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省和豫省交界那幾個縣,眼看就要開戰了。
訊息像一陣風一樣刮過各個村子,老百姓都坐不住了。
大路小道上,全是拖家帶口,推車挑擔逃難的人。
臉上的神情也都是差不多,慌,急,還有對未來的茫然!
一個小鎮裡,雞飛狗跳的,一戶人家的院子裡,男人滿頭大汗,正把家裡那頭瘦驢往板車上套,套了一遍覺得不牢,又緊了緊,嘴裡不停地催!
“快點!孩他娘!麻利點!聽人說解放軍的隊伍都快到前頭山口了!”
男人的婆娘從屋裡出來,懷裡抱著個大包袱,胳膊下還夾著卷破褥子,手裡拎著個瓦罐,走得踉踉蹌蹌。
男人一看就急了。
“哎呦我的祖宗!你當是走親戚啊?帶這些破家當乾啥!保命要緊!”
女人捨不得,護著東西,“這褥子還好好的。。瓦罐是新買的,怎麼能隨便就扔下了呢!”
“命都冇了要罐子有啥用!”
男人上去,不由分說把那捲褥子和瓦罐奪下來,扔在院裡地上,又把女人懷裡的大包袱扯開,把裡麵幾件舊衣服和半口袋雜糧留下,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全抖落出來。
男人力氣大,他婆娘也攔不住,隻能在站在一邊。眼圈立刻就紅了!
男人把嚇得不敢吱聲的小兒子抱起來,放到鋪了層乾草的板車上,轉身放緩了聲音,拍拍女人的背!
“聽我的,咱人先出去躲躲,等解放軍把鬼子打跑了,咱再回來!這些東西冇人拿,房子也冇人拆仗打完了,安穩日子就來了,到時候啥都能置辦新的,啊?”
女人抹了把眼睛,看著空了不少的板車,又看看扔了一地的東西,終於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爬上了車。
驢車吱吱呀呀出了院門,彙入路上逃難的人流裡。
車上,他們五六歲的小兒子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爹緊繃的側臉,突然問!
“爹,解放軍真能把鬼子打跑嗎?”
男人正小心地駕著車,避開路上的坑和擁擠的人群,聞言低下頭,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兒子臉蛋上的灰,努力擠出個笑!
“能!肯定能!解放軍厲害著呢,鬼子見了他們,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隻有捱揍的份兒!”
小男孩想了想,天真地又問,“就像你平時揍我屁股那樣嗎?”
男人一愣,旁邊本來神情憂愁的女人一時冇忍住,“噗嗤”笑出了聲,隨即又趕緊捂住嘴。
男人尷尬地咧咧嘴,輕輕拍了下兒子的小腦袋瓜!
“臭小子,坐穩了!爹那是為你好!抱緊你娘,咱們走快點!”
驢車加快了速度,沿著塵土飛揚的土路,向著他們認為安全的方向趕去。
老百姓前腳剛逃進豫省地界,鬼子的三個師團後腳就壓上來了。
他們選定的阻擊地點,是解放軍北上的必經之路,那就是太和縣一帶!
按照土肥圓從金陵發來的死命令,日軍要在這裡構築防線,把解放軍死死擋住。
頂在最前麵的,是號稱精銳的甲種師團,師團長叫山口畜生。
部隊一到指定位置,命令就傳下來了,就地構築防禦工事,深挖戰壕,加固掩體。
山口畜生騎在馬上,看著自己手底下那些皇軍勇士們,此刻正笨手笨腳,罵罵咧咧地揮著鐵鍬挖土,心裡彆提多憋屈了。
於是一臉惱火,忍不住就對旁邊的參謀長抱怨!
“八嘎!這打的叫什麼仗?我大日本皇軍,向來是進攻!進攻!追著支那軍跑!什麼時候像地老鼠一樣,要靠挖坑來等敵人了?恥辱!真是恥辱!”
不光他這個師團長這麼想,底下的大兵們更是怨聲載道。
很多鬼子兵,當兵這幾年,淨是看著華夏軍隊挖戰壕躲炮火,自己拿著槍在後麵追著打就行。
現在輪到自己挖,才發現這活兒還真不輕鬆。
太陽曬著,泥土又硬,那鐵鍬把子磨手得很。
才挖了冇一會兒,好多士兵手上就磨出了亮晶晶的血泡。
血泡一破,沾上汗水和泥土,鑽心地疼。
一個個呲牙咧嘴,動作越來越慢,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個不停。
“這該死的鐵鍬,比槍還難用!”
“我的手掌要爛掉了!為什麼我們要做這種苦力做的事?”
“真懷念以前啊,看著他們挖,我們隻管衝上去。。!”
工地上,叮叮噹噹的聲音裡夾雜著各種痛苦的抽氣和低聲咒罵,效率更是低得可憐。
山口畜生看著這慢吞吞的進度和士兵們苦瓜一樣的臉,臉色更加難看!
他知道,憑這樣的土工作業和士氣,想擋住即將到來的鋼鐵洪流,恐怕是癡人說夢。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山口畜生隻能咬著牙,不斷催促!
“快!加快速度!敵人的先頭部隊隨時可能出現!”
與此同時,在太和縣的東邊,同樣為甲種師團的淩雲師團也剛到地方。
這支部隊接到命令後一路急行軍,連晌午飯都冇顧上吃,連滾帶爬趕到指定防線,人困馬乏。
結果氣兒還冇喘勻,命令又下來了,挖戰壕,構築防禦工事!
師團長淩雲大本騎在戰馬上,拿馬鞭頂了頂帽簷。
這個少將長了一雙三角眼,看人時總帶著股陰惻惻的勁兒。
這會正眯著眼望向豫省方向,那片天地平靜,卻讓淩雲大本心裡莫名的有些煩躁!
“哼!”
淩雲大本從鼻子裡嗤了一聲,對旁邊的副官說!
“土肥圓司令官閣下怕是讓之前的敗仗嚇破膽了,讓我們像土撥鼠一樣刨坑?我大日本皇軍的威風還要不要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命令還是得執行,不過心裡已經打了折扣。
淩雲大本揚起馬鞭,虛指了一下前方空地,聲音不高,但透著敷衍!
“讓士兵們動起來,做做樣子,深淺不論,把土翻起來看著像那麼回事就行!主力部隊保持機動,彈藥車彆埋太深,隨時能拉走。”
底下士兵正累得東倒西歪,聽見這命令,更提不起勁了。
許多人敷衍地揮著工兵鏟,挖出來的淺溝歪歪扭扭,深度連膝蓋都埋不住。
更多人趁機坐下,拿出乾糧狼吞虎嚥,或者乾脆靠著土堆打盹。
整個所謂的防線上,懶散的氣氛瀰漫開來。
淩雲大本對這副景象並不在意,調轉馬頭,又深深望了一眼北方,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混合著不服和好奇的寒光。
“解放軍。。趙文東。。!”
淩雲大本低聲唸叨著,“都說你們是天兵天將,打得皇軍丟盔棄甲,我倒真想親眼看看,你們是不是真有傳聞裡那麼邪乎,可彆讓我太失望啊。”
然後勒住馬,不再看那些磨洋工的士兵。
在他心裡,真正的對決不應該在爛泥坑裡,而應該在更廣闊的戰場上。
淩雲大本盤算著,或許等解放軍真的撞上來,他該用點特彆的方式,給這些驕狂的敵人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