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話音一落，人群頓時就騷動起來了！
那些洋人們從帳篷裡鑽出來，茫然地互相看著，然後慢慢向廣場移動。
有人攙扶著生病的同伴，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拄著臨時找來的棍子！
十分鐘後，五六千洋人密密麻麻地擠在外灘上！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
錢為民站在高台上，俯視著這些洋人，他們的臉上，有迷茫，有麻木，有恐懼，也有一絲隱約的期待！
畢竟，解放軍突然召集他們，總不會是什麼壞事吧？
這時錢為民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他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整個外灘，中英文交替的說了起來！
“所有人聽好了，今天，我代表上海軍管會，宣佈一項新的政策！”
人群安靜下來，幾千雙眼睛盯著錢為民！
“第一，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關押人員，我們將給你們發放臨時身份證明，允許你們在上海自由活動！”
話音剛落，人群裡像炸開了鍋！
“什麼？！”
“自由了？！”
“真的假的？！”
英語，法語，還有幾種分不清是哪國的語言，瞬間爆發出來。
有人激動地抱住旁邊的人，有人跪在地上哭起來，有人舉起雙手喊著“上帝啊”！
錢為民冇有製止，隻是靜靜地等著，等騷動稍微平息，他才繼續開口道！
“但是！這不是冇有條件的！”
人群又安靜下來，所有人盯著他！
“第二，你們在上海的所有固定資產，房子，商鋪，工廠，地皮全部充公！歸上海軍管會所有！”
這一次，人群的反應更加激烈！
“什麼？！”
“我們的財產！”
“那是我們一輩子的積蓄！”
有人往前衝，被警衛攔住，有人破口大罵，用各種語言有人癱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一個穿著破爛西裝的中年男人擠到前麵，用英語大聲問道！
“長官！那我以前的資產怎麼辦？！我在這裡開了二十年商鋪，那是我的一切！”
錢為民看著他，毫不猶豫地回答，“充公！”
男人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錢為民繼續說道，“你們國家把你們扔在這裡，不管不顧！我們解放軍收留你們，給你們自由，已經仁至義儘，你們的資產，就當是你們國家欠我們的債，用這些抵了！”
人群裡，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沉默！錢為民舉起手，示意安靜，等聲音平息，他繼續說道！
“第三，這次釋放不是全部釋放，我們是有標準的！”
錢為民說到這裡時語氣頓了頓，然後目光掃過人群！
“第一批釋放的，是有專業技能的人，比如醫生，教師，工程師，護士，有一技之長的人！這些人，可以優先獲得自由，可以留在上海工作，也可以自己想辦法離開！”
人群裡，有些人眼睛頓時就亮了，錢為民繼續說道！
“至於其他人。。”
錢為民看著那些冇有專業技能的人，那些普通商人？普通職員，家庭婦女！
“你們要繼續留在這裡，好好表現，遵守紀律，服從管理，通過考察後，才能逐步獲得釋放！”
“記住！”
錢為民的聲音變冷了些，“這不是討價還價！這是命令！遵守的有機會自由，鬨事的繼續關著，嚴重的按法律處置，一律槍斃！”
錢為民最後的兩個字，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人群裡！那些還想抗議的人，隨即就閉上了嘴！
錢為民放下話筒，對著旁邊的秘書說道！
“開始登記，先統計醫生，教師，工程師。儘快！”
秘書點點頭，帶著人開始忙碌，人群慢慢散開，但是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
有的激動，有的絕望，有的麻木，有的在盤算著什麼！
錢為民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破破爛爛的帳篷區，然後喃喃道！
“能用的人留下，冇用的人慢慢熬吧！”
風吹過帶著臭味，但是錢為民卻冇有再捂鼻子！
外灘登記處，臨時搭起的幾張長桌前，人擠人，亂鬨哄的一片！
那個法國女人攥著剛登記完的表格，手都在抖。
她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色的連衣裙，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個多月冇洗澡的灰，但是這會眼睛裡全是光！
法國女人擠到登記員麵前，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你好！請問。。請問我去哪裡工作？有吃住的地方嗎？”
她問得太急，法語夾著蹩腳的華夏語，但那意思誰都明白！
登記員是個年輕小夥子，頭都冇抬，手裡的筆刷刷地寫著什麼，隨口回道！
“稍後會給你發臨時身份證明。拿著證明去指定的醫院報到，那邊會安排，不僅管吃管住，而且每個月還有工資可以拿！”
法國女人愣住了，管吃管住。。還有工資？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的嗎？”
法國女人的聲音更抖了，“真的管吃住？還有。。還有工資？”
登記員終於抬起頭，看了法國女人一眼，看見她那副激動的樣子，小夥子笑了一下！
“真的，咱們解放軍不差這點，好好乾餓不著你！”
法國女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淚水從指縫裡流出來，滴在臟兮兮的地上！
“上帝啊。。上帝啊。。”
法國女人嘴裡喃喃著，用法語一遍一遍地唸叨！
“我終於。。終於得到救贖了！”
一個多月了，整整一個多月，她擠在那個臭氣熏天的帳篷裡，每天兩頓稀粥，餓得前胸貼後背。
夜裡冷得睡不著，就蜷縮著，一遍一遍地祈禱！祈禱上帝救她，祈禱有人來救她！祈禱重獲自由！
法國女人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用手背擦著眼淚，臉上卻帶著笑。那笑，比陽光還燦爛！
“謝謝。。謝謝你們！”
法國女人用蹩腳的中文說著，對著登記員鞠了一躬！
登記員擺擺手，“行了行了，去那邊等著，一會兒有人帶你們走！”
法國女人點點頭，轉身往指定的區域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排隊的帳篷，那些曾經和她一樣絕望的人！
心裡在想，自己還是很幸運的，這時長長的隊伍裡，一個英國男人探出腦袋！
看樣子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斯文，然後擠到前麵一點，衝著登記員喊道！
“請問！是不是所有有工作的人，都管吃住？”
登記員正在低頭寫東西，聽見這話，抬起頭，看著那個英國男人！
“對！管吃管住！乾活就有工資！”
英國男人眼睛一亮，又追問道，“那。。那工資是多少？”
登記員笑了一下，帶著點調侃，“怎麼，還冇乾活就想問工資？”
英國男人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
“我。。我就是想問問，我是一家之主，得養家。。！”
登記員擺擺手，“放心，夠你們一家吃飯的！具體多少，去工作地點報到的時候會告訴你！”
英國男人點點頭，縮回隊伍裡，旁邊的人圍上來！
“怎麼樣？管吃住嗎？”
“管！都管！”
英國男人說了一句，臉上也露出笑容！人群裡，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了！
那些之前還絕望麻木的臉，此刻都帶著一種嶄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