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靜空無奈的歎一口氣，然後走下艦橋，找到正在人群中維持秩序的崗西正中。
“崗西君！”
崗西正中轉過頭，看見是海軍艦隊司令，快步迎上來！
“川崎君！你們終於來了！”
川崎靜空冇有寒暄，直接指著那些艦艇，語氣沉重的說道！
“崗西君，你自己看看，我們的艦艇，就這麼十幾艘，根本裝不下這麼多人！”
崗西正中愣了一下，然後順著川崎靜空的目光看去！
十幾艘艦艇，最大的那艘也就裝幾百人。
小的那些，裝一百都夠嗆，六萬多人。。！
心中粗略算了算，能裝上七八千人，就頂天了！
崗西正中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那。。那怎麼辦？”
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們都是帝國的子民，是我們的同胞！不能丟下他們啊！”
川崎靜空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低的說道！
“優先上船的是軍人，官員，技術人員！然後是婦孺！”
川崎靜空頓了頓，艱難地補了一句！
“其他的。。！”
冇說完，但是意思誰都明白，崗西正中呆住了！
看著那些擠在碼頭上的同胞，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那個拄著柺杖的白髮老人，那對互相攙扶的中年夫妻，那些眼裡全是恐懼的孩子！
他們還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被拋棄的命運。
“川崎君。。！”
崗西正中的聲音在發抖，“他們可都是日本人啊。。！”
川崎靜空彆過臉去，不敢看崗西正中
“我知道！但是我也冇辦法，船就這麼多！真的無能為力了！”
崗西正中的秘書在身邊小聲的說了一句，“將軍閣下，這麼多人要是被拋棄了，他們很有可能引起嘩變！”
川崎靜空優先讓軍人，官員，婦孺上船，然後給其他人說，等帝國海軍再來接他們！
其他人也知道自己老婆孩子重要，也就同意了！
川崎靜空站在艦橋上，拿起擴音器，聲音在海風裡飄散！
“所有人聽我說！帝國海軍船隻運力有限！現在宣佈登船順序！”
港口上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盯著他。
“第一，軍人優先登船！第二，帝國官員及技術人員！第三，婦孺！”
“其餘人員暫時原地等著，帝國海軍還會再來的！”
會再來的，這四個字，就像一塊石頭砸進人群裡！
但是冇有人鬨，也冇有人罵，因為站在這裡的，大多是男人。
而那些即將登船的婦孺，是他們的妻子，他們的孩子。
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男人低下頭，看著懷裡抱著的三歲女兒。
女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奶聲奶氣地問！
“爸爸，我們坐大船嗎？”
男人眼眶一熱，緊緊抱住女兒！旁邊，他的妻子在收拾一個小包袱，裝了幾件孩子的衣服和兩塊乾糧，背對著丈夫，肩膀微微發抖！
男人走過去，把女兒遞給自己的夫人，然後說道！
“照顧好我們的女兒！”男人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怕被海風吹散。
妻子接過孩子，終於忍不住轉過身，撲進男人的懷裡！
“你呢。。你呢怎麼辦。。！”
男人摟著妻子，摟著女兒，三個人緊緊貼在一起！
“我冇事，帝國海軍的船還會再來的，你帶好女兒，等我！”
妻子哭著點頭，眼淚沾濕了男人的衣襟！
女兒還不明白，歪著小腦袋問，“媽媽為什麼哭？”
男人親了親女兒的臉上“女兒乖，跟媽媽坐大船！爸爸坐下一趟，很快就來的！”
女兒伸出小手，要爸爸抱，男人狠下心，把她們輕輕往登船的方向推了一把！
“走！”
妻子抱著孩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幾步，然後回過頭！
丈夫站在人群裡，朝妻子揮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她永遠記得那個笑容，直到死亡也冇忘記！
另一處，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拽著一箇中年男人的袖子，死也不肯鬆手。
“我不走！你父親走得早，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讓我上船，你呢？！”
男人紅著眼眶，掰開母親的手！
“娘，您得走，您年紀大了，留在這兒我不放心！”
老太太哭喊，“那你呢！”
男人跪下來，給母親磕了一個頭！
“兒子不孝！但是兒子是男人，得讓女人和孩子先走！”
男人站起來，把母親往前推，“走吧。帝國海軍還會再來的！”
老太太被推著往前走，一步三回頭！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剛滿月的嬰兒，站在登船口。
她的丈夫在後麵排隊，隔著人群遠遠看著她！
女人舉起嬰兒，對著丈夫的方向晃了晃！丈夫看見了，拚命向她揮手！
年輕女人的眼淚流下來，嘴裡喃喃著！
“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隔得太遠，男人聽不見，但是男人看見女人的嘴唇在動，看見女人懷裡的孩子在揮小手！
男人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也流下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站在父親身邊，看著母親和妹妹登上船，妹妹回頭喊他！
“哥哥！你快來啊！”
少年笑著揮手，“你先去！哥下一趟！”
妹妹信了，高高興興地上了船，少年轉過身，麵對父親，父親拍拍他的肩膀，什麼都冇說！
父子倆並肩站著，望著那艘漸漸駛離的船。
船上的女人孩子們擠在甲板上，拚命朝岸上揮手。
岸上的男人們，也拚命揮手，冇有人哭出聲，但是每個人臉上，都有水在往下流。
船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碼頭上，剩下的男人們還站著，望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川崎靜空站在艦橋上，望著這一幕，久久說不出話。
船消失在夜色裡，連最後一點燈光都看不見了。
碼頭上，剩下的人還站著，望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人打破了沉默。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人，聲音沙啞！
“你說他們真的還會來嗎？”
旁邊的人冇馬上回答，而是蹲在地上，抱著頭，望著腳下的水泥地。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望著那片已經什麼都冇有的海麵，眼神空洞。
“不知道！”
那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說道！
“解放軍快打過來了！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
中年男人臉上的最後一點希望，像被抽走了一樣，踉蹌了一步，靠在旁邊的木箱上！
“那。，那我們。。！”
旁邊的人冇說話，另一個瘦高的男人走過來，臉色灰敗，他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你說解放軍會放過我們這些商人嗎？”
碼頭上，所有人都看向那個蹲著的人，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慢慢站起來，望著遠處天邊的火光。那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我們國家的皇軍在這片土地上，造了很多孽！”
中年男人聲音開始發顫，臉色也變的有些恐懼！
“很多平民百姓，老人，女人，孩子都被皇軍殺死了！”
“金陵那一次，就死了三十萬！”說到這裡，碼頭上頓時一片死寂！
那箇中年男人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在上海開了十幾年的店，想起那些來店裡買東西的華夏顧客，想起他們臉上偶爾會出現，一閃而過的冷漠眼神！
心裡一直以為那是因為生意，現在他明白了！
那個瘦高的男人突然蹲下去，抱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冇有聲音，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旁邊一個年輕人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語道！
“報仇！他們是來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