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補給站被端掉後,武田信雄消停了小半個月。
不是不想報複,是實在騰不出手。平安縣城周邊的幾個據點接連遭到襲擊,運輸隊被炸、哨兵被摸、倉庫著火,搞得他焦頭爛額。
更讓他惱火的是,這些襲擊手法幹淨利落,打完就跑,根本找不到線索。他知道是蒼狼幹的,但就是抓不住。
這天下午,武田坐在司令部裏,麵前攤著一張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滿了紅藍箭頭。
“隊長閣下,”一個軍官走進來,立正敬禮,“東京來的特派員到了。”
武田眉頭一皺:“特派員?什麽人?”
“是陸軍省情報部的,叫田中正雄。說是來協助咱們對付八路軍。”
武田臉色沉了下來。他最煩的就是上麵派來的人——不懂前線情況,還喜歡指手畫腳。
“請他進來。”
門開了,走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筆挺的軍裝,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
“武田君,久仰大名。”田中笑著伸出手。
武田敷衍地握了一下:“田中君遠道而來,辛苦了。”
田中坐下來,開門見山:“武田君,我這次來,是帶著陸軍省的密令。上麵認為,你在對付八路軍蒼狼部隊的問題上,進展太慢。”
武田臉色一變:“進展太慢?你知道他們有多難對付嗎?神出鬼沒,打完就跑,連影子都摸不著!”
田中不慌不忙地說:“我知道。所以陸軍省派我來,不是來指責你的,是來幫你的。”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檔案,推到武田麵前。
“這是我們情報部最新搞到的情報。蒼狼部隊的指揮官叫陸明遠,原本是358團的人,後來投了八路軍。這個人很神秘,沒人知道他的來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腦子很好使,擅長搞新花樣。”
武田拿起檔案翻了翻,上麵有陸明遠的照片——模糊不清,像是從遠處偷拍的。
“你打算怎麽幫我?”
田中微微一笑:“八路軍靠的是老百姓的支援。如果老百姓不支援他們了,他們還怎麽打仗?”
二
幾天後,根據地周圍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事情。
先是幾個村的村長來找趙剛,說有人在村裏貼傳單,上麵寫著“八路軍是禍害”“交槍不殺”之類的話。
接著,有老百姓反映,夜裏有人往村裏扔東西,扔完就跑。扔的是些小包小袋,裏麵裝著餅幹、糖果,還有傳單。
傳單上寫著:“提供八路軍情報者,賞大洋五十塊。窩藏八路軍者,全家連坐。”
趙剛把這些傳單拿給李雲龍看,李雲龍氣得直罵娘。
“他孃的,小鬼子打不過就玩陰的!這是想分化咱們和老百姓!”
陸明遠拿起一張傳單看了看,皺起眉頭。
這不是普通的宣傳單。紙張很好,印刷精美,一看就是專業人士搞的。而且內容很講究——不是硬邦邦的命令,而是軟綿綿的利誘。
“這是心理戰。”他說。
李雲龍一愣:“啥是心理戰?”
陸明遠解釋:“就是攻心。不打你的身體,打你的腦子。讓你害怕、讓你猶豫、讓你不敢幫咱們。老百姓一害怕,就不敢給咱們送糧送水,不敢給咱們帶路,咱們就成了瞎子聾子。”
趙剛點點頭:“說得對。這一招比打仗還狠。”
李雲龍哼了一聲:“怕啥?老百姓跟咱們一條心,幾張破紙就能嚇住他們?”
陸明遠說:“團長,話不能這麽說。老百姓也是人,也有家有口。鬼子拿他們的家人威脅,誰能不怕?”
李雲龍沉默了。
趙剛問:“那你說怎麽辦?”
陸明遠想了想,說:“兩條路。第一,加強宣傳,告訴老百姓鬼子的陰謀,讓他們別上當。第二,派人在各村巡邏,抓住那些貼傳單、扔東西的人,殺一儆百。”
李雲龍一拍大腿:“就這麽辦!”
三
當天晚上,陸明遠帶著蒼狼隊員,開始在根據地周圍的村莊巡邏。
他們分成三組,每組六個人,每個村蹲守一夜。
陸明遠帶著魏大勇和四個隊員,蹲在李家村外麵的草垛後麵。
夜很深了,月亮被雲遮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魏大勇蹲得腿都麻了,小聲嘀咕:“陸兄弟,鬼子今晚能來嗎?”
陸明遠說:“耐心點。該來的總會來。”
又等了半個多時辰,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陸明遠豎起耳朵聽——一個人,腳步很輕,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月光底下,一個黑影出現在村口。那人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一疊紙,往牆上貼。
“動手!”陸明遠一聲低喝。
魏大勇第一個衝出去,一把抓住那人的後領,把他拽倒在地。那人嚇得“啊”了一聲,手裏的紙散了一地。
陸明遠走過去,低頭一看——是個年輕後生,穿著破棉襖,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誰讓你來的?”陸明遠問。
後生嚇得直哆嗦:“我……我不知道……有人給我錢,讓我貼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魏大勇在他身上搜了搜,搜出幾塊大洋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貼完傳單,去村東頭的破廟領剩下的錢。
陸明遠把紙條收起來,對那後生說:“你走吧。迴去告訴讓你來的人,就說傳單貼完了。”
後生愣住了:“你……你不抓我?”
陸明遠說:“抓你有啥用?你也是被人利用的。走吧。”
後生連滾帶爬地跑了。
魏大勇急了:“陸兄弟,你咋放他走了?”
陸明遠晃了晃手裏的紙條:“讓他迴去報信,咱們跟著他,就能找到幕後的人。”
四
後生跑了,陸明遠帶著人遠遠跟著。
那後生跑得飛快,生怕被人追上。他出了村,拐上一條小路,往東跑了二裏地,來到一座破廟前。
破廟門口站著兩個人,穿著便衣,但站姿、眼神,一看就是當兵的。
後生跑過去,喘著氣說:“老……老總,傳單貼完了。”
其中一個人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把銅錢扔給他:“滾吧。”
後生撿起銅錢,一溜煙跑了。
那兩個人轉身進了破廟。
陸明遠趴在一棵大樹後麵,低聲說:“就是這兒了。和尚,你帶兩個人堵後門。栓子,你帶兩個人守前門。我進去看看。”
魏大勇急了:“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陸明遠說:“人多容易被發現。放心,我有分寸。”
他悄悄摸到破廟後麵,翻牆進去。
院子裏站著幾個人,正在低聲說話。陸明遠貼在牆根,豎起耳朵聽。
“……明天晚上,去王家莊貼。記住了,多貼幾張,尤其是村長家門口。”
“嗨!”
“還有,那幾個給八路軍送糧的村子,派人去警告一下。告訴他們,再敢送糧,全家殺光。”
陸明遠聽到這兒,心裏一緊。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特務,是武田派來的專業情報人員。他們的目的不隻是貼傳單,還要威脅老百姓,切斷根據地和群眾的聯係。
他正想再靠近點,腳下忽然踩到一根枯枝。
“哢嚓!”
院子裏的人立刻警覺起來:“誰?!”
陸明遠來不及多想,抬手就是一槍。
“砰!”
一個黑影應聲倒下。其他人趕緊趴下,掏槍還擊。
子彈嗖嗖地飛過來,打在牆頭上,碎土渣子濺了陸明遠一臉。
外麵,魏大勇聽見槍聲,帶著人衝了進來。
“衝!”
幾個人從前後門同時殺入,和院子裏的特務展開激戰。
戰鬥持續了十幾分鍾,六個特務被幹掉了四個,剩下兩個想跑,被魏大勇一腳踹翻,捆了個結實。
陸明遠蹲在地上,翻看那幾個特務的隨身物品。有手槍、匕首、傳單、大洋,還有一張手繪的地圖。
地圖上標著根據地周圍十幾個村子的位置,有的打了紅圈,有的打了藍圈。紅圈是“已經控製”的,藍圈是“待發展”的。
“乖乖,這幫***,連哪個村有多少人都摸清了。”魏大勇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
陸明遠把地圖收起來,說:“走,迴去跟團長匯報。”
五
李雲龍看完地圖,臉色鐵青。
“他孃的,小鬼子這是要斷咱們的根啊!”他拍著桌子罵,“傳我命令,每個村派一個班駐守,二十四小時巡邏。誰敢再貼傳單、搞威脅,抓住就斃!”
趙剛說:“光靠駐守不行。老百姓心裏害怕,光有兵看著,解決不了問題。得派人去做思想工作,讓他們知道咱們有能力保護他們。”
陸明遠點頭:“趙政委說得對。我建議,每個村開一個群眾大會,把鬼子的陰謀講清楚。再組織民兵,自己保衛自己的村子。老百姓有了槍,心裏就踏實了。”
李雲龍想了想,說:“行,就這麽辦。老趙,群眾大會你來組織。陸明遠,民兵訓練你負責。”
兩人齊聲應道:“是!”
接下來的半個月,根據地熱鬧起來。
趙剛帶著宣傳隊,一個村一個村地開群眾大會。他講鬼子的陰謀,講八路軍抗日的故事,講老百姓怎麽保護自己。老百姓聽了,又害怕又氣憤,紛紛要求參加民兵。
陸明遠帶著蒼狼隊員,教民兵們怎麽打槍、怎麽埋雷、怎麽巡邏。那些莊稼漢拿起槍來,笨手笨腳的,但學得很認真。
一個老大爺握著陸明遠的手說:“同誌,你放心,小鬼子敢來,老漢我用鋤頭也跟他拚了!”
陸明遠鼻子一酸,用力點點頭。
六
武田信雄很快發現,自己的心理戰失敗了。
派出去的特務不是被抓就是被打跑,傳單貼了沒人看,威脅說了沒人怕。老百姓反而更支援八路軍了,連七八十歲的老太太都幫著送水送飯。
“八嘎!”武田氣得把茶杯摔在地上,“一群廢物!連幾個老百姓都搞不定!”
田中正雄坐在旁邊,不慌不忙地說:“武田君,不要著急。心理戰隻是第一步。接下來,咱們該來硬的了。”
武田看著他:“什麽意思?”
田中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麵的一個位置。
“根據情報,八路軍的蒼狼部隊最近在招兵買馬,訓練新人。他們的駐地在趙家峪附近,具體位置還沒摸清。但隻要他們還在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武田皺眉:“你的意思是?”
田中微微一笑:“咱們放個餌,引他們上鉤。”
七
幾天後,一個訊息傳到根據地——鬼子有一批軍火要從平安縣城運往太原,途經野狼溝。
情報是周衛國派人送來的,說得很詳細:三天後,下午兩點,三輛卡車,押車的是一個分隊,大約三十人。
李雲龍看完情報,眼睛亮了。
“三車軍火!要是能截下來,咱們的裝備能換一遍!”
趙剛卻有些猶豫:“老李,這情報來得太容易了。會不會是鬼子的圈套?”
李雲龍一愣:“圈套?”
陸明遠也皺起眉頭。趙剛說得對,這種情報平時很難搞到,現在突然送上門來,確實有點蹊蹺。
“團長,我建議先偵察一下。”他說,“派幾個人去野狼溝看看,確認情報的可靠性。”
李雲龍想了想,點頭:“行,你去。”
當天晚上,陸明遠帶著魏大勇和兩個隊員,摸到野狼溝。
溝裏靜悄悄的,月光底下能看見那條土路彎彎曲曲伸向遠方。兩邊山坡上長滿灌木,風一吹嘩啦啦響。
陸明遠趴在一棵大樹後麵,舉起望遠鏡觀察。
看了一會兒,他發現了問題——山坡上的灌木叢裏,藏著人。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他們趴在灌木叢後麵,一動不動,要不是月光照在槍管上反了一下光,根本看不出來。
“有埋伏。”陸明遠低聲說。
魏大勇湊過來:“多少人?”
陸明遠數了數:“至少五十。全是鬼子,沒有偽軍。”
魏大勇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是要給咱們下套啊。”
陸明遠收起望遠鏡,說:“撤。迴去跟團長匯報。”
八
李雲龍聽完陸明遠的匯報,臉黑得像鍋底。
“他孃的,小鬼子越來越狡猾了。打不過就玩陰的,陰的不行就下套。”
趙剛說:“幸好咱們提前偵察了,不然真上了當。”
陸明遠想了想,說:“團長,我有個主意。”
李雲龍看他一眼:“說。”
“鬼子想引咱們上鉤,咱們就將計就計。他們不是想打伏擊嗎?咱們就來個反伏擊。”
陸明遠指著地圖上的野狼溝,說:“鬼子的人藏在兩邊山坡上,溝裏是空的。咱們可以派一小隊人假裝去截軍火,把鬼子引出來。等他們衝進溝裏,咱們的主力從後麵包抄,把他們堵在溝裏打。”
李雲龍眼睛一亮:“你是說,拿假的當真的打?”
陸明遠點頭:“對。他們想打咱們的伏擊,咱們就打他們的反伏擊。就看誰更狠。”
李雲龍一拍大腿:“好!就這麽辦!”
九
三天後,下午兩點。
野狼溝裏靜悄悄的,陽光照在土路上,熱得冒煙。
陸明遠帶著二十個戰士,扮成截軍火的樣子,大搖大擺地走進溝裏。他們故意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裝成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魏大勇跟在他旁邊,小聲嘀咕:“陸兄弟,你說鬼子會上當嗎?”
陸明遠說:“會的。他們等了三天,等的就是咱們。”
兩人說著話,慢慢往溝裏走。
走到溝中間的時候,山坡上忽然響起一聲槍響。
“砰!”
子彈從陸明遠耳邊飛過去,打在地上,濺起一捧土。
“來了!”陸明遠大喊一聲,“趴下!”
戰士們立刻趴下,掏出槍還擊。
山坡上,武田信雄舉起指揮刀,大喊:“殺!”
埋伏在灌木叢裏的鬼子衝了出來,端著槍往溝裏衝。
但他們剛衝下山坡,就聽身後響起密集的槍聲——李雲龍帶著主力,從後麵包抄上來了!
“轟轟轟!”
手榴彈在鬼子中間炸開,血肉橫飛。鬼子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前後受敵,亂成一團。
武田信雄臉色大變:“八嘎!中計了!”
他想指揮部隊突圍,但已經來不及了。前後都是八路軍,兩邊是山坡,溝裏又窄,根本展不開。
陸明遠趴在地上,看見一個鬼子軍官站在山坡上喊話,抬手就是一槍。
“砰!”
那人應聲倒下。
“打得好!”魏大勇喊了一聲,端起槍就是一梭子。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五十多個鬼子被幹掉了一大半,剩下的跪在地上舉手投降。
武田信雄帶著幾個殘兵,從溝尾的小路逃了出去。跑出老遠,迴頭看了一眼,咬著牙說:“陸明遠……你給我等著!”
十
這一仗,獨立團大獲全勝。
繳獲了兩挺重機槍、十幾挺輕機槍、上百支步槍,還有一大堆彈藥和罐頭。
李雲龍站在溝裏,叉著腰,笑得嘴都合不攏。
“好!打得好!他孃的,老子打了這麽多年仗,就數這迴最痛快!”
他迴頭看向陸明遠,眼裏滿是欣賞。
“小子,你這腦子,不去當軍師可惜了。”
陸明遠笑了笑:“團長過獎了。”
魏大勇渾身是血,但都是鬼子的。他咧嘴笑道:“陸兄弟,你那個將計就計的招,真他孃的好使!鬼子還以為自己聰明,結果被咱們包了餃子。”
趙剛也走過來,拍拍陸明遠的肩膀:“陸明遠同誌,這一仗,你立了大功。”
陸明遠搖搖頭:“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我一個人,打不了勝仗。”
李雲龍纔不管這些,摟著他的肩膀就往迴走:“走走走,迴去喝酒!今天不醉不歸!”
十一
晚上,駐地又擺起了慶功宴。
李雲龍喝高了,摟著陸明遠的肩膀絮絮叨叨:“小子,你知道嗎,老子當初那一腳,踢得真他孃的值!一腳踢出個寶貝疙瘩!”
陸明遠哭笑不得。這話團長說了多少遍了,每迴喝酒都說。
趙剛在一旁笑:“李團長,你少喝點,明天還有事呢。”
李雲龍瞪眼:“誰喝多了?老子清醒得很!”
魏大勇也喝高了,抱著酒壇子不放,嘴裏嘟囔著:“陸兄弟,俺跟你講,俺這輩子就服你一個人。你那個將計就計,真他孃的好使……”
栓子湊過來,眨著眼睛問:“陸兄弟,你咋知道鬼子會在野狼溝設伏?俺咋就想不到呢?”
陸明遠一本正經地說:“多看書,多琢磨。”
栓子撓撓頭:“可俺不識字啊。”
陸明遠說:“那就讓趙政委教你。認了字,就能看書了。”
趙剛在一旁笑:“行,迴頭我教你。”
栓子高興得直咧嘴。
陸明遠靠在牆上,看著這些剛剛認識幾個月的人,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穿越快半年了。
打了十幾場仗,認識了一幫兄弟,還撈了個“蒼狼隊長”的名頭。
好像,越來越像那麽迴事了。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隱隱約約還有槍聲傳來。
但這一刻,他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