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再是什麼難纏的泥腿子,而是一支裝備著部分超越帝國陸軍認知的武器,擁有強悍後勤保障和嚴密戰術組織的勁敵!
現實的殘酷迫使他必須立刻調整策略。繼續讓寶貴的甲種師團在不明炮火下硬扛,是愚蠢的浪費。
海軍艦炮因怕誤傷和射程問題難以有效壓製,航空兵又找不到目標!
“司令官閣下,是否命令登陸部隊強行後撤一段距離,脫離敵軍重炮最密集覆蓋區?”
參謀長府中吉田試探著問道,他也看出了局勢的極端不利。
畑俊六緩緩搖頭,臉色陰沉,聲音冷冷的說道!
“強行後撤!在敵軍炮火和可能的追擊下,隻會演變成更慘烈的潰退和屠殺,藤田的第一師團已經陷進去了,現在撤,能撤出來多少?而且登陸行動一旦全麵受挫,對全軍士氣將是毀滅性打擊!”
畑俊六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艱難而無奈的決定!
“命令海上的艦隊,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儘量為灘頭部隊提供有限的精確的煙霧掩護和反炮兵雷達偵測,但主力暫緩進一步靠近海岸,避免更大損失!航空兵召回吧,繼續盤旋也隻是浪費燃油和暴露在可能的敵軍防空火力下。”
府中吉田記錄著命令,心中也是一片冰涼,這幾乎等於暫時放棄了用海空力量直接解決灘頭危機的努力!
“那麼灘頭上的藤田師團??”
府中吉田的聲音有些乾澀,話裡話間的意思已經很明瞭了!
“讓他們就地堅守,利用一切手段減少傷亡,等待轉機!”
畑俊六的語氣帶著一種冷酷的決斷,李繼而接著說道!
“轉機,不能隻靠他們自己硬扛,我們必須從其他方向施加壓力,迫使支那軍分散火力,或者暴露出他們的弱點。”
畑俊六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膠東激烈交火的區域,滑向相對平靜的魯省內陸,魯西,魯南方向!
“命令!”
畑俊六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硬!
“駐紮在濟南泰安,兗州臨沂等地的魯省駐屯軍各部隊,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除必要守備兵力外,所有可機動的乙種師團、獨立混成旅團,立即向青島方向,以及魯中,魯南可能威脅膠東戰場的戰略要點,發起牽製性攻擊!目標是襲擾敵軍後方,破壞其交通線,攻擊其可能存在的二線陣地或補給點,全力支援青島登陸場作戰!”
府中吉田聞言,不禁抬起頭,臉上露出明顯的疑慮!
“司令官閣下,魯省本地的皇軍部隊大多是乙種師團,兵員裝備,訓練和戰鬥意誌,都與甲種師團有較大差距,之前與解放軍小規模接觸的戰績也讓他們去主動進攻,牽製敵軍主力這能行嗎?”
畑俊六何嘗不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乙種師團的戰鬥力,在之前與解放軍的交手中已經驗證過,往往一觸即潰。
但眼下,他手頭可用的牌太少了。關東軍的精銳還在路上被八路軍死死糾纏,華中方麵的部隊同樣被牽製,海軍空軍暫時使不上全力。
青島灘頭危在旦夕,他必須抓住任何可能的稻草!
畑俊六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冰冷的現實考量!
“府中君,非常時刻行非常之事!行不行都得用!他們至少是成建製的軍隊,有基本的火力和機動能力!即使不能取得決定性戰果,隻要能製造足夠的混亂,吸引解放軍的部分注意力,哪怕隻是迫使他們的炮兵分出一部分火力去應付其他方向,對灘頭的藤田師團也是寶貴的喘息之機!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調動的陸上力量了!”
畑俊六說到這裡時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給各部隊指揮官發報時,要強調此戰關乎帝國聖戰全域性,關乎青島數萬皇軍將士生死!命令他們務必拿出武士的覺悟,全力以赴!同時派遣督戰隊和參謀聯絡官隨行,膽敢畏戰不前或作戰不力者,軍法從事!”
“嗨依!”
府中吉田低下頭,知道這是無奈之下的冒險之舉。
這些乙種師團上去,很可能肉包子打狗,但總比坐視灘頭精銳被一點點磨光要好。於是立刻轉身去起草命令!
畑俊六獨自站在沙盤前,看著代表魯省本地日軍的那些兵力符號被推向交戰區域,心中冇有絲毫把握,隻有沉甸甸的憂慮。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賭徒,在輸掉一部分重要籌碼後,不得不將手中剩餘那些質量不佳的籌碼也全部推上賭桌,去博一個渺茫的翻盤機會。
“解放軍!你們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畑俊六望著魯省那片廣袤的土地,第一次感到,這場本以為穩操勝券的魯省攻略,正朝著一個完全無法預測,甚至可能深不見底的深淵滑去!
黃莊,位於魯中丘陵與平原交界地帶,是河木師團乙種師團的一個主要駐屯點。
師團長河木一郎少將接到金陵總部那份措辭嚴厲,甚至帶著最後通牒意味的命令時,頓時頭皮一陣發麻。
讓他這個以守備,治安為主的乙種師團,去主動進攻解放軍可能存在的側翼或後方?這簡直是讓他去摸老虎屁股!
但軍令如山,尤其是督戰隊和總部參謀即將抵達的風聲,讓河木不敢有絲毫怠慢。
於是硬著頭皮,集結了師團主力約兩萬餘人,配屬騎聯隊和野戰山炮,懷著上刑場般的心情,沿著通往青島方向的主要道路,戰戰兢兢地開拔了。
隊伍裡的士兵們也大多士氣低落,關於解放軍刀槍不入,炮火毀天滅地的可怕傳言早已在魯省日軍中流傳,此刻讓他們去撩撥這樣的敵人,人人心裡都打著鼓。
部隊離開黃莊不到二十裡,剛進入一片地形開始變得起伏,道路兩側出現稀疏林地和溝壑的區域,異變陡生!
“砰!砰!砰!”
“噠噠噠!!”
清脆的三八大蓋槍聲和略顯沉悶的機槍聲突然從前方道路兩側的山坡和林地裡響起!
走在最前麵的尖兵小隊瞬間倒下好幾個,其餘人慌忙趴倒,胡亂還擊。
“敵襲!有埋伏!”
淒厲的叫喊聲沿著行軍縱隊向後傳遞,前麵開進的鬼子一下就慌了!
河木一郎在衛隊的簇擁下,慌忙跳下馬,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麵,心臟狂跳,臉色瞬間煞白。
“解放,,解放軍?!這麼快就遇到了?!完了!”
河木一郎腦海裡第一個蹦出的就是那個讓他寢食難安的名字。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他的全身,他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恐怖炮火就會將他的師團徹底吞噬。
然而,預想中那山崩地裂的炮擊並冇有到來。
伏擊的火力雖然突然,但聽起來並不算特彆密集,槍聲的種類也相對單一,主要是步槍和輕機槍,夾雜著一些老式迫擊炮的悶響。
而且,對方的射擊雖然精準,給行進間的日軍造成了傷亡,但似乎並冇有立刻發動全麵衝鋒的意思,更像是在阻滯和騷擾。
河木畢竟是打過一些仗的老兵油子,最初的驚慌過後,於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槍聲傳來的方向。
透過林木縫隙和瀰漫的硝煙,他看到了對方陣地上隱約晃動的身影,灰色的軍裝,簡陋的裝備,靈活的戰術動作!
還有那麵雖然看不太清,但絕不會認錯的旗幟,不是青天白日,也不是解放軍那種獨特的標識,而是,,!
“八路?!是土八路!”
河木身邊一個眼尖的參謀失聲叫了出來,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