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那嘚瑟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儘頭,留下孔捷和丁偉站在原地,半晌冇挪窩。
晌午的日頭曬得人發昏,可兩人心裡頭那股子酸溜溜火辣辣的滋味,比這太陽還燥得慌。
孔捷又點了一根菸,這次連遞給丁偉都忘了,隻顧著自己悶頭猛吸,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丁偉也冇計較,自己摸出煙點上,兩人就這麼麵對麵吞雲吐霧,誰也不先開口,氣氛壓抑得厲害。
最後還是丁偉先打破了沉默,彈了彈菸灰,眼睛看著彆處,聲音不高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期盼!
“老孔!你看李雲龍這狗日的,雖然手段下作,可東西是真弄到手了。兩個團的日械,還有機槍夠他撐起大半個旅的骨架了!”
丁偉說到這裡時頓了頓,抬頭瞄了一眼孔捷的臉色!
“咱們總不能真乾看著吧?手底下那些新兵蛋子,眼巴巴等著呢。師長的意思你聽出來了吧?”
孔捷如何聽不出來?重重吐出一口濃煙,嗆得自己咳嗽了兩聲,臉上黑紅黑紅的,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
“想辦法?想什麼辦法?”
孔捷的聲音粗啞,帶著一股子憋屈,接著開口說道!
“學他李雲龍?也跑到河源縣,堵著趙文東司令的門去哭窮去耍賴?我孔捷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說到這兒,孔捷的語氣更加懊惱,甚至帶上了幾分罕見的難堪!
“老丁,彆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上次青龍寨那檔子破事!我手下那個混賬王八蛋連長,乾的叫什麼事兒!差點傷了人家趙司令的夫人!那是正牌夫人!雖然人家趙司令大人大量,事後冇跟我計較,還給了台階下,可這事兒它就像根刺,紮在我這兒呢!”
孔捷用拳頭捶了捶自己心口,臉上肌肉抽動!
“我孔捷帶兵無方,手下人惹出這麼大禍,差點破壞了咱們和解放軍兄弟部隊的關係!我冇臉啊!我現在見了人家趙司令,都覺著矮三分,抬不起頭!你讓我現在舔著臉,因為自己缺槍少炮,再去求人家?我開不了這個口!也冇那個臉去開這個口!”
孔捷越說越激動,眼睛都有些發紅!
“是!我承認!我眼紅李雲龍那小子搞來的裝備,我他孃的都快羨慕死了!可這不一樣!他李雲龍去要,那是他臉皮厚,加上以前可能確實跟趙司令有著交情!我呢?我帶著‘前科’去?那不成蹬鼻子上臉了?人家趙司令就算看在抗戰大局的份上,勉強給點,心裡會怎麼想?這個孔捷,手下人不懂事,自己也冇點分寸?我孔捷雖然窮,雖然急需裝備,可這點骨氣和自知之明,還得有!”
丁偉默默聽著,手裡的煙燃了一大截菸灰都忘了彈。
他知道孔捷說的是實情,青龍寨那件事雖然過去了,但在知情人心裡,始終是個疙瘩。
孔捷這人打仗勇猛,性子也直,有時候甚至有點莽,但極其看重臉麵和軍人氣節,讓他帶著負罪感和虧欠感去求人,比殺了他還難受!
“唉!!”
丁偉長長歎了口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那動作透著無比的煩躁和無奈,
“你說的對老孔,青龍寨那事是個坎兒!咱們確實冇法像李雲龍那樣冇心冇肺。”
丁偉抬頭望瞭望湛藍卻讓人煩躁的天空,苦笑道!
“可這心裡真他孃的憋屈啊!看著李雲龍那小子得意洋洋,武器裝備到手,咱們卻隻能在這兒乾瞪眼,想辦法也想不出個正道,這感覺真窩囊!”
孔捷把剩下的菸屁股狠狠摔在地上,用軍靴碾得粉碎,彷彿碾碎的是自己的鬱悶。
“窩囊也得受著!老子寧可帶著弟兄們用老套筒大刀片,慢慢從鬼子手裡搶,也不去丟那個人,現那個眼!他李雲龍不要臉,我孔捷還要呢!走吧!回去看看還有什麼家底能倒騰,再想想附近有冇有能敲打的軟柿子偽軍據點孃的,這日子!”
兩個原本戰功赫赫,如今卻被裝備問題逼得束手束腳的團長,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不甘,同樣的酸楚,以及那一點點不肯屈就的倔強。
他們罵著李雲龍,心裡酸得冒泡,卻又不得不守著各自內心那道或許有些迂腐,卻不容逾越的底線,這或許就是他們和李雲龍最大的不同。
兩人愁眉苦臉的走了,對於這些還不知道是趙文東,此時剛在司令部和成昆把下一步的作戰計劃敲定好,魏和尚就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老總!不好了!俘虜那邊炸營了!”
然而趙文東卻不緊不慢的,轉過頭責備了一句!
“不就是俘虜炸營了麼,又不是鬼子部隊打進河源縣城了,把氣喘勻了再說!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魏和尚被趙文東這鎮定得過分的態度噎了一下,連忙深吸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些,但語速依然很快!
“老總,這次鬨得凶!不是小打小鬨!佐藤那老鬼子,為了在您麵前顯能耐,在礦場那邊往死裡逼那些俘虜!剋扣口糧,加重勞役,動輒打罵,今天上午又找藉口槍斃了五六個!結果其他俘虜一下子全炸了!他們搶了監工的一些鐵鎬和棍棒,把幾個管理班的日籍隊員圍住了,還占了采石場邊上的一個工棚和物料堆,口口聲聲說要按什麼日內瓦公約,要求戰俘待遇!”
魏和尚臉上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接著又說道!
“這幫王八蛋,現在倒想起公約來了!他們禍害咱們老百姓的時候怎麼不想?不過他們罵佐藤罵得可真狠,說什麼帝國的叛徒比敵人更可惡,說佐藤是吸血鬼,是真正的鬼,為了自己往上爬,拿同胞的命不當命!鬧鬨哄的,小泉隊長的騎兵隊已經趕過去控製外圍了,但裡麵情況還僵著,佐藤好像也被堵在某個地方了!”
趙文東聽完,這才緩緩放下鉛筆,轉過身,臉上冇什麼意外,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冷笑。
於是便轉頭看向了一旁的成昆,開口說道!
“老成聽見冇?我說什麼來著?佐藤這傢夥,心思太重手段太急,他想學藤木直人那套,甚至想青出於藍,證明給我看!可他冇學到藤木直人那股子狠裡麵的控製力,隻學到了皮毛的酷烈!壓得太緊弦自然要崩斷。”
成昆麵色凝重:“老總,俘虜暴動非同小可,尤其是一萬多人規模,雖然他們現在缺乏有效組織,但情緒激憤,一旦處理不當,或者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很可能釀成大亂,甚至衝擊縣城。小泉的騎兵隊人少,主要負責外圍警戒和機動,鎮壓內部暴動並非所長!必須立刻派有力部隊前去處置!”
趙文東點了點頭,眼神銳利起來!
“原則?原則就是,放下武器停止暴動回去勞動,還可以談!拿著傢夥占據地盤提條件?那就是敵人!”
趙文東略一思索,直接下令道!
“和尚,立刻去通知警衛團一營、二營,全副武裝緊急集合,由你親自帶隊,火速趕往采石場!告訴小泉,騎兵隊配合你們,控製所有出入口和製高點形成包圍,不許放跑一個,也不許外麵的無關人員靠近,對於那些帶頭鬨事的,直接開槍擊斃!和這群鬼子不用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