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大本營陸軍部！
鈴木十六拿著鬆下太郎那份措辭嚴厲、近乎絕望的電報，猶豫了很久，還是走進了首相辦公室。
東條英機剛看完一份關於太平洋島嶼防禦吃緊的報告，心情本就糟糕。
接過鬆下太郎的電報，掃了幾眼，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越看越氣，最後猛地將電報摔在桌上！
“八嘎呀路！鬆下這個懦夫！膽小鬼！”
東條英機拍案而起，唾沫星子橫飛！
“援軍剛到，仗還冇打，他就在那裡說什麼近乎絕望，難以持久，恐為時間問題？！他到底想乾什麼？未戰先怯，動搖軍心！他是想不費一槍一彈，就把金陵拱手送給趙文東嗎？！”
東條英機氣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像一頭困獸！
“帝國皇軍的榮耀在哪裡？武士道精神在哪裡？！金陵是什麼地方？是帝國在支那統治的象征！必須死守！必須玉碎！怎麼能說出這種喪氣話？！”
鈴木十六站在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鬆下太郎說的每一個字，恐怕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太和五個甲種師團的覆滅，皖鄂兩省的迅速丟失，解放軍逼臨長江的鋒芒，這些都不是假的。
金陵守不住，幾乎是所有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能得出的結論。
可他能說什麼？戳破首相這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嗎？
告訴他，從浙省，上海抽調的這些部隊，根本就是去填坑的，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鈴木十六不能啊，東條英機需要這塊“正在調兵遣將，決心死守金陵”的遮羞布，來掩蓋華中戰局徹底崩盤的現實，來向天皇，向國民，甚至向他自己交代。
現在去撕破這塊布，除了招致東條更瘋狂的怒火和可能的人身危險，冇有任何意義。
所以鈴木十六選擇了沉默，他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東條英機在那裡暴跳如雷，咒罵鬆下太郎的無能和悲觀，重申必須死守金陵的命令。
或許，隻有等到解放軍的炮彈真正落在金陵城頭，旗幟插上明故宮的那一刻，東條英機，以及整個東京大本營那些不願麵對現實的高官們，纔會被迫睜開眼，去看一看那早已註定的，殘酷的結局吧！
鈴木十六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他知道，那些被命令“死守”金陵的士兵，包括還算清醒的鬆下太郎，都隻不過是這場帝國最高層自欺欺人悲劇中的犧牲品罷了。
而他，什麼也改變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這艘破船，朝著最後的礁石，加速撞去。
東條英機發了一通火後，似乎也耗儘了力氣，頹然坐回椅子，對著鈴木十六揮揮手，聲音沙啞！
“給鬆下回電。。不，不用單獨回電了，以我的名義，給華中派遣軍全體將士釋出嘉獎和激勵令！表彰他們之前的奮戰，命令他們依托金陵堅城，發揚帝國武運，予敵重大殺傷！為天皇陛下儘忠！”
又是一套空洞的口號，鈴木十六領命，轉身離開。
他知道，這封電報發到金陵，對鬆下太郎和那些即將麵臨滅頂之災的士兵來說，不會有任何安慰，隻會顯得更加諷刺和可悲！
戰爭打到這個份上，高層還在用謊言和口號編織最後的遮羞布，而前線的鮮血和生命，正在為這愚蠢的遮羞布，支付最後的，也是最慘痛的代價！
鬆下太郎捏著那份從東京發來的、充滿空洞嘉獎和“死守”命令的電報，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嗤笑了一聲，很輕，但是充滿了嘲諷和疲憊！
“哼！”
鬆下太郎把電報隨手丟在一邊，“大本營的老爺們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說罷便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看似“嚴陣以待”，實則惶惶不安的部隊，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後的冰冷！
“為了他們那點可憐的顏麵，為了向天皇陛下交代，就得讓我們這幾萬人的命，填在這座註定守不住的城裡？真是好算計！”
鬆下太郎心裡明鏡似的，自己，還有外麵這些士兵，都已經成了帝國這艘破船即將沉冇時，被扔出來墊在船底，延緩那麼幾分鐘沉冇時間的犧牲品。
明知是死路，也得往前走，因為命令如山，也因為無路可退。
然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翻湧的悲涼和無力感，轉身，對一直等候命令的參謀說道！
“傳令各師團，旅團，守備隊，依據既定防禦計劃，全員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檢查武器彈藥，加固工事，明確各自防區！嚴陣以待，準備迎擊敵軍渡江進攻！”
鬆下太郎的聲音平穩，冇有起伏，彷彿隻是在宣讀一份普通的操典。
“另外！”
頓了頓，補充道，“將大本營的嘉獎令傳達下去吧，告訴士兵們，帝國記得他們的忠誠！”
最後這句，鬆下太郎說得有些艱難，他知道這所謂的“嘉獎令”在即將到來的鋼鐵風暴麵前多麼蒼白可笑！
但或許，能給那些絕望的士兵心裡，帶去一絲微不足道，甚至自欺欺人的慰藉？
參謀領命而去！很快，命令和那份來自東京的“勉勵”，通過電話，傳令兵，傳遍了金陵城內外大大小小的日軍陣地。
士兵們聽到要嚴陣以待，死守金陵，臉上大多冇什麼興奮，隻有麻木和更深的恐懼。
一些老兵油子私下裡嘀咕，“又來了。。！太和那邊不也說死守嗎？結果呢？”
但那封“嘉獎令”還是被各級軍官們煞有介事地宣讀了一遍。
效果嘛，大概就像在即將決堤的洪水前，給堤壩上的螞蟻念一首讚美詩！
鬆下太郎重新坐回他的椅子，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佈置了註定會被突破的防線，傳達了註定無法實現的命令。
現在，他隻需要坐在這裡等待，等待長江北岸那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等待這座六朝古城，在解放軍的鐵拳下，迎來它最後的，也是屬於侵略者的末日審判！
金陵，這座被日軍佔領並視為榮耀象征的城市，此刻就像一座巨大華麗的墳墓，而鬆下太郎和他的部隊，正是第一批被裝進去的陪葬品。
隻是不知道，東京那些下達命令的老爺們，到時候會不會為他們流一滴虛偽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