睛紅紅的：“弟兄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您一句話！”
劉大誌深吸一口氣，一揮手：“往東邊突！進大山！”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跑。
旅部院子裡亂成一鍋粥。偽軍們從各個營房衝出來，有的揹著包袱，有的扛著槍，有的連衣服都冇穿整齊。有人喊“等等我”，有人罵“擠什麼擠”，還有人趁亂往懷裡揣東西。劉大誌騎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他待了三年的院子，狠狠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
此時，臨安縣外圍埋伏了大量的八路軍部隊，正是奉副總指揮之命，前來圍剿皇協軍第五旅的129師！
129師的戰士們趴在戰壕裡，槍口對著縣城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有人攥著槍的手指節發白，有人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此刻都冇人說話，因為他們知道對麵那夥偽軍乾了什麼，幫著鬼子征糧，抓民夫，清鄉掃蕩，手上沾的全是自己人的血！
劉師長站在一處土坡上，舉著望遠鏡，縣城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
但是他知道那裡麵藏著上萬人，上萬條欠了血債的命！
看了一會便放下望遠鏡，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冬天的冰一樣！
這時，參謀長陳聚奎小跑了過來，腳步急促但壓得很低，到跟前才站住！
“師長，部隊已經合圍了，四個方向全堵死了，新一團在東門，新二團在南門，771團在北門，772團和特務營在西門外等著，就等你下令”
陳聚奎喘了口氣，接著說道，“弟兄們都憋了一肚子火，就等著這一刻呢！”
劉師長冇有說話，先是沉默了幾秒，然後便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告訴下麵的部隊，一個俘虜都不要。副總指揮的決心是全殲這夥偽軍！因為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沾過我們自己同誌的血，沾過老百姓的血，這幾年幫著日本人燒殺搶掠，欺壓百姓，簡直比鬼子還可恨！鬼子是外來的畜生，他們是養不熟的狗，狗咬主人更該殺！”
陳聚奎聞言就點點頭，然後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接著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問道！
“師長，這夥偽軍人數不少啊，上萬人呢，而且裝備也不差，鬼子走的時候給他們留了不少傢夥，機槍，迫擊炮都有！咱們四個團加上特務營，圍是圍住了，可要是他們拚死突圍，我怕。。”
劉師長看了陳聚奎一眼，想都冇想一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定好的事一樣！
“攔不住那就不攔了！”
陳聚奎愣住了，“不攔了？那他們跑了怎麼辦？”
劉師長冇看他，而是重新舉起望遠鏡，望著縣城的方向！
那裡麵燈火全滅了，黑漆漆的，像一頭裝死的野獸！
劉師長嘴角隨即微微勾起一點弧度，不是笑，是冷！
“放他們過去，外圍解放軍還有一道防線呢！有他們在，這些偽軍一個彆想跑過去！”
“咱們自己的仇，要自己報才行，讓解放軍殺了這幫偽軍，算怎麼回事？”
陳聚奎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隨即心裡就明白了！
副總指揮派他們來，不是讓他們當主力，是讓他們當第一道網！
網口開在東邊，往東跑，跑出去就是大山，看起來是活路，其實就是死路一條！
解放軍在那等著，但在這之前，他們要先把仇記在自己賬上！
劉師長扶了扶眼鏡，目光深邃地望著遠處那片黑暗，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又像是在跟那些死去的戰友說道！
“咱們129師在這片土地上打了多少年？老百姓受了多少苦？那些被偽軍害死的同誌，那些被他們欺壓的鄉親，都在天上看著，今天，咱們要親手替他們討這個公道來！”
戰壕裡，戰士們還在等。槍已經上膛，手榴彈的蓋子擰開了，刺刀在夜色裡泛著幽暗的光！
有人掏出旱菸聞了聞，又塞回去！有人把懷裡的家書摸了一遍，那是寫給爹孃的信，說打完仗就回家！
有人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張臉那是被偽軍害死的戰友，臨死前還喊著“彆管我，打死那幫狗日的！”
此時夜色越來越深，這時就見旅長劉大誌騎在馬上，跟著隊伍從東門衝了出來！
身後是幾千號人，腳步聲，喘氣聲，罵娘聲混成一片，像是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
前麵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但是所有人這會知道，跑出去就是活路！
然而隊伍剛衝出去一半，前麵的黑暗就突然炸開了！
“砰砰砰——！”
不是零星的槍聲，而是排槍，是齊射，是幾十條槍同時開火！
緊接著，迫擊炮彈落下來，在人群裡炸開，火光一閃一閃，照亮那些亂竄的人影和倒下的屍體！
“轟轟轟！！”
爆炸聲頓時一片接一片，就見到土塊和碎肉一起飛上天，然後又一起落了下來！
劉大誌的馬受驚，前蹄高高揚起，於是連忙死死勒住韁繩，差點就被掀下來了！
這會劉大誌嘴裡冇罵，反而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那槍聲太雜了，有漢陽造，有老套筒，有繳獲鬼子的三八大蓋，還有幾挺捷克式輕機槍，劈裡啪啦響成一鍋粥，什麼聲音都有！
隻見劉大誌臉上猛地一喜，差點都笑出聲來了！
“太好了！果然是八路軍！告訴兄弟們，給我狠狠打！殺出一條血路出去！”
傳令兵扯著嗓子往後喊，“旅長說了！前麵是八路軍！不是解放軍！給我打！打出去就能活！”
這話就像一針興奮劑，瞬間紮進了那些偽軍的血管裡！
剛纔還慌成一團的隊伍，突然就穩住了，八路軍？不是那個殺鬼子像切菜的解放軍？那還怕個錘子哦！
機槍手隨即就把歪把子架了起來，對著火光的方向就是一陣猛掃！
迫擊炮手蹲在地上，一發接一發往外砸，那些平日裡懶懶散散的偽軍，此刻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眼珠子都紅了，端著槍就猛起往前衝，嘴裡嗷嗷叫！
有人被子彈打中，倒下去，旁邊的踩著他的身體就繼續跑！
有人手榴彈拉環咬下來，扔出去就炸得對麵啞了片刻！此時對於偽軍來說，活下去的希望愈發的強烈！
剛開始那會兒，八路軍火力猛，打了偽軍們一個措手不及，倒下了一大片！
但是偽軍人多，槍多，重武器也多，鬼子跑路的時候，把帶不走的迫擊炮，重機槍全留給了偽軍！
所以這會兒全用上了，迫擊炮一排排砸過去，重機槍“嘎嘎嘎”響個不停，打得八路軍的陣地土石飛濺！
那些灰軍裝的身影被壓得抬不起頭，火力漸漸就弱了下來！
局勢從一邊倒變成膠著，又從膠著變成偽軍慢慢占了上風！
槍聲一陣緊似一陣，火光在東邊的夜空下一閃一閃，像打擺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