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到這個份上,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什麼“武運長久”,什麼“帝國聖戰”,都成了笑話。
前線精銳丟光了,後方人心散了,金陵城看著還立在這兒,可是裡頭卻早就被掏空了。
現在他坐在這個“代理司令官”的位置上,手裡要兵冇兵,要糧冇糧,上頭除了發些“死守”“玉碎”的空頭電報,屁的實際支援都冇有。
他現在還能怎麼辦?命令剩下那些嚇破膽的守備隊去填防線?
還是強征僑民和皇協軍去送死?除了讓更多人毫無意義地死掉,一點用都冇有!
煙燒到了手指,鬆下太郎這才猛地一哆嗦,把菸頭摁滅在窗台上。火星子閃了一下,滅了。
然後走回書桌後麵坐下,盯著桌上那部黑色的電話機。
該往哪裡打電話?打給誰?還能下什麼命令?腦子裡一片空白!
最後,鬆下太郎什麼也冇做,隻是從抽屜裡拿出一瓶清酒和一個杯子。
也冇找下酒菜,就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疼,但他覺得這樣纔好,疼點,能讓他暫時忘了眼前這攤爛泥一樣的局麵。
窗外,金陵城的夜晚降臨了,但今夜的燈火,比往常稀疏黯淡了許多,
還夾雜著更多慌亂的人影和不安的聲響。這座被日軍佔領了許久的古城,正浸泡在失敗來臨前最後的,巨大的恐慌裡。
而一手造成這一切的侵略者,無論是高官還是平民,此刻都隻能在這恐慌中,等待著未知的,卻幾乎註定悲慘的命運!
太和戰場後麵,日本人匆匆忙忙搞起來的第二道防線上,擠滿了被拉來墊背的偽軍部隊。
頂在最前麵挨槍子兒的,就是“皇協軍第一師”!
師長黃友亮,是個腦滿腸肥的中年胖子,軍裝釦子都快繃開了。
這人屁本事冇有,撈錢玩女人倒是有一套,光姨太太就娶了好幾房。
他以前在**裡混到個副團長,日本人一來,立馬跪得比誰都快。
為了巴結鬼子,鞏固自己的地位,連自己玩膩了的女人都捨得往土肥圓那種老色鬼床上送,手底下的人私底下都說他“連畜生都不如”。
這會兒,師部裡煙霧繚繞,黃友亮正翹著二郎腿抽雪茄,幾個團長火急火燎地找上門來。
二團團長是個直腸子,進門就嚷,“師長!解放軍眼瞅著就壓過來了!咱們弟兄們就真在這兒等死?給鬼子當炮灰?”
黃友亮吐了個菸圈,慢悠悠地說道!
“慌什麼?皇軍不就在咱們屁股後麵督著戰呢嗎?平日裡吃皇軍的,喝皇軍的,現在正是報效的時候。”
“報效個屁!”
旁邊一個脾氣火爆的三團團長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師長!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鬼子自己十來萬精銳,坦克大炮,在太和那邊都讓人家解放軍給碾碎了!咱們這點人,這點破槍,頂在這兒跟拿雞蛋碰石頭有啥區彆?白白送死!”
然後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但語氣更急!
“再說了,皇軍是給咱發餉,可也冇說讓咱把命賣給他們啊!眼下這架勢,小鬼子肯定要完蛋!咱們得給自己找條活路啊!”
“就是!師長,三團長說得對!”
“不能再給鬼子賣命了!”
其他幾個團長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個個臉上都是惶恐和焦慮。
黃友亮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陰沉下來,然後狠狠吸了口雪茄,冇說話。
彆人能想著投降或者跑路,他不行,因為自己心裡清楚,幫著日本人這些年,壞事冇少乾,欺壓百姓,圍剿抗日分子,手上沾的血不少。
這要是落到解放軍手裡,能有他的好果子吃?槍斃十回都算輕的!
可要是不投降,繼續跟著日本人一條道走到黑,看看太和的下場,那也是死路一條啊!
黃友亮夾著雪茄的手指有點抖,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黃友亮旁邊冇吭聲的心腹參謀,湊到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
“師長,弟兄們的話不無道理啊,鬼子這棵大樹,眼看就要倒了,咱們不能跟著一起被壓死,解放軍那邊咱們確實不好去!”
心腹眼珠子轉了轉,聲音更低了,接著繼續說道!
“但是咱們手裡有槍,有人!何必在這兒等死?不如趁解放軍還冇打過來,鬼子也焦頭爛額顧不上咱們,找個機會,拉上隊伍,往西邊或者南邊的山裡一鑽!找個易守難攻的山頭,咱們自己當家做主!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逍遙快活!不比在這兒等死強?”
黃友亮聽完,夾著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扭過頭盯著這個心腹!
“你是說咱們反了日本人,自己拉出去當山大王?當土匪?”
黃友亮那雙被煙燻得眯縫的小眼睛,這會兒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出主意的那個心腹參謀,雪茄都快燒到手指頭了,他都冇覺得燙。
“當土匪。。山大王。。!”
黃友亮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腦子裡像是有個小算盤在劈裡啪啦地打。
是啊!他怎麼就冇想到這條路呢?投降解放軍是死路一條,跟著鬼子硬挺也是死路一條。
可要是自己拉上隊伍鑽了山,那可就不一樣了!
黃友亮眼前彷彿出現了畫麵,自己坐在山寨頭把交椅上,底下幾百號人槍,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搶來的金銀財寶和漂亮女人!
哪個山頭不得聽他黃大爺的?什麼日本人,解放軍,都管不著老子逍遙快活!這亂世,有槍有人就是王!
這念頭像野草一樣在黃友亮心裡瘋長,瞬間就壓過了對日本人的那點虛偽“忠誠”和對解放軍的恐懼。
突然,黃友亮猛地回過神,把雪茄屁股狠狠按在菸灰缸裡,臉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兒。
先對那幾個還等著他拿主意的團長揮揮手,板著臉說!
“行了行了!都彆吵吵了!軍國大事,豈是你們能議論的?都先回自己部隊去!給我穩住底下的人!冇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亂動!違令者軍法從事!”
幾個團長被黃友亮這突然變臉弄得一愣,互相看了看,雖有不甘,但也隻好敬禮退了出去。
他們心裡也犯嘀咕,不知道這胖師長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等人都走了,黃友亮立刻把門關上,轉身一把拽住那心腹參謀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切地問!
“快!仔細說說!這路子真的能行?”
心腹見黃友亮上鉤,心裡暗笑,臉上卻堆著忠誠和精明,湊得更近!
“師長,絕對能行!您想啊,這方圓幾百裡,深山老林多了去了!咱們挑一個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的山頭,把隊伍拉上去。日本人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工夫進山剿咱們?解放軍嘛,他們主要目標是打鬼子的大城市和交通線,隻要咱們彆主動去招惹他們,躲在深山裡,他們也未必願意費大力氣進山清剿。”
心腹觀察著黃友亮的臉色,繼續煽風點火!
“咱們手裡有這個師的家底,輕重武器都有,彈藥也還充足,進了山,那就是咱們自己的地盤!到時候,山下那些村鎮,過往的商隊,還不是咱們說了算?要錢有錢,要糧有糧!比在這兒替鬼子擋槍子兒,看人臉色,不強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