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平安縣城迴來後,陸明遠好幾天沒睡踏實。
武田信雄那張臉,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腦子裏。國字臉,小眼睛,嘴唇薄得像刀片。周衛國說得對,這人比山本難對付——山本是明著來的狼,武田是暗處藏的蛇。
這天傍晚,陸明遠正在院子裏教魏大勇做跳雷,栓子跑進來。
“陸兄弟!周隊長來了!”
陸明遠放下手裏的活,往外走。
周衛國站在村口,臉色比上次還難看。看見陸明遠,他開門見山:“武田動手了。”
陸明遠心裏一緊:“怎麽動的?”
“昨天晚上,我的人發現有人在根據地外圍轉悠。不是普通偵察兵,是特工隊,穿便衣,三五個人一組,專門摸咱們的哨位和佈防。”
兩人走進村子,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蹲下。
周衛國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上麵歪歪扭扭畫著幾個箭頭和圓圈。
“這是他們活動的路線。從平安縣城出來,沿著山溝走,繞過咱們的哨位,一直摸到趙家峪外圍。要不是我的人提前發現了,他們能直接摸到團部門口。”
陸明遠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
武田這是在試探。小股滲透,摸清虛實,然後找薄弱點下手。這是特種作戰的經典套路——先偵察,再斬首。
“咱們得反製。”陸明遠說。
周衛國看著他:“怎麽反?”
陸明遠想了想,說:“在根據地外圍布一層預警網。埋上絆雷、掛上響鈴,鬼子一來就有動靜。再派幾個暗哨,藏在鬼子可能經過的地方,二十四小時盯著。”
周衛國點頭:“我也有這個想法。不過人手不夠,得找李團長要人。”
“我去說。”陸明遠站起來。
二
李雲龍聽完陸明遠的匯報,臉黑得像鍋底。
“他孃的,小鬼子還學會偷雞摸狗了?”他罵罵咧咧地站起來,在屋裏轉了兩圈,“行,就按你說的辦。和尚!”
魏大勇從門外探進腦袋:“團長!”
“你帶二十個人,跟陸明遠去佈防。把根據地周圍所有能走人的地方都給我看死了!一隻蒼蠅飛進來,老子找你算賬!”
“是!”
當天晚上,陸明遠帶著魏大勇和二十個戰士,開始在根據地外圍佈防。
他選了幾個關鍵位置——野狼溝口、趙家峪後山、村東的樹林、村西的河灘。每個位置埋上幾顆地雷,掛上幾個響鈴,再派兩個人暗哨守著。
魏大勇一邊埋雷一邊嘀咕:“陸兄弟,這玩意兒能管用嗎?鬼子又不是傻子,踩一迴還能踩二迴?”
陸明遠說:“管不管用,試試就知道了。鬼子不來最好,來了就讓他們嚐嚐滋味。”
埋完雷,天都快亮了。陸明遠蹲在野狼溝口的大石頭後麵,掏出煙袋鍋子,點了一鍋煙。
魏大勇湊過來:“給俺也來一口。”
陸明遠把煙袋遞給他。
魏大勇抽了兩口,忽然說:“陸兄弟,你說那個武田信雄,到底啥來頭?把你們嚇成這樣。”
陸明遠說:“不是嚇,是重視。這人跟山本不一樣,山本是明著來,他是暗著來。明的好防,暗的難躲。”
魏大勇撓撓光頭:“俺不懂這些。俺就知道,他要是敢來,俺就用你教的那個定向雷,炸他個人仰馬翻。”
陸明遠笑了笑,沒說話。
遠處,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三
預警網布好的第三天,出事了。
半夜,陸明遠被一陣急促的鈴聲驚醒。
“叮鈴鈴——”
那是掛在野狼溝口的響鈴,有人踩上了!
他一個激靈翻身下床,抓起槍就往外衝。魏大勇也醒了,光著腳就跟出來。
“咋了?”
“有人摸進來了!”
兩人跑到野狼溝口,暗哨趴在大石頭後麵,指著溝裏說:“陸同誌,有人!我剛才聽見鈴響,還有腳步聲,至少五六個人!”
陸明遠趴下來,豎起耳朵聽。
夜色中,隱約能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很輕,訓練有素,不是普通鬼子。
“是武田的人。”他低聲說。
魏大勇攥緊槍:“打不打?”
陸明遠搖搖頭:“先看看。別打草驚蛇。”
三個人趴在石頭後麵,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月光底下,幾個黑影出現在溝裏。他們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槍端在手裏,隨時準備射擊。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矮個子,彎著腰,走兩步停一下。後麵跟著四個,間距兩三米,互相掩護。
陸明遠數了數,五個人。
他們走到響鈴的位置,矮個子蹲下來,在地上摸了半天,摸到了那根細線。他順著線找到響鈴,小心翼翼地拆下來,沒發出一點聲音。
“好家夥,專業。”陸明遠心裏暗罵。
五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到埋地雷的地方。矮個子又蹲下來,用一根細棍子在地上戳。戳了幾下,停住了——他戳到了地雷的邊緣。
他迴頭做了個手勢,幾個人立刻趴下。
矮個子趴在地上,用手輕輕扒開浮土,露出地雷的蓋子。他仔細看了看,又用棍子戳了戳邊緣,然後慢慢地把引信拆下來。
一顆地雷,被他拆了。
陸明遠趴在石頭後麵,手心全是汗。
矮個子繼續往前,又找到第二顆、第三顆。他拆了兩顆,到第三顆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那是個跳雷。
他以為和前麵的一樣,伸手去拆引信。結果剛一碰,“啪”的一聲,地雷從土裏彈出來,彈到他胸口的高度。
“轟!”
矮個子被炸得飛起來,胸口的衣服被炸爛了,血肉模糊。他慘叫一聲摔在地上,不動了。
剩下的四個鬼子慌了,爬起來就跑。跑出幾步,又踩上一顆連環雷。
“轟轟轟!”
爆炸聲中,兩個鬼子被炸倒,剩下的兩個連滾帶爬,消失在夜色裏。
魏大勇跳起來就要追,被陸明遠一把拽住。
“別追!天黑,小心有埋伏!”
魏大勇跺了跺腳:“他孃的,跑了倆!”
陸明遠走到爆炸的地方,蹲下來看。
地上躺著三個鬼子,兩個已經死了,還有一個在喘氣,胸口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急救包。”陸明遠說。
魏大勇把急救包遞給他。陸明遠蹲下來,給那鬼子簡單包紮了一下。那鬼子疼得直哆嗦,嘴裏嘰裏咕嚕說著日語。
陸明遠聽清了——他在喊“媽媽”。
魏大勇在旁邊看著,忽然說:“陸兄弟,你救他幹啥?”
陸明遠說:“俘虜有用。活的總比死的強。”
那鬼子被抬迴駐地,趙剛連夜審問。他懂日語,問了大半夜,問出不少東西。
第二天一早,趙剛找到陸明遠,臉色凝重。
“武田信雄這次派了三組人,每組五個,分別從三個方向摸咱們的根據地。咱們這邊幹掉了一組,另外兩組可能已經摸進來了。”
陸明遠心裏一沉。
“摸進來之後呢?”
趙剛說:“找咱們的指揮部位置。找到之後,他們會發訊號,武田的主力就會殺過來。”
四
李雲龍聽完,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孃的,小鬼子還真他孃的陰!”他一拍桌子,“傳我命令,全體進入戰鬥狀態!所有哨位加雙崗,巡邏加密!另外,把群眾轉移到後山去,萬一打起來,別讓老百姓吃虧!”
趙剛說:“老李,我建議把團部也轉移一下。萬一鬼子已經摸清了位置……”
李雲龍擺擺手:“轉移啥?老子就在這兒等著他!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陸明遠在旁邊聽著,心裏琢磨。
武田派了三組人,一組被幹掉了,另外兩組還在。他們肯定已經摸到了一些情報,說不定已經找到團部的位置了。
“團長,”他開口,“我有個想法。”
李雲龍看他一眼:“說。”
“武田的人已經進來了,咱們不知道他們在哪兒。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我帶著蒼狼,在根據地外圍搜一圈,把他們揪出來。”
李雲龍想了想:“行,去吧。小心點。”
陸明遠帶著魏大勇和十個戰士,開始在根據地外圍搜尋。
他們分成三組,每組四個人,沿著山溝、樹林、河灘,一寸一寸地搜。
搜了大半天,什麽也沒發現。
天快黑的時候,魏大勇忽然跑過來,壓低聲音說:“陸兄弟,那邊有情況!”
陸明遠跟著他,悄悄摸到一片灌木叢後麵。
透過樹枝,能看見前麵有個破廟,破破爛爛的,牆都塌了一半。廟門口有個人影,蹲在地上抽煙。
“一個人?”陸明遠皺眉。
魏大勇說:“不止。俺剛纔看見裏麵還有人,至少兩三個。”
陸明遠舉起望遠鏡,仔細看。
破廟裏確實有人。他看見一個黑影在窗戶後麵晃了一下,又縮迴去了。門口那個抽煙的,雖然穿著便衣,但坐姿、動作,一看就是當兵的。
“是武田的人。”陸明遠低聲說,“他們在等天黑,然後摸迴去。”
魏大勇攥緊槍:“打不打?”
陸明遠想了想,說:“打。但不能硬衝。咱們包圍他們,等天黑了再動手。”
五
天黑了。
破廟裏的鬼子點了堆火,火光從窗戶縫裏透出來,一閃一閃的。
陸明遠帶著人,悄悄摸到破廟周圍。四個人堵前門,四個人堵後門,四個人翻牆進去。
他帶著魏大勇和兩個戰士,從側麵翻牆。
牆不高,一翻身就過去了。院子裏全是雜草,踩上去沙沙響。四個人貼著牆根,慢慢往前摸。
廟裏的鬼子正在吃東西,嘰裏咕嚕說著話。陸明遠趴在窗戶底下,豎起耳朵聽。
“……武田隊長說了,明天淩晨三點動手。先炸掉八路軍的彈藥庫,然後活捉李雲龍。”
“就憑咱們幾個?”
“當然不止。隊長會帶著主力過來,咱們隻是開路。”
“那個蒼狼呢?聽說他們挺厲害。”
“厲害什麽?一群土八路,能跟咱們比?”
陸明遠聽到這兒,心裏有數了。
武田的主力明天淩晨三點動手,目標是彈藥庫和李雲龍。
他迴頭看了魏大勇一眼,做了個手勢——動手!
魏大勇一腳踹開門,端著槍衝進去。
“不許動!”
廟裏的四個鬼子正在吃東西,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一個反應快的,伸手就去抓槍。魏大勇一槍托砸在他腦袋上,那人慘叫一聲倒下去。
剩下的三個也去抓槍,但已經晚了——陸明遠帶著人衝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們的腦袋。
“動一個試試。”陸明遠冷聲說。
幾個鬼子對視一眼,乖乖舉起手。
魏大勇把他們的槍收了,用繩子捆起來。一個鬼子嘴裏嘰裏咕嚕罵著什麽,被魏大勇一巴掌扇在臉上,老實了。
“問他們,另外一組在哪兒。”陸明遠說。
魏大勇把槍頂在那個罵人的鬼子腦門上,用半生不熟的日語問:“你的,另一組,在哪裏?”
那鬼子瞪著他,不說話。
魏大勇手指扣在扳機上:“不說?死!”
鬼子臉色變了,嘰裏咕嚕說了一串。
陸明遠聽懂了——他們在趙家峪後山的一個山洞裏藏著,等著明天淩晨發訊號。
“走!去找另一組!”
六
趙家峪後山,月光底下,黑黢黢一片。
陸明遠帶著人,沿著山腳慢慢摸。走了大半個小時,終於在一個山洞外麵發現了腳印。
“就是這兒。”他低聲說。
魏大勇趴在地上,往山洞裏看。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陸明遠從係統揹包裏掏出那顆***——上次剩的。
【消耗100積分,補充***x1,剩餘積分:1800】
他拉開引信,使勁扔進山洞。
“嗤——”
濃烈的煙霧在山洞裏炸開,嗆得裏麵的鬼子咳嗽不止。
“衝!”陸明遠一聲令下。
魏大勇第一個衝進去,一槍托砸在一個鬼子的腦袋上。那鬼子捂著腦袋慘叫,被後麵的人一把按住。
山洞裏有三個鬼子,被煙霧嗆得睜不開眼,連槍都沒摸到就被製服了。
陸明遠點起火把,照了照山洞。地上鋪著幹草,旁邊放著幾包炸藥和幾顆手榴彈。
“果然是想炸彈藥庫。”他蹲下來,看了看那些炸藥,“好東西,咱們收了。”
魏大勇嘿嘿笑道:“陸兄弟,這迴武田那小子該心疼了。派了三組人,全讓咱們端了。”
陸明遠搖搖頭:“還沒完。主力明天淩晨三點動手,咱們得提前準備。”
七
迴到駐地,已經是深夜了。
陸明遠把事情跟李雲龍一說,李雲龍立刻召集幹部開會。
“鬼子明天淩晨三點動手,目標是彈藥庫和老子的腦袋。”他站在地圖前,指著幾個位置,“咱們將計就計。彈藥庫裏放上空箱子,周圍埋上地雷。老子的團部也搬走,留個空殼子給他們炸。”
趙剛說:“那咱們的主力放哪兒?”
李雲龍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放在這兒——野狼溝。鬼子來偷襲,肯定走這條路。咱們在這兒等著,等他們進了溝,兩頭一堵,包餃子!”
陸明遠補充說:“我建議在溝裏多埋些地雷,尤其是跳雷和定向雷。鬼子進了溝,先炸他們個人仰馬翻,然後咱們再衝下去。”
李雲龍一拍大腿:“好!就這麽辦!”
說幹就幹。
當天夜裏,獨立團全體動員。彈藥庫裏的彈藥被連夜搬走,換成空箱子。團部也搬了,李雲龍住的那間屋子騰出來,裏麵放了些破桌子爛椅子,裝成有人住的樣子。
陸明遠帶著魏大勇和二十多個戰士,在野狼溝裏埋了一百多顆地雷——壓發雷、鬆發雷、跳雷、定向雷、連環雷,什麽都有。
魏大勇一邊埋一邊嘀咕:“乖乖,這一百多顆雷炸下去,鬼子得哭爹喊娘。”
陸明遠說:“哭爹喊娘都是輕的。讓他們有來無迴。”
八
淩晨三點,野狼溝。
月亮被雲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陸明遠趴在山坡上,眼睛死死盯著溝裏。魏大勇趴在他旁邊,攥著槍,手心全是汗。
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來了。
月光底下,黑壓壓的人影出現在溝口。打頭的是幾個穿便衣的,後麵跟著大隊鬼子,少說上百人。他們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生怕有埋伏。
走在最前麵的便衣停下來,蹲在地上摸了半天。他摸到了地雷的引線,小心翼翼地拆掉。
陸明遠趴在山坡上,心裏暗罵——武田的人果然專業,連地雷都能拆。
但他們拆的是第一層壓發雷。
第二層是跳雷,拆不了。
便衣拆完第一顆,繼續往前走,走到第二顆的位置。他蹲下來,伸手去摸——
“啪!”
跳雷從土裏彈出來,彈到他胸口的高度。
“轟!”
便衣被炸得飛起來,慘叫聲劃破夜空。
後麵的鬼子慌了,有人往前衝,有人往後跑。往前衝的踩上鬆發雷,往後跑的踩上連環雷。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不斷,火光衝天,碎石頭、泥土、殘肢斷臂飛得到處都是。鬼子的隊伍徹底亂了套,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罵。
李雲龍趴在山坡上,看得眼都直了。他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喊:“他孃的,炸得好!給老子衝!”
山坡上槍聲大作,手榴彈雨點般往下砸。戰士們端著刺刀衝下去,喊殺聲震天。
魏大勇衝在最前麵,一槍托砸碎一個鬼子的腦袋。陸明遠也跟著衝下去,端槍撂倒一個正在喊話的鬼子軍官。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上百鬼子死傷大半,剩下的狼狽逃竄。
天亮後清點戰場,一共擊斃鬼子六十多人,俘虜十多個,繳獲槍支上百支、彈藥無數。
最讓陸明遠意外的是,從俘虜裏找到了一個“大人物”——武田信雄的副官,山田次郎。
這家夥是個少佐,負責這次偷襲的指揮。他被跳雷炸傷了腿,趴在地上裝死,被打掃戰場的戰士發現了。
趙剛審了他大半天,問出不少東西。
“武田信雄這次損失慘重,”趙剛說,“三組偵察兵全沒了,偷襲的主力也折了大半。短期內,他可能不會再動手了。”
李雲龍哼了一聲:“他不動手,老子也要動手。等老子緩過勁來,去平安縣城找他算賬!”
陸明遠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平安縣城,心裏卻沒這麽樂觀。
武田這次吃了虧,下次肯定會更謹慎、更狠辣。
暗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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