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崗村撤走之後,根據地平靜了半個多月。
但陸明遠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崗村不是武田,他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退縮。他會在暗處等著,研究蒼狼的每一個弱點,然後發動更狠的攻擊。
“所以咱們得比他還快。”陸明遠站在操場上,對一百五十個蒼狼營的戰士說,“他研究咱們,咱們也研究他。他找弱點,咱們就補弱點。他等機會,咱們就不給他機會。等他再來的時候,讓他連城門都摸不到。”
魏大勇站在旁邊,叉著腰,嗓門大得像打雷:“聽見沒有?崗村那個老王八蛋,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來了。你們這些新兵蛋子,別以為打跑了武田就天下無敵了。崗村比武田厲害一百倍。不練好本事,到時候怎麽死都不知道。”
劉鐵柱站在佇列裏,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俺們又不是沒打過仗。”
魏大勇耳朵尖,一下就聽見了:“你說啥?”
劉鐵柱站直了,大聲說:“報告副營長,俺說俺們又不是沒打過仗!”
魏大勇走過去,站在他麵前,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打過仗?你打過什麽仗?打了幾槍,扔了幾顆手榴彈,就叫打仗了?”他指著遠處的靶場,“看見那些靶子了嗎?打中靶心不算本事。打仗的時候,鬼子不會站在那兒讓你打。他們會跑、會躲、會還擊。你得在跑動中打、在躲閃中打、在被鬼子追的時候打。這纔是本事。”
劉鐵柱不說話了。
魏大勇轉過身,對所有人說:“明天,實戰演練。蒼狼營分成兩隊,一隊守,一隊攻。守的守縣城,攻的打縣城。攻下來的,晚上加餐。守住的,也加餐。輸了的,跑五公裏。”
二
第二天天沒亮,演練就開始了。
陸明遠帶著攻方,魏大勇帶著守方。攻方八十人,守方七十人。攻方的任務是拿下縣城,守方的任務是守住縣城。用的都是空包彈,打不死人,但聲音跟真的一樣。
陸明遠趴在南門外的莊稼地裏,用望遠鏡看著城牆上的情況。城牆上隻有幾個哨兵,看起來防守很鬆懈。但他知道,魏大勇不會這麽簡單。那家夥看著粗,心裏細得很。
“第一隊,從正麵佯攻。第二隊,從東邊繞。第三隊,跟我從南門正麵打。”他按下對講機。
“收到!”對講機裏傳來各隊隊長的聲音。
槍聲響了。第一隊從正麵衝過去,城牆上立刻還擊,空包彈打得噗噗響。守軍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正麵。第二隊趁這個機會,從東邊翻過了城牆。但他們剛落地,就踩上了魏大勇埋的“雷”——地上畫了圈的,踩上去就算炸,出局。
“他孃的,和尚哥也太陰了!”一個戰士罵了一聲,乖乖地退出演練。
第三隊跟著陸明遠,從南門正麵打。南門的防守確實弱,隻有幾個哨兵。陸明遠帶著人衝進去,很快控製了南門。但他們往裏走的時候,發現每條巷子裏都有人守著。魏大勇把守軍分成了十幾個小組,每個小組守一條巷子。攻方每進一條巷子,都要打一場硬仗。
打了兩個多小時,攻方傷亡慘重,隻推進了三條街。陸明遠看了看錶,時間快到了。
“撤。”他按下對講機。
攻方撤出縣城,演練結束。清點結果,守方贏了。攻方八十人,“陣亡”了五十多個,隻拿下了三條街。守方七十人,“陣亡”了二十多個,守住了大半個縣城。
魏大勇站在城牆上,叉著腰,哈哈大笑。
“陸兄弟,你輸了!”
陸明遠笑了笑,沒說話。他在想,魏大勇的防守確實厲害。每條巷子都有人守著,每個路口都有火力點,每個製高點都有狙擊手。攻方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如果這是真打仗,蒼狼營的傷亡會很大。
“和尚,你是怎麽佈置的?”他問。
魏大勇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個圖。他把守軍的佈置、火力點的位置、狙擊手的位置、撤退的路線,都畫了出來。陸明遠看了,心裏暗暗佩服。這家夥看著粗,打仗是真有一套。
“行,你贏了。晚上加餐。”他拍拍魏大勇的肩膀。
三
晚上,炊事班多做了幾個菜。白菜燉粉條,蘿卜炒肉,還有一鍋雞蛋湯。戰士們吃得滿嘴流油,臉上笑開了花。
劉鐵柱端著碗,蹲在牆角,悶頭吃飯。魏大勇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服了沒有?”
劉鐵柱抬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服了。副營長,你打仗真厲害。”
魏大勇笑了:“厲害什麽?俺也是跟陸兄弟學的。打仗不是光靠蠻力,要靠腦子。你得知道敵人在想什麽,下一步會幹什麽。知道了,就能提前準備。提前準備了,就能贏。”
劉鐵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魏大勇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練。以後你也能行。”
四
演練結束之後,陸明遠把蒼狼營分成三個梯隊。第一梯隊是老兵,負責打仗。第二梯隊是新兵,負責訓練和輔助。第三梯隊是預備隊,負責後勤和補充。每個梯隊輪流上陣,既能保持戰鬥力,又能讓新兵盡快成長。
魏大勇帶著第一梯隊,每天練格鬥、練射擊、練偵察。栓子帶著第二梯隊,每天練埋雷、練爆破、練巷戰。老趙帶著第三梯隊,每天練狙擊、練潛伏、練野外生存。
訓練場上,喊殺聲震天。劉鐵柱跟魏大勇對練格鬥,被摔了十幾次,每次都爬起來。魏大勇看著他,點點頭:“行,有點意思。再來。”
劉鐵柱咬著牙,又衝上去。這次他沒被摔倒,反而把魏大勇推了個趔趄。魏大勇站穩了,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這纔像蒼狼的人!”
五
陸明遠也沒閑著。他每天帶著幾個小隊長,研究崗村的戰術。他們把崗村從來到現在每一場戰鬥的記錄都翻了一遍,把他的每一個決策都分析了一遍。
“崗村這個人,喜歡試探。”陸明遠指著地圖說,“他每次動手之前,都會先派小部隊來試探,找咱們的弱點。找到弱點了,再派大部隊來打。所以咱們不能讓他找到弱點。”
栓子問:“怎麽才能不讓他找到?”
陸明遠說:“虛虛實實。今天在這兒埋雷,明天在那兒埋雷。今天在這兒設哨,明天在那兒設哨。讓他摸不清咱們的規律。他覺得南邊是弱點,咱們就在南邊加強防守。他覺得北邊是弱點,咱們就在北邊加強防守。讓他覺得到處都是弱點,又到處都是強點。”
周衛國點頭:“這個辦法好。崗村最擅長的就是找弱點。你把弱點都藏起來了,他就沒法打了。”
六
蕭雅在衛生所裏忙了一天,給十幾個戰士做了體檢,還給幾個感冒的老百姓開了藥。天快黑的時候,陸明遠來了。
“忙完了?”他問。
蕭雅點點頭:“忙完了。你呢?演練怎麽樣?”
陸明遠笑了笑:“輸了。和尚那家夥,打仗是真厲害。”
蕭雅也笑了:“你也會輸?”
陸明遠說:“輸一次也好。知道哪兒不足,才能改進。”
蕭雅從桌上端出一碗粥,遞給他:“給你留的。趁熱喝。”
陸明遠接過來,喝了一口,是小米粥,甜甜的,暖暖的。
“好喝。”他說。
蕭雅笑了:“好喝就多喝點。”
陸明遠端著碗,慢慢地喝。喝完粥,他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給你的。”
蕭雅低頭一看,是一塊手錶,銀白色的,很精緻。
“你從哪兒弄來的?”
陸明遠說:“從係統裏換的。給你看時間用。你每天忙得連時間都忘了,有了表,就知道什麽時候該休息了。”
蕭雅把手錶戴在手腕上,正好合適。她看著表盤上轉動的指標,眼眶紅了。
“陸明遠,你……”
陸明遠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別哭。一塊表而已。”
蕭雅搖搖頭,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表的事。是你對我好。”
陸明遠笑了,擦掉她眼角的淚。
“對你好是應該的。”
七
晚上,陸明遠從衛生所出來,往營地走。走到半路,對講機響了。
“陸兄弟,我是周衛國。”周衛國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帶著一絲焦急。
陸明遠停下來:“怎麽了?”
“崗村有新動作了。他從前線調了一批老兵迴來,組建了一支特種部隊。專門對付蒼狼的。”
陸明遠心裏一緊:“多少人?”
“一百人。都是打過好幾年仗的老兵,槍法準,戰術好。帶隊的是個叫山田的,據說是崗村的得意門生。”
陸明遠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了。明天見麵談。”
他關掉對講機,站在路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魏大勇從後麵走過來,看見他站著發呆,問:“怎麽了?”
陸明遠把周衛國的話說了一遍。魏大勇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一百個老兵?專門對付咱們?”
陸明遠點頭:“對。崗村這是要跟咱們打特種戰了。”
魏大勇哼了一聲:“打就打。誰怕誰。”
陸明遠笑了:“你說得對。打就打。誰怕誰。”
八
第二天,周衛國來了。
他帶來了一份詳細的情報。山田的特種部隊駐紮在平安縣城東邊一百裏外的一個小鎮上,每天都在訓練。訓練的內容跟蒼狼差不多——格鬥、射擊、偵察、爆破。
“山田這個人,跟之前的都不一樣。”周衛國說,“他研究過蒼狼的每一場戰鬥,研究過你的每一個戰術。他知道你擅長什麽,也知道你的弱點是什麽。”
陸明遠問:“我的弱點是什麽?”
周衛國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太在乎老百姓了。每一次鬼子來掃蕩,你第一件事就是轉移老百姓。山田知道這一點。他可能會利用這一點,逼你出來。”
陸明遠沉默了。周衛國說得對,他確實太在乎老百姓了。但這是他的弱點,也是他的力量。沒有老百姓的支援,蒼狼什麽都不是。
“那就讓他來吧。”他說,“他逼我出來,我就出來。但出來之後,誰贏誰輸,還不一定。”
九
山田的特種部隊,半個月後來了。
不是大張旗鼓地來,是悄悄地來。一百個人,分成十個小隊,從不同的方向摸進根據地。他們的任務不是打仗,是偵察。摸清蒼狼的哨位、巡邏路線、雷區分佈,摸清陸明遠的行蹤。
但陸明遠早有準備。他把無人機天天放出去,在根據地周圍五十裏範圍內來迴偵察。山田的人剛摸進來,就被無人機發現了。
“十個小隊,每個小隊十個人,從東、南、北三個方向來的。”陸明遠看著螢幕上的紅點,按下對講機,“各小隊注意,放他們進來。別打草驚蛇。等他們進了伏擊圈,再收網。”
山田的人摸了好幾天,把根據地外圍的情況摸了個遍。他們發現,北邊的防守最弱,隻有兩個哨兵,巡邏的路線也很長,中間有半個時辰的空檔。
山田決定從北邊打。當天夜裏,他帶著一百個人,從北邊摸進了根據地。他們走得很小心,一邊走一邊探雷,但奇怪的是,一路上沒遇到一顆地雷。山田心裏高興,以為蒼狼果然鬆懈了。
但他們不知道,陸明遠把地雷都埋在了後麵。等他們進了伏擊圈,再炸。
山田的人摸到了縣城外麵。城牆上看不見哨兵,城門也開著。他一揮手,帶著人往裏衝。
但他們剛衝進城門,就聽見身後“轟”的一聲巨響。埋在城門口的地雷炸了,走在最後麵的十幾個人被炸倒了。
“有埋伏!”山田大喊一聲,趴在地上。
但已經晚了。城牆上突然亮起了燈,幾十個火把把城門口照得雪亮。陸明遠站在城牆上,手裏拿著一個喇叭。
“山田君,歡迎來到平安縣城。”
山田咬著牙,爬起來就要跑。但四麵都是地雷,往哪兒跑?他往左跑,地雷炸了。往右跑,地雷也炸了。往前跑,還是炸。一百個人,被炸得暈頭轉向,死傷過半。
“投降!我們投降!”山田趴在地上,舉起了手。
陸明遠從城牆上下來,走到他麵前。
“山田君,你輸了。”
山田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裏滿是不甘。
“陸明遠,你贏了。但崗村將軍不會放過你的。”
陸明遠笑了笑:“那就讓他來吧。我等著。”
十
山田被抓,他的特種部隊全軍覆沒。訊息傳到太原,崗村寧次氣得摔了茶杯。
“八嘎!陸明遠!又是陸明遠!”
他在屋裏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來,對參謀說:“傳我的命令,把山田的人撤迴來。暫時不打蒼狼了。”
參謀一愣:“將軍,不打了嗎?”
崗村搖搖頭:“不打了。打不過。陸明遠這個人,比我想象的還難對付。我得想個新辦法。”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陸明遠,你等著。我還會迴來的。”
【第三十六章完】